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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入世来 ...

  •   序·你说你只是他们故事的观察者,可我偏偏想要拉你入世来。
      Part.1
      其实这世界在伊邪那岐心软给了须佐之男不死之体时,就彻底乱了。
      人是该有命数的,神也不例外,更何况除了那些与天地共生的原初之神,后来的神因人的祈愿而诞生,更离不开那些个斗转星移,玄而又玄的命。
      “天命不可违。”少年神使愣愣的看着星海里的预言结果,心里苦涩发酸。
      “你会死的,而且,毫无意义的死。”
      须佐之男看着预言中,他满身污血,四肢躯干都被洞穿,可却依旧有着万般力气似的,挣扎着从蛇骨上拔出被洞穿的手臂,挥剑指着蛇神。
      同归于尽这个结局他已经看了无数遍,几乎没有转机。
      “会改变的。”
      须佐不是信命之人,他掏出那枚被他妥善保管的风暴勾玉。
      “我会找到转机。”
      伊邪那岐看着面前早就长大成人的青年,一身黑金神袍飒爽利落,像是个有本事的。
      “我从未见你唤过我,怎么?这是遇见了难事?”
      “蛇神危害世间,生灵在苦难中挣扎求索,我听从他们的祈愿,我想要成为他们的希望,给他们一个光明的未来。”
      须佐之男目光灼灼,看着伊邪那岐坚定而执着地说,“我想找到救世的办法。”
      伊邪那岐看着他,这个本不该活下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年轻神明。须佐之男金色的眼睛熠熠生辉,身姿挺拔仪容肃穆。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当初一念之差为这个世界带去了多少难以预测的因果。
      “若不是我当初……”伊邪那岐叹道,“罢了,这也是因果的代价……穿梭回过去扰乱时空平衡的罪孽深重,比你身上的杀孽还重,你会迷失。”
      “我愿受其罪。”须佐之男道,“因为我爱这世间……我爱那生生不息的轮回,我爱着世界繁荣向上的样子,我不希望战争与硝烟淹没情爱与欢乐,我要改变命运。”
      “即便你也知这世界早晚会有走入衰败的那一天吗?”伊邪那岐问道。
      须佐微微垂了眼,他仿佛因这句话思索着什么,语气也低沉了下来,“是的,可我也希望那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不该被谁干涉加快。”
      伊邪那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起因在蛇神。”他说。
      须佐看着伊邪那岐,听他的教导。
      “蛇神与天地齐寿,杀死他不是最好的办法。你杀得了一个恶神,还会有下一个恶神出现,蛇神生于混沌,无心无情,世间的一切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意涂画的纸,他若想便画两笔,若不想便弃之不顾。”
      “他不在这世界里。”伊邪那岐
      道,“正如那小神使预言所说,你的死毫无意义。”
      “蛇神漠视众生,无情无欲,那我就让他看看这世间百态……我不信他永远无动于衷。”
      须佐之男不为所动,“没有人的行为是毫无意义的,我也不求结果,但求问心无愧。”
      见自己劝不动这头倔驴,伊邪那岐有些恼火,但他面上并不显露,只眯起眼退开两步。
      时空禁术的法阵缓缓运转,流动的星河在其中闪烁发光。
      “我劝不了你,那你便自己去看看。”
      伊邪那岐说,“弱者守礼,强者妄为,你如今也算是一个强者了,也有妄为的资本。那便自己去找答案。”
      处刑神看着那缓缓流动的法阵,一步步踏过去。
      “我最后想告诉你的是,弱者守礼,强者妄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秩序颠倒,弱者妄为,强者守礼,那才是乱了世道。”
      须佐回头看着自己的父亲,伊邪那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那异色的双瞳定定看着他,说出这番话。
      眼前渐渐模糊,法阵将他吞入其中。
      “你觉得蛇神是强者吗?”
      那是他离开前听见他父亲说的最后一句。
      Part.2
      千万年之后,八岐大蛇看着眼前的谎言之神,难得的笑了下。
      “这么久了,难得你还记得我和你曾经的约定。”
      月读弯着眼睛向他笑,浅灰色的瞳孔中是似真似假的揶揄。
      “毕竟我们算是聊得来……放心,我的目的和你是一致的,我并不会坑了你跑路。”
      八岐大蛇无所谓的挑眉,“我们的目的可不一致。”
      “哦?”月读惊讶的看着他。
      蛇神端着袖子缓缓踱了两步,才仿佛思索出答案般说。
      “我向来没有想要毁掉这世界,我只不过想要一切回到正轨,让善恶平衡,秩序归位。”
      “从你嘴里说出这话我倒是很惊讶。”月读无奈的说,“众所周知你是一位邪神。”
      “我是蛇神。”八岐大蛇也很无奈,“也只是蛇神,邪神的名头……是你们给我安上的。”
      “好吧,蛇神。”月读说,“你想怎么让这无序的世界恢复本来的样子?”
      “杀了天照,再开一次审判场,还是将堕化之力散布世间重建一个世界?”
      “不。”蛇神摇头,勾着唇玩味的笑,“我向来决定不了这个世界怎么走,但我知道这个世界既定的结局……众生不过是在必然消亡的道路上如樱花一样短暂开放过罢了。”
      “我做的一切都是幌子,我没有想要毁掉这个世界,也没有想要杀了天照,我寻求一个答案,也想看看更多的精彩。”
      “比如若是六道恶神重临,那些脆弱的羔羊会怎么抵抗——六道迟早会重临,须佐之男当初对他们的封印并不牢固,因果循环,一切都会重演,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而我独身之外,坐观一切事态的发展。”
      “是吗?”月读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眼神锐利,让八岐大蛇也跟着他闭上了嘴,粉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这一次你又为何亲自开了审判场?”月读问道。
      八岐大蛇沉默了。
      “你说你独身事外,这一次你可没有将自己撇清楚,为什么?”月读看着他闪烁的眼睛,凑近了一些。
      八岐大蛇恢复自由后,便也换回了从前在高天原时的样貌装束,唯一不同的是他脖子上的项圈和手腕上的锁链。
      他记得那些东西是八岐大蛇被抓进神狱后才带上的。
      “你怎么还留着这些东西?”说着,月读伸手就要去碰他脖子上的项圈,可这时,一道金光闪过,那柄长剑裹着万钧雷电劈下来,生生逼退了月读。
      他看着掌心焦灼雷痕,似笑非笑看着立在八岐面前嗡鸣颤抖的天羽羽斩。
      “你一直置身事外?”
      “我总觉得他没有死,至少没死透。”
      八岐大蛇的声音变得很冷,神情也不似方才那般轻松,冷冷的吊着张脸,只是他眼中映着神剑上的金光,苍白的皮肤也有了暖色。
      虽然看起来仍旧是不悦的。
      “我的这位故人……还在坚持不懈的守着我呢。”
      “看来你心有遗憾。”月读说着,让开了自己背后的时空法阵,脸上是狐狸般虚假的笑,看着彬彬有礼,可就是不让人舒服。
      “我会找到他然后彻底杀了他。”蛇神路过谎言之神时,这般说道。
      “因为这是神的意志,身为神明,无论善恶对错,我始终是神。”
      “那便祝蛇神大人达成所愿。”月读微微弯腰,行了一礼,可他上扬的眉眼与唇角,却带着些许讽刺。
      “愿你能一直置身事外……可别小看了天照那虚伪的爱。”
      蛇神沉默的感受着大阵光芒吞噬了他,看着月读的笑,在最后一刻,他忽然冷哼了一声,开口说。
      “爱?无趣的东西……我站在众生之外,能看着一切事物的变化,哪有什么爱?欲望才是驱动所有的根源。”
      “我对那种无趣的东西嗤之以鼻。”
      月读注视着大阵的光芒消散,周围恢复一片静谧。
      “可兰因絮果,终将是个轮回,若你有朝一日因谁而入世——又怎能始终置身事外?”
      他笑了下,转头看向那位他曾最疼爱的星之子。
      “命运如此玄妙,谁也无法预测下一刻要发生什么……你说是吧,小荒?”
      Part.3
      处刑神茫然间从尸山血海中挣脱出来,他看着掌心黏腻的鲜血,红的刺眼。
      雷电之力流窜而过,他闭了闭眼,甩掉手上蒸发干涸的血痂,然后抬起头看着这天地之间除他外仅剩的神。
      神王八岐大蛇。
      “蛇神……”须佐深吸口气,“你该死!”
      而蛇神只是怏怏抬起眼,“如果你能杀了我,我自然是乐意奉陪的,可你没那个本事,你杀不了我。”
      他洁白神服下踩着紫黑色的妖兽尸块,大蛇神与蛇魔在他身边游曳穿梭。
      “须佐之男……你究竟为何而来?”
      为何而来?
