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9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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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你今天具体是怎么回事？下楼梯的时候踩空了吗？”
路春许眸光一暗，点了点头：“……对，抱着书下楼梯，书太高了一时没看清路。”
“医生是怎么说的，真的问题不大吗？现在还疼吗？我看你刚才有点走不稳……”
“我真的没事，在家里休息几天就好了，谢谢……你的关心。”路春许径直打断道，他只顾埋头吃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徐浩川便这样盯着他头顶的发旋，看他发丝随动作轻颤：“没事就好，这几天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就尽管向我说，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也可以找我帮忙。”
路春许点头。
他吃饭的时候脸颊肉会因为咀嚼而一鼓一鼓的，因为皮肤白皙，看起来格外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噢，现在是一只不小心受了伤的可怜小兔子，很坚强，也很想让人好好爱护。
要是小兔子能永远健康幸福就好了。
这样想着，徐浩川鬼迷心窍地多看了好几眼。
“那幅画……”
“嗯？”
“那幅画你画了多久？”
“从答应你送正式礼物那天起到前两天，我真的画了很久，实在是没什么绘画天赋。”
闻言，路春许微微瞪大双眼：“可是你画得很好，你的意思是，其实你之前不会画画？”
“对，我只在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现在几乎都忘光了，差不多是从头开始重新学的，所以画得有点艰难，好在你觉得好看。”
说完，徐浩川低头吃了一口饭，却迟迟没听到对方的回答，还以为是刚才那番话给了少年一些负担，抬头一看又发现好像并非如此，坐在他对面的路春许一副呆呆的模样，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徐浩川用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笑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我在想……”路春许先是与他对视一眼，随后火速移开目光，颇有些欲盖弥彰地扒拉了一口碗中的饭，他的语气有些怯懦，“你有那么多朋友，应该每次送别人生日礼物的时候都会这么用心吧。”
啊？
徐浩川一愣，总感觉这个问题有些怪怪的。他是在夸自己人缘好吗？可是好像又有一种试探的感觉。
是在试探什么呢……
徐浩川张口欲言，路春许突然大叫一声打断道：“啊，抱歉！我把菜撒到桌子上了！”
于是徐浩川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他顺着路春许的方向探头去看：“没事没事，等会儿擦了就好了……而且这不是你家里的桌子吗，怎么还跟我道歉？”
“呃……”路春许清了清嗓子，“我感觉吃饭的时候这样好像有点失礼。”
“没关系啦，用左手吃饭本来就很不方便，而且跟我在一起你不用这么拘束，凡事只要自己开心就好。”徐浩川知道他性格敏感，便也没有多想，认真安慰道。
路春许应下来，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好餐桌，徐浩川又在沙发上坐着跟路春许一起看了会儿电视。
路春许爱看以白噪音为主的自然纪录片，当来自全世界的五光十色的美丽景色出现在屏幕上时，他会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一角，放松地躺在靠背上，同时眼睛睁得大大的，被那些远在万里之外的东西吸引了全部注意。
徐浩川也喜欢看纪录片，平日里关上门他可以在自己家的影音室里看一整个下午，完全沉浸其中。但今天他显然不怎么认真，余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投向自己身边的少年，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几乎是每分钟都在转头。
他想，原来路春许在家里的状态是这样的，安静，疏离，甚至是脆弱，带有几分在这个年纪该有的孩子气，就像是一只刺猬回到了自己温暖的巢穴。
很奇怪，形容路春许的时候他总是会率先想到各种小动物，大概是因为路春许总给他一种游离于人类社会并且热爱自然的感觉吧。总觉得他应该去到更加广阔的地方。
“徐浩川，你去过这里吗？”
徐浩川抬头，看到他所指的电视屏幕上的风景，此时旁白正在介绍，这是一座坐落于南美洲沿岸的美丽小岛。
“没有。看起来好漂亮，你想去吗？”
“嗯，我想。”
只要能离开玉桐，离开这个省份，他去哪里都行。
去到那些能看到海豚和美丽星空的地方，想在海边看烟花，在森林里淋暴雨，哪怕有生命危险也无所谓，他宁愿躺在泥泞的土地里生根发芽，也不想在这个人挤人的庸俗城市里腐烂。
他要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不，最好是了无人烟的地方。到那时，脱离于社会的他才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
那一天会来吗？
他还有机会等到那一天吗？
路春许紧紧抱住自己，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来自他身边的少年——
“嘿嘿，我也想去，说不定以后有机会的话咱俩还可以一起去呢！”
少年笑容灿烂阳光，仿佛没有什么会出现在这个计划中的烦心事，不过他应该本来就没有，像他这样的人，只要计划好，或许下个月就能坐上前往小岛的飞机。他根本不可能为此事烦心，更不会整天想着自己还要为此等待多少年。
路春许也跟着他笑，明媚而悲伤。
“哈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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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春许受伤后的时间莫名其妙过得很快，高二学生的生活被作业和考试堆满，等徐浩川对此有所实感的时候，已经临近期末了。
此时是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徐浩川中途想去卫生间，向老师示意后走出教室朝走廊尽头走去。
