《春日恍恍》无良芽医

92、第92章

　　徐浩川没想到，前一天才口口声声叮嘱过对方不要感冒，第二天早上起来却是自己变得头重脚轻，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明明一向身体素质很好，前一晚也没有怎么淋雨，怎么反倒是自己先生病了？

　　好在他跟路春许在微信上聊天得知对方还是健健康康的，毕竟如果他们两人中一定有一个人要生病的话，他还是宁愿那个人是自己。

　　于是剩下的时间里，徐浩川就这样拖着一副病躯备考。

　　路春许得知他生病，特意给他推荐了一家信誉很好的老诊所，徐浩川听话地去开了药，确实效果很好。
　　可惜这次他的感冒症状实在不轻，一直到正式的期末考试也没能彻底痊愈，考场上低头看试卷的时候都觉得上面的字在跳动，有些看不清。

　　尽管如此，徐浩川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如既往地发挥出正常实力，成绩出来后依旧是名列前茅。
　　陈一鸣不禁看着他发来的成绩单感慨：“徐浩川这个人啊！离人有点远，离神的距离却已经很近了！！”

　　期末考试过后，全体高二学生正式迎来了属于他们高中阶段的最后一个长达20天的暑假。

　　就在徐浩川还没计划好除了学习和跟路春许聊天之外怎么度过这个假期的时候，他收到了来自现任学生会会长的消息——

　　学生会会长小许：嗨，徐哥！
　　学生会会长小许：这几天有空吗？

　　111：有空呀。
　　111：怎么了？

　　学生会会长小许：啊我想着自从哥卸任之后我们都好久没聚过了，大家都很想你。
　　学生会会长小许：部门里来了很多新人，到了下学期人员又会有很多变动，所以我想趁着放假把大家约出来聚一聚。
　　学生会会长小许：这不，特意来邀请我们的前任会长了吗？

　　111：好啊！正好我也很想大家。
　　111：我觉得后天就挺合适的，你觉得呢？

　　学生会会长小许：可以先暂定下来，我马上去协调一下大家的时间。
　　学生会会长小许：地点也一起商量着定吧。
　　111：ok！

　　徐浩川和小许的行动力很强，他们很快就敲定好所有事宜。

　　到了约定好的晚饭时间，徐浩川由司机载着前去餐厅赴约。经过某条街的时候，聚集的人群和停在路边的警车吸引了他的视线。

　　“王叔，前面是出了什么事故吗？”

　　司机抬头看了看前面：“警察在调解纠纷，可能是有几个人在吵架或者打架吧。”

　　徐浩川点点头，他不是爱看八卦的人，正打算从窗外移开目光，却在无意中瞥见人群里一个有些显眼的发色。

　　于是他多看了一眼，那是一位染了一头个性的绿发，身着普通的吊带与热裤的年轻女人，她蹲在地上，身前是一个灰头土脸，被警察控制住的男人。刚才大概就是他们俩起了争端吧。
　　看起来闹事的是那个男人。

　　汽车经过的速度很快，下一秒那群人便离开了他的视线。
　　徐浩川坐回身，没过多久便把这件与他无关的小事抛之脑后。

　　等他到达餐厅的时候，包间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学生会会长小许就站在他们中间。徐浩川便先走到小许身边跟他打招呼，又由小许带着去一一认识新成员。
　　大家对徐浩川很热情，走了一圈，他的微信列表里瞬间多了十多个新好友。

　　很快人差不多来齐了，徐浩川在小许身边坐下，坐在他身侧另一边的是一位扎着马尾的漂亮女生，刚才他们有互相自我介绍过，是在学生会组织部工作高三即将卸任的同级同学，胡美仪。

　　“徐同学，我之前就听说过你。”胡美仪有些羞涩地跟他搭话。

　　“是吗？”
　　“当然了，你在我们学校可有名了，每次考试过后的颁奖仪式上都有你，还有时不时的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应该很多人都能把你的名字和脸对上。”
　　“哈哈哈哈哈谢谢。”

　　徐浩川并不是自来熟的类型，面对这种夸赞，他想来想去也只能发出几声尬笑。

　　“胡同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之前好像在月考的进步表彰名单里见过你的名字。”徐浩川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话题。