      须佐有点恍惚。
      他已经穿梭了快千个世界了,而在最初还没过几个世界的时候,他就已经迷失于其中。
      若不是伊邪那岐的风暴勾玉指引了他,守护着他的意志,他早就沉沦与这无尽的时空之中。
      须佐之男终于得知,在无数个不同节点的平行时空里,他早就死于少时的那次灾难,死在妖魔对他的折磨中,只有这一个节点,他得到了伊邪那岐赠与他的不死之身。
      “这个节点在你决定开始穿梭时空之时,就又有了无数的分支。”伊邪那岐看着跪在地上迟迟无法恢复的养子说道。
      “我到底……要怎么做?”他迷茫的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养父。
      “在于蛇神。”
      伊邪那岐看着他,“在你的时间线里,无数的分支结果皆因蛇神,你的锚点在与他,你必须明白你为了改变什么才在时空中穿梭。”
      “我……我为了救世……”他低声说道。
      “不!”伊邪那岐眼中微微失望,“你还是不明白。”
      须佐之男颤抖了一下,他抬起通红的眼看着伊邪那岐,“八岐大蛇,我要杀了八岐大蛇。”
      伊邪那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一挥袖子又把他丢进法阵中。
      睁开眼来是草长莺飞的四月春,花雨纷纷,细柳柔柔,好一派悠闲人间。
      须佐恍惚一刻,却在树下看见了浅眠的蛇神,于是他红了眼,举起雷枪,杀了他。
      “为……什么?”蛇神愕然看着他,口中鲜血流出染透了衣襟。
      “你作恶多端,该死。”处刑神手中雷枪弥射出万钧雷霆,将八岐胸口神格炸的稀碎。
      “呵……哈哈哈哈!可我什么都还没做过。”蛇神眼神冰冷而怨毒,临死前,他抓住处刑神的手腕,勾起恶劣的笑。
      “你要杀我,那你知道弑神的后果?”
      堕化之力从蛇神死去的身体中喷涌而出,顷刻间将世界化作炼狱。
      须佐之男无能为力,他看着人世间所爱的一切受苦受难,却什么也做不到。
      一连无数个世界,他遇见蛇神的时间一步步推后,起先他试了无数的方法杀死蛇神,可却依旧不能阻止堕化之力污染世间,后来蛇神躲着他暗自谋算,他费了劲将他找出来时,已经不能再杀死他了。
      他们从须佐单方面杀死八岐,到后来旗鼓相当的对抗,又到如今蛇神实力一步步壮大甚至成就神王,须佐之男如一条落水狗般跪在他座前,被森白蛇骨贯穿躯体。
      “你究竟为何而来?”蛇神垂眼睨他,眼神阴郁而冰凉。
      “你也知世界最终的结局,为何还要如此固执。”
      “我……要杀了你,蛇神……”他在意识不清中喃喃自语,挣扎着从蛇骨上下来,他浴着一身的血,看着八岐大蛇,目不转睛。
      “你杀了我没有用,还不明白吗?我死了,堕化之力就会扩散,孕育出下一个蛇神,我诞生于世人的欲望,欲望不休我便会不断复生。这样斗下去毫无意义。”
      “有的……”须佐之男手中雷枪劈啪作响,他像是一道划破天地的光,冲上前,再一次将雷枪贯入蛇神胸膛。
      “我知道我为何而来了。”他金色的眼睛熠熠生辉,缭绕着不灭的闪电。
      “我为了你,蛇神。”
      处刑神沙哑的嗓音在耳边低低响起,明明并不是多么狠辣的语言,却让八岐大蛇半边身子因此发麻。
      “你说你只是他们故事的观察者,可我偏偏想要拉你入世来。”
      “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吧,蛇神。”他眉心神纹燃烧,这一次,须佐之男选择燃尽心火,与他同归于尽。
      “我不信你永远无动于衷。”
      八岐大蛇倏然睁开眼,世界线在这一个节点,随着须佐之男与他同归于尽,封印他进狭间时骤然收束。
      千万个平行时空的记忆都在他脑海里,那无数个可能中,须佐之男杀了他无数次,与他纠缠了千万年。
      “须佐之男……”
      这名字缓缓在蛇神口中磋磨,却与最开始相遇时有了截然不动的语调。
      “你有遗憾想要改变吗?”月读微微让开身,露出那个缓缓运转的时空法阵。
      “我不信他真的死了,至少没完全死透。”他说着,缓步走进法阵中。
      “我要去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Part.4
      须佐之男第三次来到黄泉之国时,心里的想法已经翻天覆地了。
      “我一开始想要找到救世的办法,所以我无数次杀了蛇神,但我没能救这世界,只让一切更糟糕。”
      他说,“后来蛇神躲着我养精蓄锐,我没办法杀了他,这世界依旧会陷入灾难里,然而因果在我,您说的对,蛇神根本不在乎这个世界会怎样变化,他只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伊邪那岐看着终于开了窍的养子,挑起眉,“那现在呢?你想怎么做?”
      “我要改变蛇神。”处刑神目光灼灼,沉稳里透着一丝兴奋,终于找到办法的他和从前又是另一番模样了。
      “哦?”伊邪那岐笑起来,“所以……”
      “我不准备杀了他,您说的对,蛇神无情无欲,不懂何为爱恨,那我就去教会他,若他能身处于这个世界里,我不信他可以继续置身事外做旁观者。”
      这想法很危险,伊邪那岐回想着蛇神那厌世的脾性,想到他冷漠的看着人世悲欢离合却丝毫不动,感觉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空谈。
      可还没等他继续点化他的养子,那家伙已经自己兴冲冲的跑进时空法阵里了。
      伊邪那岐:“……嘶!”
      其实他最初的意思只是想让须佐之男把蛇神抓在身边亲自看管的,但目前形式似乎有了些许偏差?
      算了,大差不差,出了意外,就是因果注定。
      这边,蛇神刚从时空法阵中迈步走出,就看见先一步到达的须佐之男站在他面前。
      对方转头看见他的一瞬间就一头金毛炸起,掌中雷电之力劈啪作响,面容冷峻,目光骇人,下一刻要吃了他的样子。
      八岐大蛇眉梢一挑,认出这个须佐之男是已经穿梭过很多世界线的那一个。
      也许从始至终都是他。
      正如世界线全部收束后,留下的唯一的八岐大蛇,与那千万个世界线中纠缠的记忆。
      于是蛇神戒备起来,毕竟那些记忆告诉他,须佐之男见他的第一要事就是抡起长枪劈过来。
      蛇魔们悉悉索索的游动,护在主人身前,保护着刚刚恢复神力不久的八岐,一双双眼睛寒光闪闪,危险的吐着信子盯着对面的处刑神。
      八岐也抿紧了唇,眯起眼。
      然而在蛇神讶异的注视下,须佐之男像是将什么忍了下来,他手中缭绕的雷电平息,雷枪化为无形的气流旋转着消散。
      “我不杀你了,蛇神。”他说着,连头发都顺了下来,服帖的垂在耳边。
      “可我现在想要杀了你。”八岐大蛇被他莫名其妙的发言搞迷惑了,但不同于须佐之男的是,他始终坚定着自己的目标,他知道自己为何而来。
      杀了高天原的处刑神,以报这千年血仇。
      “别闹了,你现在打不过我。”须佐之男还以为这是一开始没有被他追杀过的蛇神,几步上前就大着胆子去拉他的袖子。
      蛇神眉头一挑,手边蛇魔窜上去就张开嘴要咬。
      然后就被一道闪电劈散了。
      八岐大蛇气笑了,他低头看着被雷电锁链缠住的手腕,顺着那锁链的另一端看向他的宿敌。
      “这是做什么?”他问。
      “虽然不准备杀你了,但我还是信不过你。”处刑神义正言辞,“我要看着你,亲自。”
      “亲自,好一个亲自。”八岐大蛇眼中闪过一道光,“我求之不得呢……”
      “须佐之男,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是谁?”他笑着,眼里却没有笑意。
      “知道。”
      须佐一拉手中锁链,将八岐大蛇拽个踉跄,然后自顾自走了。
      “伊邪那岐大人说你是世界的原初之神,天生漠视众生无心无情。但我不信,我会教你什么是爱恨,什么是悲喜。”
      八岐大蛇眉梢一抖,预感不妙,更坚定了他要杀须佐之男的心。
      “你放开我。”他身边的蛇魔嘶嘶鸣叫着。
      “不。”须佐之男转身抓住他的手。
      “这次我不会放开。”
      Part.5
      “这里是沧海之源。”
      须佐之男看着面前的故乡,眼中流露出些许追忆,他拉动手里的雷电锁链,说道,“以后你就和我住在这里。”
      八岐大蛇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跌了两步,心里无奈,面上却冷笑着。
      “须佐之男,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须佐看着他,一脸纠结,“确实,你实力不弱,我确实没办法一直控制着你。”
      八岐大蛇点了点头,看来这家伙还没蠢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他还是有机会跑路,然后出其不意杀了他的。
      “我应该给你上一层镣铐。”
      蛇神怀疑须佐之男要么是耳朵出了问题,要么就是脑子不太好使,他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他摆脱神剑束缚后就摘掉的项圈,再度被须佐之男戴在了他脖子上。
      便感觉自己浑身的神力都运转滞涩了。
      这跟头栽的不小。
      不知道是玩心太重害了他,还是两个人命中犯煞,叫他注定有此劫数,竟是逃也逃不开的!