走廊上灯光暗淡，没有别人来往，连老师办公室的门都已经锁上，四周黑压压一片，光把黑夜照出瑰异的暗红色，风声很大，吹的树枝摇曳作响。
闷热了好几天，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一场大暴雨。
徐浩川走到男厕所门前，却见厕所大门反常地紧闭，他按了按门把手，没有丝毫反应，看来是被人从里面给锁上了。
厕所里面隐约能听见些许声音，有些嘈杂，大概有好几个人。
徐浩川便抬手敲了敲门：“有人在吗？我想进去。”
厕所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徐浩川站在门口等待，却依然不见开门的迹象。
里面的人到底在做什么呢？
耐心逐渐流失，他又提高音量喊了一声：“可以给我开门吗？”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徐浩川叹了口气，只好认栽地转身离开，到其他楼层去上厕所。
那时的他还不会想到，这扇紧闭的厕所门背后是一个衣衫不整，被人死死捂住嘴巴的少年，他干净的脸颊被画得乱七八糟，眼中充斥着绝望的泪水。
他被坏人团团围住，发不出声音，也无力反抗。
就好像那天被冯宇辉推下楼梯的路春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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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下这么大雨，我可没带伞啊！”
“带了伞也没用，还没走出学校就得被淋湿！”
“这会天气预报怎么这么准，烦死了，本来就还要回寝室补作业！”
天气预报中的大暴雨终究还是降临了，放学铃声响起，一群学生站在教学楼下，一边抱怨一边试探着往外面走。
雨还没下多久，坑洼不平的路面依然积水，雨幕中几乎看不清前方的道路，有学生摔倒了，周围嘈杂一片。
徐浩川好不容易撑着伞走到校门口，刚准备寻找自家汽车的影子，突然在雨中瞥见了一个距离他更近的熟悉人影。
暴雨中五米开外人畜不分，可他偏偏就是一眼认出对方。
侧方不远处举着一把不甚结实的伞往车棚慢步走去的少年正是路春许，他在雨中走得很艰难，走着走着还不小心踩到一个水坑，溅起混着泥土的水，把他的鞋子和裤腿通通打湿。
学校建在山上，风也刮得很大，只见少年的伞被吹翻了好几次，甚至本人也不太站得稳了。
雨伞再一次被吹翻，路春许索性将伞放下，直接大步朝车棚跑去，任由大雨倾落，将他全身淋湿。
见状，徐浩川连忙用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朝少年赶去。
他一边跑一边大喊：“春许！！”
震耳欲聋的雨声中，他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终于清晰而坚定地落到路春许耳中。
他顿住了，下一秒，落在身上的雨水突然消失，路春许抬头，对上一张有些狼狈却不减俊朗的脸。
那人发尖也被雨水打湿，发丝贴在脸旁，肩膀与胳膊上的布料也晕开水痕。少年似乎是跑过来的，胸膛微微起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双眼睛清亮得令路春许恍如被强烈的太阳光线所灼伤。
路春许还呆呆站着，徐浩川知道他有一辆二手电动车，看着如此狼狈的少年很着急，直接揽过对方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然后大步朝前方的车棚走去。
徐浩川的伞更大更结实，能够容纳紧紧依偎的两位少年。
路春许靠在对方怀里，除了雨和伞沿再看不见任何东西。
下一刻，理智终于回笼：“徐浩川，我身上全是湿的，你这样……”
“没关系，”徐浩川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一路跌跌撞撞走进车棚，两人才勉强松了一口气。棚顶被雨水打得劈里啪啦作响，甚至还有些漏水，路春许走到自己的电动车前，突然有些束手无策。
徐浩川适时提问：“下这么大雨，你要骑电动车回家吗？会不会不太安全。”
路春许握着电动车手柄，一如既往地逞强：“不会的，应该没事，我以前也这样骑过。”
“唉，可你现在认识我了呀。”
“……什么？”
路春许怀疑这场震耳欲聋的暴雨已经影响到了他的听力。
徐浩川上前一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春许，要不你跟我走，我让来接我的司机先把你送回去吧，好吗？”
“我……”路春许低下头，突然语塞。
“你别有心理负担，反正也顺路。你是我的朋友，我不可能让你冒这么大的风险一个人骑车回家的。不过明早你可能只能走路或者赶公交车上学了，噢，对了，我家的车空间挺大的，挤一挤说不定能放下你的车呢……”
徐浩川就这样自言自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最后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触动了路春许，犹豫半晌后，他还是答应下来。
“好，谢谢你。”
于是路春许就这样坐上了徐家的豪华轿车，一路上他都坐得十分局促，生怕自己衣服上的水滴到车上，面对热情同他搭话的司机更是不知所措，结结巴巴。
徐浩川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紧张，为了让他自在一点，徐浩川搭着路春许的肩膀，想方设法地跟他说笑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从学校到出租屋的路程很短，对于汽车来说更短，徐浩川还没发挥出自己十成的功力，车子便在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
车窗外是倾盆大雨，司机专门撑了伞跑到后座给自家少爷的新朋友开门。
路春许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惶恐得不行：“啊，谢谢谢谢，您不用这样，谢谢！”
路春许抓着书包撑伞下车，刚在地上站定便立马回头。
只见徐浩川坐在车门边，一个劲地跟他挥手，那样灿烂的笑容暴雨也挡不住。
“拜拜！回家后记得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路春许站在原地，尽己所能地扬声回答。那一刻，他感到自己跟对方离得好近又好远。
徐浩川能听到吗？
不善言辞的自己对他的感谢与嘱托。
几声道别过后，车门再次被关上，直到彻底看不见彼此的前一秒，他们都仍在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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