　　胡美仪惊喜地瞪大双眼：“哇，你竟然记得！是前两次的月考！”
　　“太好了，看来我没记错。恭喜你啊胡同学，你也很优秀。”
　　“啊哈哈哈没有啦，主要还是因为之前有一次考得太差，稍微进步一点就跨了好几百个名次……”

　　这时，坐在徐浩川身边的小许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语气夸张地戏谑道：“不是吧？我没听错吧，你们两卷王，怎么好不容易放了假出来团聚还要聊学习，听得我背后一身冷汗，咱们还是聊点轻松愉快的话题吧。”

　　这句话声音不小，饭桌上的同学基本都听见了，大家也因此笑成一片，出言调侃他们俩，包间内的气氛瞬间热络许多。

　　欢笑声此起彼伏，到了该上菜的时候，包间门被推开，两位服务员带着菜走了进来。
　　他们沿着圆形餐桌上菜倒水，彼时徐浩川正在跟小许聊之前在部门里发生的趣事，笑得很开心，伸手接过服务员为他倒的水抬头道谢时不经意一瞥，突然注意到餐桌那头在他正对面低头工作的另一位服务员。

　　他穿着餐厅的统一黑色制服，身形纤瘦，又独自戴了一个黑色大口罩，过长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模样。但那样的动作和气质是错不了的，徐浩川确定自己认出了他。

　　徐浩川不知道路春许有没有看到自己，但他看出对方明显不想暴露身份，尤其是在这群同校同学面前，即使看到了应该也会假装不认识。而且路春许在包间内绕来绕去，就是不从他身边经过，恐怕是在故意避开他。

　　徐浩川就这样吃一口饭抬头偷看一眼对方，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不是因为同情对方出来打暑假工，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明明认识却不能大大方方地打招呼，不仅如此还要忽略他和别人聊天，同时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和他同事的服务。
　　徐浩川不喜欢这样，这会让他觉得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两位服务员上完第一轮菜离开了，徐浩川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也紧跟着起身。

　　“我去一趟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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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春许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资待遇不错的暑假工，刚来工作没几天就遇到了一群同校同学，更令他绝望的是，徐浩川也在这里。

　　绝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

　　这样想着，路春许急中生智掏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还向对他此举有些疑惑的同事哥解释道：“这几天有点感冒……咳咳……”

　　在包间里，越走近路春许就越是紧张，他注意着不把正面朝向对方，尽量绕远路经过，为其他同学倒水的时候，他的手甚至都在颤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明明徐浩川已经很清楚他的家境了，他不会同情他，更不会鄙视他，可是……他还是不想让对方见到自己这一面……可能是他那毫无用处的自尊心在隐隐作祟吧。
　　哪怕再不堪，他也希望自己在和徐浩川见面的时候是能够平视对方的。

　　今天的上菜流程变得格外漫长，路春许不敢抬头看向徐浩川所在的方向，只能从包间内的欢笑声中辨认出他的声音。他应该是在和身边的同学聊天吧，听起来很开心，应该没空注意到自己。

　　路春许对此感到庆幸，暗自松了一口气，却又在动作间察觉到一股来自身体内部的隐隐钝痛。从心脏处缓慢蔓延至五脏六腑，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沉重而艰难，从发丝到指尖，那是一种酸涩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是难过吗？
　　他在因为徐浩川没有看到自己而难过？
　　不，不，路春许，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徐浩川本来就不可能只围着你一个人转，他有自己的生活和朋友，你的存在也只能勉强算作是其中一点，因为和朋友聊天而没有看到他，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况且，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你隐藏得很好，你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上完最后一道菜，路春许调整好心情，跟着同事离开包间。

　　“小路，这里暂时不需要咱们了，我先去后厨看看，你可以问问陈姐她们需不需要帮忙。”
　　“嗯，好。”

　　同事离开后，路春许转身往楼梯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揉自己的右手手腕。

　　因为这几天的工作，原本已经好转的手腕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样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痊愈。
　　他也没有办法，手腕受伤后按医嘱不应该托举重物，可为了在这个暑假凑齐下学期的学费，他只能对自己的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事，大不了就是一段时间之内右手手腕不太灵活而已。

　　对于他的人生来说，这已经是一份极小的不幸了。

　　快走到楼梯时，路春许摘下口罩透气。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有所预感地驻足，心跳加速，说不上是期待还是什么，但就是情不自禁屏住呼吸，直至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春许……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