      他心情不好,便冷着张脸,须佐之男察言观色的本事向来等同于无,更何况是对于蛇神,他虽决定要改变八岐,但也自认为这件事是无需经过对方同意的。
      面对一个在未来会犯下大错的恶神,不杀了而是选择度化,已是神的仁慈。
      须佐之男沉默的想,一切还来得及,在八岐大蛇什么都没有做下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知道有些事情并非你的本意。”须佐之男终于注意到了他这位宿敌堪称千里冰封的脸色,思前想后认为自己还是要宽慰对方几句。
      “什么事情?”八岐大蛇终于舍得给他这位宿敌一个眼神了,“我做的一切事情,都只是因为我想做,违背本意……恐怕不是我会做的。”
      “毁灭高天原,在人间降临终焉审判,便是你的本意?”须佐之男周身有雷电之力劈啪作响,也许是他高估自己了,蛇神着实不是什么省心之人,面对他那冷漠的嘴脸,须佐之男实在肝火。
      “终焉……”蛇神冷笑,“那是因为你从不懂我。”
      “我为何要懂你?”须佐之男反驳的很快,可说完后他却又愣在原地。
      “那你为什么要渡我?”蛇神抑制不住的笑起来,他看着须佐之男挣扎而茫然的表情,便越觉得可笑,越笑越止不住,前仰后合,甚至溢出泪花。
      “须佐之男!你心中依旧茫然,你有了目标,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为何去做!有何意义呢?你自己都想不明白!”
      他确实想不明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执着,要这么坚持。
      他僵硬着,目不转睛的看着蛇神的脸,那双金色的眼睛印着对方冰冷的紫眸。
      他想要这个不信爱恨,不入人世的神堕落,落入他自以为蝼蚁的世间。
      蛇神说的对,他确实不懂他,可他至少要懂自己,他要搞明白自己为什么想要这么做。
      这一次轮到八岐大蛇僵住了,须佐金色的眸里烧着火,近在咫尺,与他的眼睛厮磨着目光,比之更近的是唇舌,越了界,不熟练的索取着罪恶。
      他猛地推开须佐之男。
      八岐大蛇眼中流转杀意,勾着冰冷的笑,抬手擦去唇角水渍,“千年的沉淀就让你学会了这个?”
      须佐之男心里也纠结一团,他下意识地举动也让自己手足无措,然而那一瞬的触感却又让他尝到了不可言说的别样滋味,他喘着气,盯着他看,“什么?”
      “须佐之男,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你,也只有一个我,那个由你开启的节点由我来结束,你是这个世界里的人,而我是后世而来的局外者……”
      八岐大蛇身边缠绕着蛇魔,嘶嘶的吐着信子,戒备的看着他。
      “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吗?你现在的一念一行都是在改变未来。”
      “我当然知道!”须佐之男说,平复了呼吸,无比认真,“我要渡你。”
      “为什么?”蛇神问道。
      “因为我想让你学会爱!”武神回答。
      Part.6
      须佐之男自那天知道蛇神也同样借助时空禁术穿越回来时,一面觉得这人胆子够大,一面更加犯愁。
      渡蛇神之旅任重而道远。
      “你倒是比我更有勇气,伊邪那岐大人当年说过,去往来世的法阵更加危险,即便是我他都不愿传授,你却敢偷了阵法自己过来了。”
      “若是能达成我的目的,便都不是危险。”八岐大蛇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锁链,“给我解开。”
      “不行。”须佐之男在这件事上倒是态度异常坚决。
      “须佐之男。”蛇神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既然已知道我的身份,就该明白你根本不可能改变我,何必执着?”
      “你能有什么目的呢?”
      两人对坐,任凭杯中水雾缭绕,模糊了视线,掩去眼里纷杂思绪。
      八岐垂下了眼,“我若说我是来杀你的呢?”
      “这倒是比灭世来的可信些。”须佐之男转开目光,饮了一口茶。
      于是蛇神笑了下,“我没什么目的,不过是月读说他有个法子能让我回来,我就来了而已。”
      “你若心怀不轨,我一定会阻止你!”须佐之男说道。
      不轨……八岐大蛇闻言在心中冷笑着,原来杀了他的念头却在轨上?
      “我的不轨早就有所践行了,不是吗?”蛇神说,撑着下巴看着他笑。
      “你也是在轮回里走过几遭的人,你看过无数次我毁了这个世界的画面。是什么影响了你,让你放弃杀我的念头选了一条更不可能实现的路?”
      “你以为我追求的是杀戮?”
      “难道不是吗?”
      “不,我追求盛世与和平。”
      “盛世之后终将衰落,和平之下也藏着战争,这是必然的轮回,无人可阻挡。”蛇神垂眼,指尖拂过杯沿上的水渍。
      “那就让那盛世更长久,让那和平更美好。”须佐之男目光闪烁,严肃认真地说。
      蛇神顿了手,他抬眼,将指尖茶水敲在桌面上。
      “很有意思!”他说,抬起手抚着唇角,笑的不怀好意。
      “神将大人方才之举,倒是别有情难自禁之意,莫不是要打算以身饲蛇?”
      须佐之男看着他唇角水渍,晶莹剔透,又看他微微上挑的眉眼,端得一派君子之姿,眼神却深不见底,狡黠狠辣。
      蛇神为这世间罪恶之首,却也有这世间最完美的样貌,这最极致的两个东西融在一起时,矛盾而恰到好处。
      便是诠释了他欲望之神的身份,当之无愧。
      须佐看着他,眸光晦暗,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我试了很多办法,杀了你无数次,你也杀了我无数次,可是每一次,我都失败了,我又试图与你同归于尽,然而少了一个蛇神,还会有其他恶神存在。”
      “你说得对,善恶不可能压过任何一方,他们平等的存在于世间,黑白相融,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
      须佐抬起手按在胸膛处,“我也不例外,我想守护世界,想成为别人的希望,可我也想去到世界里,亲自看到那一切,我属于这个世界。”
      “我也有欲望。”处刑神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如火,看着八岐大蛇说,“我想亲眼看看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而一切的因果在你,蛇神。”
      须佐之男手中出现雷电锁链,连接着八岐脖子上的项圈,他猛的一拽,将坐得好好的蛇神拉着向前一栽。
      距离拉近,须佐才看清那项圈竟已磨红了蛇神后颈的皮肤。
      他抬手捏了捏那处,握住他微凉的脖颈,又转过目光看着蛇神迤逦面容。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处刑神呼吸灼热,“既然杀了你没用,那就改变你,让你走进我的人间。”
      Part.7
      就这样,蛇神计划还未实施,便先被以身饲蛇的处刑神关了大半个月,每日吃了睡睡了吃,过得比人间笼宠还要日月颠倒。
      “你这哪里是囚禁我?”蛇神看着面前的四菜一汤,再好的手艺也觉得吃厌了。
      “我没那兴致虐待你。”须佐之男将盒子里的一盘糕点摆了出来,“你老实待在我这里,不出去惹事,我不会克扣你什么。”
      “唉……”于是蛇神幽幽叹气,故作愁绪的支着下巴说,“神将大人,你这么关着我,只会让我越发想要杀了你,毁了高天原!”
      须佐之男手一顿,盘子吧嗒一声落在桌上。
      “你想怎样?”
      蛇神笑眯眯的看着他,“放我出去!”
      须佐皱起眉,他张口就要习惯性的拒绝,八岐忽然倾身用手堵住他的嘴。
      “别急嘛神将大人!”
      八岐大蛇绕到他身边坐下,“放我出去透透气,换换心情,不好吗?反正你未来要把我关在狭间千年,不差这一二十年光景不是吗?”
      可处刑神只眉头更皱,抓着八岐的手,身上就开始噼里啪啦。
      “你别想耍花招……你若从善,我又怎会将你关去狭间?”
      八岐大蛇见这榆木脑袋一根筋,再多的耐心也要用完了,便冷下一张脸猛地抽回了手,“须佐之男,可是你囚我在此,别以为我真的会任你摆布,我现在不想和你大费周章,但你也别觉得自己能掌控我!”
      他说着,饭也不吃了,脾气上来就一袖子掀翻了桌案,砰地一声去了另一间屋子。
      须佐之男看着满地狼藉,头痛不已,然而他深呼吸几次,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冲进去将八岐大蛇抓出来收拾一番。
      他自己闷着气,心里堵得慌,没来由就想起伊邪那岐问他的话,“那现在呢?你究竟想怎么做?”
      这话蛇神也问过他。
      他想怎么做?须佐之男抬手抚摸自己的唇,他想起了那天情不自禁的吻。
      心里忽然就怦怦跳了起来。
      若不杀他,留下他……若不恨他,那,爱他?
      这可能太可怕了,须佐之男念及便浑身的鸡皮疙瘩。
      可失序的心跳却并非如此。
      他犹豫着,看着那扇门……
      其实扬言要感化蛇神的处刑神大人自己也不太能分得清爱恨,他自嘲的笑了笑,带着满心复杂收拾了东西,将另一份糕点放在八岐大蛇门前。
      “明日一早,我可以带你去人间转转。”
      他留下这话就离开了,而蛇神开了门后,看着地上的糕点,面无表情的脸上,眼中却带着一些茫然。
      他本以为须佐之男在他胡闹下会教训他,他便能找到空档逃出去,却不曾想那嫉恶如仇的处刑神大人竟真的变了性,他这般无理取闹,也不生气。
      然而短暂的疑惑却无法打消他来这里的目的。
      蛇神深吸口气,将那盘糕点打散了,关上了门。
      第二日一早,须佐之男看着伊吹挺着浑圆的肚子睡在门边,沉默了。
      “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喵!沧海之源这么大动静,你当本镇墓兽聋了?”伊吹悠哉悠哉的跳上他的肩头,趴了下来,“下次给我准备吃的放桌子上就行了,别放地上!都让人踢翻了。”
      须佐之男看着那干干净净的盘子:“……”
      “你怎么忽然想要回这里了?”伊吹舔着爪子,目光犀利的看着那扇门后,鼻尖动了动,“门后面是谁?挺讨厌的味道!”
      于是他话音刚落,门唰的一下打开了。
      蛇神神力被封,不便于用平时那番高调的模样,只好化了一头乌发,身量也比之前矮上些许,而他面容依旧,紫泠泠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危险深邃。
      伊吹被看的一机灵,喵的一声炸了毛。
      “蛇神!小金毛!你失心疯了!你竟然把蛇神带回了沧海之源!”
      须佐之男看着蛇神那张在乌发下白皙的脸,才发觉自己已经盯着他看了过久,心跳声有点大。
      “愣着干什么?”蛇神换了身颜色低调的新衣,像是昨晚上什么也没发生过般走到他身边,“你不是答应我今天一起去人间集市的吗?”
      须佐垂眼看着他,好一会才闷闷道,“好。”
      原来为了教另一个人学会爱,要自己先去爱。
      Part.8
      人间繁华喧闹,处处熙熙攘攘,几年后的战争还无法影响这里的勃勃生机,其实就算是战乱会让这里一时间荒芜衰败,可那些羔羊一般脆弱的人类却依旧能在废墟之上重新焕发活力。
      八岐大蛇垂眸看着手边小摊上的各色糕点,心里却想着,有趣。
      须佐之男有一点说对了,他其实从未想过将这个世界毁掉,即便是他在来之前发动的那场终焉审判,也不过是为了释放被天照丢弃的恶,以达到平衡阴阳的目的,也为了……引须佐之男出来。
      如月读说的那样,他心中有遗憾,便是在那千年后,须佐之男没有出现。
      他想知道为什么,于是他来了千年前。
      八岐大蛇一向将自己的算盘藏得很深,没人能知道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有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想要?”须佐之男跟了上来,看着他说。
      “我想要你就给我买?”八岐大蛇笑着问他。
      于是须佐当即掏了金勾玉要给商贩。
      “干什么?”八岐连忙将那枚金勾玉拿了回来。
      “两位大人,用不了这么多,小本生意,您要是喜欢送您一盒也成。”商贩抖成糠筛,战战兢兢地说。
      眼前这二人都气度非凡,一看就是不好招惹的,商贩心里害怕苦笑,面上还要和和善善,好不心累,只想快些送走这二位爷。
      “不行,要付钱的。”须佐之男十分认真,便又掏了另一枚金勾玉要递出去。
      “行了!”蛇神连忙又拦下,他手指藏在袖子里一撮,几枚铜钱便攥在手中,刚刚好够付清。
      他向商贩礼貌一笑,拉着不知所以的须佐之男走远了。
      “你倒是家财万贯,舍得花钱,这样一掷千金只为了一盒糕点,是会影响他们做生意的。”八岐翻了翻盒子里的糕点,种类挺多,有和果子,樱饼,桃花酪,杏仁脆……他不太爱吃杏仁脆,便拣出来要塞给须佐之男。
      须佐抓着他的手,目光直勾勾的,“你既懂人情世故,又怎会生出要毁了世界的想法?”
      八岐本来心情不错,被须佐这番煞风景的话弄的心里又不悦起来,他淡淡看了对方一眼,转手将杏仁脆丢给地上颠颠跟上来的伊吹。
      “你们高天原自诩正义,不也为了所谓的世间和平栽赃与我,将我关起来吗?”
      他说的便是现在这条世界线上将要发生的事,须佐之男早就在千万个轮回里知道了当初的真相,这也是他觉得自己也许能通过其他方法来改变蛇神的原因。
      可蛇神到底是因那个预言而反叛,还是真的有违逆之心呢?
      处刑神垂眼思考,至少这些日子的相处,和他与蛇神千万轮回的纠缠来看,蛇神不像是会有逆反之心的人,可如果你冤枉他,栽赃他,他倒是会觉得有趣,然后便生出不如就坐实了给他们看的恶劣思想来。
      “既然如今一切还没有发生,我当然也能改变预言!”须佐之男看着他,又看了看伊吹吃掉的杏仁脆,喉结滚了滚,心里有微妙的不爽。
      那块杏仁脆本应是他的。
      “怎么改变?”蛇神笑起来,“神将大人,你还是太天真,将一切都看得这么简单!世界有其运行的一条线,在这条线上,有着无数至关重要的节点不可改变,高天原腐朽终要变革,人间太久平和终要乱起来,这世界走到最繁盛时终要开始衰败,这都是不可避免的节点。”
      “那你我呢?”须佐之男呼吸急促的将他拽近了,“你我又算这世界的什么?”
      “过路者,无关紧要。”蛇神淡然道。
      “既然无关紧要,我就有能力改变。”须佐说着,目光灼灼的拉着他又走到了集市里。
      八岐大蛇皱着眉,被他拉的跌跌撞撞,却又挣扎不开,须佐之男倒是不知从哪里摸清了他的喜好,给他买了一堆吃喝玩乐的东西,两人最终坐在茶楼二楼的窗边,品着杯中茶,静默无言的对坐。
      “嗤——”蛇神又笑他,“这又算什么事?”
      “你说要出来逛逛的,我便给你买你想要的。”须佐闷着头不看他,心里还在想被伊吹吃掉的杏仁脆,他目光往那糕点盒子里一看,全吃干净了,就留下一块杏仁脆,孤零零的躺在盒底,一如他此刻的心情,复杂又孤寂。
      乱的一批。
      “我没什么想要的,只不过凑巧看到,觉得赏眼罢了。”
      于是须佐之男放弃了对杏仁脆的执着,转而看向八岐大蛇云淡风轻的侧脸,他眼睛里干干净净,有云有风,有熙熙攘攘的人群与开了又谢的樱花,唯独没有情爱与他。
      更不爽了。
      他伸手去捏他的下巴,让蛇神将目光转过来。
      “我想清楚了。”须佐之男说道,“我实在看不惯你这目中无人的样子。”
      “哦?”八岐大蛇觉得好玩,挑起唇,也不在意对方捏着他下巴的姿势暧昧,反正须佐之男对他做什么他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于是神将大人便大着胆子凑过去吻他,辗转反侧的将舌头探过去吮吸。
      心跳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这完全违背他一直以来信念的事情却让须佐之男得到了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快乐,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蛇神垂下的紫色眼睛,凑在他耳边说,“我说我要教你人的情感。”
      “你感受到了吗?”
      他的呼吸像是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的灼热,八岐明明不该有什么感觉的,却为此轻轻转开了头。
      “这便是人类的爱。”
      那个趴在他耳边的人说。
      Part.9
      爱这玩意,是天照给人类的造物,八岐大蛇一直对之嗤之以鼻。
      于是须佐之男那日大庭广众的趴在他耳朵边说出这个字时,他脑子里对之不屑,身体却不知为何让了一步。
      他从那之后便闭了嘴不再说话,须佐之男也不说,两个人带着一堆东西和偷喝了茶店酒窖的伊吹回沧海之源。
      “小金毛——嗝。”那三花肥猫打着酒嗝,摇摇晃晃的窝在须佐之男头顶作威作福。
      “我要小鱼干!数不尽的!好多的小鱼干!”
      八岐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觉得须佐之男的脖子没折了真是个奇迹。
      须佐将猫扶稳了,偷着眼去看八岐的反应,却见八岐也转头看他。
      “要看就明明白白看,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处刑神看着蛇神波澜不惊的脸,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什么反应?”八岐大蛇问道。
      “我……”须佐之男似是有些难以开口,说的坑坑巴巴,“我,亲了你两次,我还说我要教你什么是喜欢……我吻你时你也回应我的,你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要什么反应?”八岐大蛇有点好笑,他凑了上来,见须佐之男双手提着东西,于是很快的,蜻蜓点水般的在他唇上啄吻了一下。
      “这样的反应吗?”蛇神戳了戳须佐僵在原地的身体,笑的不可遏。
      “那倒抱歉了!我对你没什么感觉,我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你想要让我动情,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沦陷作为筹码来诱惑我,都不可能,我无情无欲……当然,也不代表我不懂这些。”
      八岐与他刚好行至一处村落附近,一间间木屋立在不远处,蛇神吐了吐信子,捕捉到了不一样的信息,他心念一动,拉着蔫头耷脑的处刑神去听墙角。
      “你做什么?”须佐之男听了蛇神的话本就羞恼颓丧,不愿配合。
      “嘘!”蛇神捂了他的嘴,笑眯眯地说,“神将大人,我看你不过嘴上来的情啊爱啊,你可懂天照的爱源于什么嘛?”
      蛇神说话时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更是一闪一闪,他姣好的面容赏心悦目,已经明白自己心意的武神,瞬间便忘记了方才这八个头的负心汉说的凉薄话。
      “什么?”
      “是欲望!那才是所有爱恨的起源!”八岐大蛇说着,示意他认真听。
      于是……
      “相公……啊!相公……”
      那屋子里红烛翻倒,女人娇软的靡靡之声飘进耳朵里,将须佐之男击的七荤八素。
      他红着眼框,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眸,看着还端庄微笑的蛇神,气的周身窜出雷电,劈啪作响。
      啪啦一声!须佐之男抓着蛇神,便化作闪电,千里缩寸到了沧海之源,他一头毛炸的飞起,抓着蛇神拖拖拽拽的进了屋,将对方摔在床上。
      “你以为我说的对你的爱,便是欲望?”须佐之男气急,说话时不自觉就用了力,抓着蛇神的手释放雷电,将他电了个七荤八素。
      “不然……呢?”蛇神喉咙里闷闷笑着,说,“须佐之男,我们可是宿敌,这是个不可被改变的节点,你之前问我有什么想法,我的想法从一而终。”
      “杀了你!”蛇神歪着头,笑着,“破坏了你这个节点,后面的一切都会崩塌,这才是真正的终焉!”
      须佐之男听他满嘴终焉就知这人又在唬他,心里又酸又痛,也被对方宿敌二字刺的献血淋漓。
      没错,他们是宿敌,不死不休又纠缠不清,可他偏偏就是喜欢了,爱了,想要拥有了,产生欲望了,这是错,是堕落,可他心甘情愿。
      处刑神心里的火烧的他难受,看着八岐大蛇不为所动的样子更让他难受,于是他忽然就凑近了去啃咬蛇神的脖子。
      “那你没有欲望吗?蛇神。”
      “欲望?”八岐轻笑,抬手将手指插进须佐发间。
      “我可以满足你的欲望,神将大人——”
      于是此话一出,一切就不可收拾,衣衫尽褪,烛影蹁跹,夜风送入弥弥花香,翻起的轻纱被褥间,汗水打湿白腻如玉的身体,在月光下弯出另一轮上弦。
      “我能改变的,我连自己都改变了,我为什么不能改变你?”
      意识混沌之中,八岐大蛇想要摆脱躯体的失控感,却被拉入一轮又一轮沉浮,他听见须佐之男一遍遍说着喜欢,说着爱恨,也听到他说恨,说难过。
      “那你放手啊……别执着,放手就好了。”他轻轻道,嗓音却沙哑了,带出无法控制的哽咽。
      “我做不到……”
      那人说着,在他被磨地火热的身体里停栖,如一只飞了太久的鸟终于找到了归所。
      “我做不到……千万次的相遇,千万次的相杀,千万次共赴生死,我的生命里你出现了千万次。”
      “要我怎么放的下?”
      Part.10
      他第二天在凌乱的床上醒来,看着碎成渣的镣铐,就知道自己又被蛇神算计了。
      脑子里被怒火烧得快炸了,伊吹却从门口摇摇晃晃的进来,大声嚷嚷着。
      “小金毛!你个失心疯的!你不仅把我丢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还在那些凡人面前施展神力!嗝——”
      须佐之男这时候根本懒得理会一只醉汹汹的猫,他一边委屈,委屈蛇神骗了他,一边又隐秘而阴暗的觉得很爽。
      一晚上折腾着蛇神来了七八次,看着对方向来从容不迫的脸上也会流露出隐忍或是不耐的绯红,就觉得喉咙发干,眼睛发红。
      于是他在伊吹见了鬼一般的尖锐猫叫中蹭的站起来,大步出门要去寻蛇神。
      “喵!小金毛!你趁我不在的时候都干了什么!你你你!把哪个良家妇女虏回来了……”
      须佐之男不耐的想要甩开扒在他腿上的肥猫,“不是妇女……是,八岐大蛇。”
      “喵!”伊吹石化当场,一人一猫对视片刻后,伊吹像得了失心疯似的撒泼打滚。
      “哎呦!天哪!高天原诸神啊!须佐之男那小金毛竟然真的和蛇神有所苟且!你失心疯了你!你不是一直想要杀了八岐大蛇的吗!你怎么会糊涂到被那邪神骗去了清白!还骗走了心!”
      处刑神听的头昏脑涨,但是他此时此刻的信念却是无比坚定的。
      他不想杀了蛇神,因为千万次的时间轮回中,他已经知道杀了蛇神并不能解决问题,那就将其一直禁锢在自己身边,然而单纯身体上的禁锢,并不能让蛇神老老实实,那就再多加一份心的枷锁。
      他用自己的爱去改变蛇神,用自己的爱去拴住他的心。
      可行的……须佐之男握着拳,想起这一晚温香旖旎,蛇神眼角湿润的睡在他怀里,嘴里无意识的叫着他的名字。
      说不定呢?说不定蛇神也有一丝心动,只是如他那样别扭的性格,不想承认,也不想让他看出来,于是才仓皇逃走。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便更是下定决心去找八岐。
      然而他刚迈出家门,就见那穿着蓝白神服的少年神使站在不远处。
      “须佐之男大人。”荒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有人闯了神狱。”
      须佐之男眼前一黑。
      他当然知道是谁闯的。
      “我要去见神王。”
      “须佐之男。”天照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俯视着武神挺直的脊背,“蛇神将六恶神释放,天下大乱,妖魔横行,人间处处民不聊生,我赐你武神之职,你该是要明白你自己的责任!”
      责任……
      须佐之男跪在殿前,却只觉得这所谓的责任如一座不可见的高山,重重的压在身上,无法喘息,他脑海中萦绕着蛇神迷离的微笑,而周身嘈杂的议论声却又让他深陷泥沼。
      “须佐之男,你必要去镇压六恶神缉拿蛇神,这是你的使命。”天照又道。
      “责任,使命……可无缘无故蛇神为什么要反叛?”须佐抬起头来,质问。
      天照沉默了,她金色的眼睛凝视着须佐之男,很长一段时间后,她才缓缓道,“在你。”
      “在我?”他不解反问。
      “因你囚禁蛇神,引出他的报复之心,他才会误打误撞发现神狱的秘密,继而反叛,但这都无关紧要,反了就是反了,以蛇神的脾性,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截然不同的诱因,却是完全相同的结果,须佐之男愣在原地,想起了八岐大蛇对他说过的,那不可违逆的命运走向,与无法避免的重要节点。
      “一切都有其自身的变数,须佐之男。”天照额前八咫镜熠熠生辉,她的目光神圣而深沉,“这是你的命运。”
      “天命不可违。”荒就站在他身旁,喃喃自语,神色苦楚,“大人,你之前找我做出预言,便是这般结果,哪怕过程有所变动也……”
      “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有韧性,须佐之男。”月读也道,“他会修正一切变数,直到迎来最终的答案,能打破这一切的只有局外人,而如今你我都是这世界中芸芸众生。”
      “无人可破这轮回。”
      无人吗?
      须佐之男耳边嗡嗡作响,脑海中混乱一片,蛇神那张脸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浮现,笑着的,冷着的,沾着血的,闭着眼的……原来,若想将他拉入世,这轮回便无法抹灭,若不拉他入世,这世界便会消失。
      那是注定的命运。
      “我要去见他。”武神站起身,沙哑着嗓子说。
      “我去见他,然后找到最后的答案。”
      Part.11
      被处刑神抓进神狱这件事,八岐大蛇并不意外,毕竟之前的千万次轮回中皆是如此。
      只是这一次,是他亲自把他拷进来的。
      对方贴心的给他准备了新的衣服,换掉被血浸透的旧衣,干干净净的戴上了镣铐。
      他看着处刑神低垂的眉眼,那双金子般澄澈的眼中,瞳孔微微竖起,带着尖锐指甲的手拿着那个项圈,就要往他脖子上套。
      “你看起来状态并不是很好,怎么了须佐之男?你现在想要做什么呢?”蛇神抬起手想要去摸他的脸,却被对方毫不留情的雷电击穿了掌心。
      “别再妄图挑衅我,也别想着再下什么圈套,你知道这一切的走向无非两种结局,要么我封印你,要么我杀了你。”
      蛇神笑了下,漫不经心,“就没有第三种可能?比如我成功了,我将那虚伪的高天原毁了,然后把你杀了。”
      “我自认不是多了解你的人,但我至少知道一点,你挂在嘴上的话向来不是你的真实目的。”须佐面无表情的拽着他脖子上的锁链,说道。
      “别动!”他按着蛇神的头,将软布条缠在项圈后面。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蛇神很不适应,他动了动指尖,眼神闪烁,嘴里还在挑衅。
      “神将大人,你难不成事到如今还想着逆天改命?如此作为,莫不是还想用所谓的爱来感化我?我根本就……”
      “我知道你不屑一顾!”武神嗓音沙哑的打断他,呼吸近在咫尺,他轻吻过蛇神耳后细白的皮肤,伸出手将蛇神搂在怀里。
      “你怀疑我的感情,将我当做玩具一样戏弄,但我却不是,我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我想做什么,我会找到两全的答案。”
      武神身上浓重的血腥气也盖不住琥珀麝香与薰衣草浅淡的悠扬气味,那是只属于须佐之男的味道,只有凑的这般近才能闻见。
      蛇神眼睫晃动,却勾起笑来,“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啊!神将大人!我知晓你的欲望,你若是想要,随时都可以得到……”
      须佐心里被他气到,毫不客气的一口咬在他耳垂上。
      “你总是这么顾左右而言他。”须佐之男恨恨地说,“你以为我的爱便是欲望?”
      “不然呢?”蛇神吃痛,眸光晦暗,冷笑说,“神将大人,你又不是没有尝过那欲望的滋味……”
      “我会向你证明的。”须佐之男忽然退开一步,他低下头,用深沉的目光看着蛇神,手中缭绕着闪电,尖锐的指甲和竖起的金色瞳孔让他看起来极富攻击性。
      八岐大蛇本能的一皱眉,却等不及说些什么,武神的利爪便穿过他的胸膛,将那枚银白色的神格掏了出来。
      “我摸不透你在想什么。”须佐之男捏着那神格,看着颓然跪倒在地的蛇神,说道,“我也看不清你的心,但至少我明白自己。”
      “八岐大蛇,也许我曾说要将你拉进这个世界,着实是有些自不量力,那你真的没有一点点,一点点的改变吗?”他抬起手抚摸蛇神柔顺的白发,指尖鲜血一点点染透了发丝。
      “你对这个世界,对我,究竟怎么想的?你心里清楚吗?”
      须佐带着他的神格离开了神狱,而八岐大蛇被锁链缚着双手,倒在地上,胸膛处的创口蠕动着长出新的血肉。
      其实处刑神的手再偏一点,就能抓碎他的心脏。
      “感情吗?”蛇神喃喃自语,蛇魔游曳到他的手边,在他染血的掌心拱着脑袋。
      八岐大蛇眼神没有焦点,虚虚的望着神狱中不知何处。
      “我若不是为了你,又怎会回到这千年之前?”
      蛇魔嘶嘶吐着信子,抬起头来看着它的主人,而蛇神只是用指尖摩挲它的头,暗沉沉的眼睛里藏着谁也猜不透的思绪。
      “千年前究竟还发生了?为什么你千年后没有去找我?我拿整个世界做饵,你却不为所动。”
      “须佐之男!”蛇神将这四个字放在唇齿中撕磨啃咬,饱含无奈的吐出来。
      “那赌局,我赢了,你也没输。”
      Part.12
      那日刑神场,一切就如曾发生过的一样,蛇神众目睽睽之下与处刑神互换神格,大杀四方,半座高天原在他们的打斗中崩塌,无数的神明陨落人间不知踪迹。
      天照为了世间最后的光明,化身太阳飞入高空,以燃烧自己来抵抗虚无的侵蚀。
      然而这场战斗的主角二人却都有些倦了。
      也许对于此世众生来说,这灾难是第一次,可对于在轮回中经历过无数结局的须佐之男,与拥有所有世界线记忆的八岐大蛇来说,这不过是又一个世界的可能罢了。
      “我说过。”蛇神已经与处刑神换回了身体,他看着浑身浴血的须佐之男,站在大蛇神头顶,居高临下的说。
      “结局不会有改变。”
      “还没到结局。”
      须佐之男深吸了一口气,雷电之力再次缭绕,金蛇狂舞中,他的发丝飞扬起来,眼中瞳孔竖起,手指端长出锋锐的利爪。
      “我们之间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他手持天羽羽斩再一次冲上前来,雷光映照着他刀削斧刻般坚毅的面庞,那其间所携带的信念从未改变。
      八岐大蛇眯起眼睛,迎着那如虹雷光,他在想自己是什么时候也生出了这份执念?
      神本该无情,游离于众生之外,更不用说如蛇神这般诞生与虚无,身负堕化之力的邪神,他天生便不为这世界所容,自己也懒得去融入这个世界,从始至终如同一个局外人般默默观察着一切。
      他看那山樱凋落,觉得好看,但不会为其感伤;他看那烟花璀璨,觉得绚烂,但不会为其叹怀;他看人间蝼蚁们复杂的情谊,什么妻离子散,什么国恨家仇,什么人间正道,什么情意缠绵,就像是写在话本子里的故事,近在眼前,却始终不在一个世界。
      不在一个世界的东西,怎能共情?
      但是总有什么,会打破这一切,那道雷光降临之时,他手里的书页便被烧成了灰,抬眼望去,他也不是身处在虚无之海那漫无边际的黑暗中。
      他能闻得见花香,能看得见天光,耳边是人世嘈杂的冷暖,柔风拂过,卷起他的发,回过头,有人一直追逐在他身旁。
      高天原的处刑神,须佐之男。
      那剑毫无阻碍的刺进他的胸膛中,将神格搅碎。
      须佐之男愣在原地,却又下意识捞住蛇神颓然倒下的身体。
      “你为什么不躲?”他有些急迫,凌厉的眉眼间尽是无措与焦急,然而满手的鲜血却是刺目的红,几乎要陷入狂乱的处刑神被重新唤回了神智。
      蛇神不语,他看着武神金色的眼睛,忽然拉着他的衣领将人拽近了。
      他肆意的攻城略地,分叉的舌尖灵活的扫荡着口腔,呼吸在这般近的距离中灼热到烧起了火,须佐之男控制不住的将人揽在怀里,捏着那节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眼睛在温度炙烤下湿润了,蛇神搂着处刑神的脖子,弯起了眼睛,他手中出现了一枚细长蛇骨,在情意缠绵之中,被深深从武神背后刺入。
      “咳……”
      血源源不断的从须佐口中流出,他看着蛇神的眼睛里尽是失望与疲惫,却还是无法抑制自己对他的感情,抬了满是血污的手去抚他的脸,结果血越蹭越多,红红的一片,在苍白的皮肤上更加显眼。
      “所以终究是我错了……你没有心,又怎么学的会爱?”
      蛇神垂着眼,唇角的弧度像是长在脸上了一般一成不变。
      “你何必来招惹我呢?”蛇神说着,抬手将他推开,“若你从未妄想将我拉入世,说不定你还能活着去千年后见我。”
      他终究还是找到了那个答案,千年前,他亲手杀了这个口口声声说爱的人,又怎能在千年后再见到他?
      “所以这次的结局还是像那无数次的轮回一样吗?”须佐之男笑了下,抬头问他。
      “不然呢?”蛇神笑着,上前捏起他的下巴,四目相对,他说,“你忘了吗,我说了,我是来杀你的。”
      然而须佐之男看着他的眼睛,却忽然笑了。
      “你的眼睛没有像以前那样了。”处刑神道。
      “哦?”蛇神微微歪着头,依旧看着他。
      “你眼里现在有我的影子。”须佐之男轻轻笑起来,眼睛里光波流转,柔得如四月春风。
      他执着的上前抱着八岐,身上的血染透了蛇神白色的衣衫。
      红艳艳的,像是喜服。
      “我不信你无动于衷,我会来找你,带你去我的世界。”
      天空突然变暗,世间凡人抬起头来,只见群星陨落,太阳的光芒也被乌云遮盖,可一道金色雷光却劈开了黑暗,贯穿天地。
      那柄巨剑在世人眼中晃过,裹挟的神力卷起飓风,将地上劈开巨大的狭缝。
      有白色巨蛇在云间翻腾,挣扎,最终被那巨剑钉住脑袋,封印在暗无天日的狭间里。
      神明之姿在天边一闪而过,他有着如烈日般璀璨的金发,双眼中却是悲悯的神意。
      “我爱着这个世界,而你也是我的世界。”
      八岐大蛇缓缓睁开眼,他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抚摸被洞穿的胸口。
      那道属于武神的气息和天羽羽斩一起藏在心口,锁住那片本该波澜不惊的地方。
      “我赢了,你也没输。”
      他抬头看着狭间缝隙,月色泠泠,樱花乘风而落,化入泥里。
      “若你是这世界,那我便也算入世。”
      Part.13
      原本这千年的光景不算太难熬,只是上一次八岐大蛇抱着一种,反正我们千年后还会再见,我们还会继续那场未尽的厮杀的念头,心里是有期待的。
      这一次是他亲手杀了须佐之男,他明白那样的伤势下,即便他是这天地间最强的武神,也没有活路。
      骨骼尽断,神格破碎,最后一缕神息也化作封印与天羽羽斩一起将他困在狭间。
      这个世界上再无须佐之男,便也再没有可以承载蛇神的人间。
      他百无聊赖的搓着发尾干涸的血渣,觉得好没意思。
      然,扑通一声,镇墓兽伊吹从天而降,威风凛凛的冲着他呲开一嘴大牙。
      “邪神!你把小金毛拐到哪里去了?”
      八岐撩了眼皮看那大猫儿,淡笑着再度敛眉。
      忽然就想起上一个千年,他还曾沉浸在于处刑神的千年之约里,想象着有朝一日离开这狭间牢狱,摆脱神剑桎梏,酣畅淋漓的与处刑神再次一战。
      他为此准备了一场大戏,搭建了一台表演,声情并茂的将千年前的一切展示给所有人,他借此将他们的故事讲给所有人,想要所有人知道千年前的真相,然而凡人愚昧无知,不懂他的苦心孤诣。
      “没关系……我志不在此。”
      月读看着云外镜破碎,八岐大蛇的身影缓缓淡化,然后在他身边浮现,他凝视着那道穿着白色神袍的背影,莫名从中感觉到一丝孤寂。
      “……他竟然没有来。”八岐缓缓说着,“我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引他前来,告诉他我出来了,我来履行这一场千年之约。”
      “可他没有来。”
      所以才有了时空法阵,穿梭千年,寻找答案。
      “他不会来的。”八岐大蛇倚在碎石堆上闷闷笑起来,“我也没拐他,我把他杀了。”
      “你说什么!”
      镇墓兽呲着一口的白牙,猛地扑上来将八岐大蛇压在爪子下面,它口中发出呼噜的声音,眼睛瞪得凶悍。
      “你杀了他……他是神明!你怎么可能杀了他!邪神!你说谎!你诓骗我!小金毛怎么会死!”
      然而八岐定定的看着它,不发一言,连表情都没有。
      “怎么可能……”
      镇墓兽口中呜咽两声,缓缓退后两步,不可置信的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然后跑开,消弭成了一道光。
      “我杀了他。”
      蛇神笑着念叨着那四个字,忽然咳呛起来,偏过头吐出一口淤血,他将手放在胸口,那个天羽羽斩封印神格的地方,此时随着他气息律动在胸腔之中闪烁淡淡的金光。
      “我杀了你吗?”
      须佐之男恢复一些意识之后,便感觉自己仿若徜徉在一片温洋之中,如同归于母体子宫一般温暖惬意,安详而舒适。
      “我还活着么?”
      他睁不开眼,茫然的翻了身,却能感觉有水流从指缝中溜走。
      “死了,死的透透的。”
      有巨力将他一把拽出水面,他猛然接触到外界时只觉得彻骨的寒冷,猛地睁开眼来,想要大口呼吸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呼吸。
      伊邪那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带着漠然味道的眼角抬起,毫无感情的问道,“须佐之男,你在生死中穿梭,在轮回中漂浮,究竟为了什么?”
      “我……”
      须佐之男看向自己的双手,微微透明,相互交叉间穿透彼此,没有实体。
      他抿着唇,复又抬头看着伊邪那岐。
      “我为蛇神而来。”
      Part.14
      “我喜欢他。”
      伊邪那岐正想一巴掌拍下去,才想起这家伙这么多年过去才勉强孕出完整的神魂意识,没有实体,根本拍不到,于是抬起来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很长时间,最终拍在了自己脑门上。
      “你再给我说一遍?我当初放你去最后一个世界线的时候怎么和你说的?”
      须佐之男正襟危坐——飘在坐垫上方,认认真真回答道,“您让我带蛇神回来,放心,等我恢复了身体,我就去带他来黄泉之国见您。”
      这番话情真意切,说的非常自然,好似伊邪那岐正是这意思一般。
      气的老头与他干瞪着眼说不出话来。
      “你真喜欢他?我让你好好想想怎么救世,你便是得出了这么个答案?”伊邪那岐咬牙切齿的问着,手却发痒不能往这傻小子头上招呼。
      然而须佐之男垂着眼,沉默了很久。
      “我也在不可思议,我会喜欢八岐大蛇。”他轻笑了一声,似是在自嘲,“但是父亲,喜欢这个东西本来就没有理由,也许这也算不上是喜欢吧,我与他在轮回里纠缠了那么久,甚至异想天开到要拉他入世,我之前从未想过这是为什么,后来真真切切再去了解他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执着。”
      “太多年了,我一直追逐着他,眼里容不下其他人,心中除却苍生大义外也只剩下了他,他与苍生在我心中的那杆天平上的两端,苍生一直重于他,而我看着他站在高处,便也想将他拉过来。”
      “我爱着苍生,所以我也想他走下那杆天平,他本也应该是苍生。”
      伊邪那岐看着与过去完全不一样的养子,老神在在的抄着手,“蛇神可不是苍生,他是虚无,是异界之物。”
      而须佐之男抿了唇,执拗道,“可您也说他是破除轮回的转机,因为他非这世界之人。”
      “所以你也知道你想要带他入世的想法根本不成立,如果他入世,这轮回无法破,如果他不入世。”
      伊邪那岐眯起眼睛,他又像刚开始那样一般似笑非笑,“你就会死。”
      死了的处刑神垂眸苦笑,“是,我选了另一条路,我试过找其他的办法,但很遗憾,他无心无情,别说入世去体会人间百味,便是一丝一毫的心软都不曾有。”
      这一点是他们走到如今这步最致命的一点,须佐之男自小在人间长大,他就如同一个普通人类般知疾苦,懂情理,可八岐大蛇却是无心无情的。
      若无心,又怎学得会感情?
      “八岐大蛇会不会心软我倒是不知道,他怜悯之心倒是有一点。”
      须佐之男正暗自神伤的思索着,只听伊邪那岐忽然说出这番话,紧接着一翻衣袖,黄泉之海上方便升起一块水幕,其上缭绕着创世之神神力,渐渐显出画面来。
      处刑神瞳孔骤缩,呼吸急促,他看着那张他极为熟悉的面孔,微张了嘴却不知说些什么。
      蛇神一系绛紫狩衣,乌黑的头发如绸缎般顺滑,松松垮垮拢做一束垂在一边肩膀上,此时正垂着眼端详铺子上的糕点,他挑挑拣拣半晌,甚至拿了一向不爱吃的杏仁脆。
      “他不爱吃这个……”须佐之男盯着画面中的人喃喃自语,然而愣了一下又皱起了眉。
      “我不是把他封印起来了吗?他怎么就又跑出来的?”须佐倏地站起身来,目光灼灼的看着伊邪那岐。
      “啊!你都沉睡了快一千年了,封印早就松了,况且还有源氏帮倒忙,狭间早就不能困住他了。”伊邪那岐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道。
      须佐之男目瞪口呆看着他,一是大概没料到伊邪那岐这般神明也会边嗑瓜子便窥伺他人生活,二是没想到自己竟然沉睡这么久。
      “一千年!”他心跳骤然快了,“我答应过要去见他的。”
      “怎么见?用这幅鬼样子?安心养着吧!再有个一千年你就能恢复完全了!”
      可是看着画面中那张苍白消瘦的脸,须佐之男忍了又忍,还是觉得忍不住。一梦千年,这么长的时间,即便他知道八岐大蛇对他没什么感情,也不禁心里一抽一抽的。
      “喵!我的小鱼干呢?”画面中,一只肥胖的三花如同炮弹从一角冲出来,扑向八岐大蛇手里的盒子,然八岐大蛇灵活的一转身,避开了,手再一拎,就提着猫脖子看它四仰八叉的甩着短腿。
      那是……镇墓兽吗?须佐之男震惊,千年不见,又吃的这般圆润?
      “没买小鱼干,买来你总是尝一口就开始碎碎叨叨的嫌弃,可是放过我的耳根子吧。”
      温润的声音响起,蛇神低低的嘲笑着伊吹,松开手让他落了地,然后打开了自己带回来的点心,“有杏仁脆,你拿去吃吧。”
      “喵!你明明还买了其他的,凭什么只给我杏仁脆!”
      伊吹不依不饶的就要闹,须佐之男在这边就看着那并不是很清楚的影像里糊成了一团。
      “怎么回事?”须佐回头看向伊邪那岐。
      “此技一日内使用时间有限,快到时间了。”伊邪那岐无奈摊手。
      于是须佐更不敢漏过一丝一毫,瞪大了眼去看屏幕,而屏幕上却水波流传,彻底没了画面。
      他有些焦急,下意识伸手要去触碰,却忽然听见那影像里传来一道稚嫩的孩童之声。
      “爹爹,是爹爹回来了吗?”
      须佐之男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彻底没了动静。
      哪来的孩子?谁又是爹爹?
      Part.15
      八岐大蛇转头看向门后探出半个金色脑袋的白玉团子,顿了半晌后被伊吹招呼了一巴掌。
      “我告诉你!不许动他!这可是沧海之源最后的接班人了!你无论如何都不许动他!”
      他有点无奈,执着茶杯饮茶,“没说动他……他哪算什么沧海之源的接班人?不过是因为那丝藏在天羽羽斩里属于须佐之男的气息与我的心头血融合才有的小家伙,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猫猫……”金毛白玉团子藏在门后对伊吹伸手,伊吹看他可怜,便叼着块糕点走过去,将吃食放在他白嫩嫩的手心,然后在小孩脚边用脑袋磨蹭。
      八岐大蛇看着那一人一猫,指尖动了动,又垂了眼。
      “过来坐着吧,我买了很多,想吃什么就吃。”
      于是白玉团子费力的抱着猫过来,端端正正的坐在八岐大蛇对面,一口一口咬着还有些温热的糕点。
      八岐大蛇打量着他,缓缓开口,“阿语,你在我身边已经快一千年了,我教不了你什么,也算不上是你爹爹,你随时都可以离开自己生活。”
      “不要!爹爹!”阿语诚惶诚恐的一手抓住八岐的衣袖,大大的紫色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我不想离开爹爹。”
      八岐沉默良久,看着那张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与那头和须佐之男一模一样的金发,感觉有些疲惫。
      “你应该知道我很不喜欢你,我只是怜悯你诞生在不该诞生的时机与地点,前段时间我困在狭间自顾不暇也无法送你离开,如今我脱困后也不想要局限你。早早离开吧,别等到我开始厌恶你。”
      阿语颤抖了一下,垂着脑袋松了手,八岐见小孩不说话,便自顾自起身离开。
      他和这个世界不该有任何牵绊,所以无论是爱人,还是……孩子,他都不该有,应是要断干净的,一点都不能剩。
      人间千年变化很大,但八岐大蛇有过一次轮回的经历,并不觉得这些陌生,他独身一人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向着城外的樱树林而去,逆着人潮而行似也是代表他一直走着一条向来独身一人的路,蛇神抬手摸了摸胸口未被取出的天羽羽斩,轻笑了下。
      他总归是与这世界不容的。
      行至樱林外,八岐大蛇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徐徐柔风吹动粉白落英,他抬手去接时,却听身后有人快步跑来,蛇神一皱眉,转身却被他抛下的白玉团子扑了满怀。
      阿语一向敬畏八岐,平常是不敢这么抱上来的,不得了准许甚至不敢走近,平日里只和镇墓兽待在一起,镇墓兽经常絮絮叨叨的和他讲爹爹的坏话,而他转头去看八岐时却只见那所谓天地间至恶的邪神形单影只坐在石堆上,看着那道狭间缝隙,指尖去接洒下的月光。
      他后来读过人间的话本,里面说:月下静思,是为相思,心中难语,寄情与月……若八岐大蛇有情,他想那情一定分散在这世间所有能容纳相思的东西上。
      偏偏不在八岐自己身上。
      “爹爹也许不需要我,厌我烦我,但是我的名字是爹爹给的,我离不开您。”
      八岐大蛇皱着眉,就想推开这孩子,可他的下一番话却叫无心无欲的蛇神顿在原地。
      “您想摆脱您在这个世界上的羁绊,投身虚无与虚无再次化为一体,是为了去寻找父亲吗?”
      “你胡说什么?”蛇神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开,皱着眉看他,“你哪来的父亲。”
      阿语被蛇神冷冰冰的语气吓得一抖,才想起自己这个爹爹怎么说也是曾经反叛过高天原的,抹着眼泪委屈地说,“伊吹和我说的,他说我的父亲是……”
      “是谁?”
      就在意想不到的时刻,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将周围几株花树劈的焦黑,立在中间的人穿过焦烟向他们走来,阿语吓得藏在八岐身后,却又忍不住好奇抬头去看那个人的影子。
      他惶恐的拉了拉八岐大蛇的衣摆,小声嗫嚅着,“爹爹……他是谁。”
      可抬起头才发现他的爹爹一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那道裹着雷电而来的身影,身体也前所未有的僵硬。
      须佐之男黑着张脸,他软磨硬泡着伊邪那岐为他造了一副身体,火急火燎的就赶过来,一打面就看见他心心念念的人领着不知哪来的野种……
      然后他看着那“野种”几乎和蛇神一模一样的脸,又看了看那头金色的毛,当场石化了。
      “他啊……”沉默中,蛇神忽然缓缓笑起来,他眉眼弯弯,脸上的表情忽然冰消雪融般柔和下来,八岐蹲下来摸了摸阿语的头,拉着阿语就要离开。
      “不重要,我们走。”
      “可是……”阿语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看着他和自己一样的金发,心中浮出一个大胆的猜测,“爹爹,他身上有阿语好熟悉的感觉。”
      “感觉错了。”八岐大蛇拉着阿语与须佐之男错身而过,“他不过是个与我们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Part.16
      “蛇神。”
      须佐之男终于回过神来,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八岐,他红着眼睛看了眼那孩子,又看着无波无澜,淡定微笑的蛇神,心跳蓦然加快了。
      “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他……是谁的孩子?”
      “不好意思……”蛇神缓慢地将眼睛转过来,看向须佐之男,“我们认识吗?”
      须佐之男就又是一僵。
      “至于这孩子……他和我长得这么像,当然是我的孩子。”
      蛇神笑的温和有礼,他轻轻捏了捏阿语的手,示意他和自己离开。
      “小小金毛!小小金毛!你跑哪去了!”
      伊吹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过来,远远地又尖又惹人厌,蛇神眉头都还没皱起来,就感觉到自己掌心一麻,阿语挣脱他的手,跑到了须佐之男面前。
      “你是我父亲吗?猫猫和我说,我的父亲也是一头金发,是高天原最厉害的武神,能控制很强的金色雷电!”
      小孩子兴冲冲的想要去抓武神的衣角,却被武神周身的雷电劈的指尖一麻。
      但他仍倒豆子似的说了好一番话,一双紫水晶一样的眼亮晶晶的看着须佐之男。
      蛇神看着兴奋地阿语,又看了眼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须佐之男,眉梢青筋跳了跳,“够了!”
      阿语被吓得一激灵,不敢说话了。
      “你之前要死要活的要我带你走,现在又缠上了别人,阿语,你如此这般一会变好几个态度,可一点都不乖。”
      他意有所指般冷冷的笑着,看着那死而复生的处刑神讽刺,“死掉的人就该老老实实死了,哪怕再活过来,也不该回来显摆。挺恶心的。”
      “爹爹……”阿语战战兢兢,一时不知所措。
      这时,伊吹已经循着声找了过来,他看见须佐之男站在边上,顿时瞪大了眼睛,“啊!小金毛!你没死!你还活着!太好了!我还说你要是真被蛇神杀了,至少还流下一缕气息成了小小金毛,哎……这下子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我的一缕气息……”须佐之男抬头看着八岐,“这孩子……”
      “看来你选好了。”八岐大蛇看着犹豫的阿语,点了点头,“正好,我本来也不想要你这么个拖累。”
      说着,他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的一如从前。
      阿语见他要走,着急了,连忙拽了须佐之男的袖子。
      “父亲!你快拦着爹爹!不然爹爹就要回虚无里去了,他要是回了虚无,就再也没有爹爹了!”
      须佐之男闻言一惊,一个闪身就上前抓住了八岐大蛇的手,而八岐大蛇早有准备,当即放出十几条蛇魔齐刷刷张开了口,就要咬他,须佐与八岐别的不说,打架这方面可太熟了,不知不觉就纠缠在一起,越打越激烈,越打手越重。
      他们从地上打到天上,从天上打到海里,从海里打到山顶,须佐下意识要招来天羽羽斩,却见在他对面的蛇神忽然皱起眉头捂着胸口退了一步。
      “天羽羽斩还在你身体里。”他看着蛇神胸口若隐若现的金光,缓缓说道。
      “你亲手放进去的。”蛇神怏怏抬起眼,冷冷的看向他,“现在不认账了?”
      眼前的蛇神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此时已是伤的吐血在强撑了,须佐有点不忍心,只好挑起另外的话题。
      “孩子是哪来的?他怎么会……”
      “还不是神将大人的好手段?”八岐哼笑一声,“神将大人不惜以死也要镇压我,死了还要留下一缕气息锁住我,后来那缕气息吸饱了我的心头血,不知不觉就成了这么个东西。”
      “你真是好算计啊。”八岐大蛇闷闷笑起来,“你觉得我会心软吗?会因为一个孩子而心软,中了你计,被你拉进这个世界?你痴心妄想。”
      “我没想过!我也没想到会有孩子!”须佐急切的解释了一句,他快步上前抓着八岐的肩膀,盯着他不放,“八岐,你也没有杀死他,你还是留下他了,说明你心中不是一点感触都没有。你有心,你也可以来这个世界……”
      “我不过是怜悯他罢了。”蛇神打断他,挑衅的一笑,紫泠泠的眼睛一眨不眨。
      “就像我当初怜悯你那可笑的爱。”
      “什么带我入世?你不过是想要巧言令色折磨我报复我,然后杀了我,我们是宿敌,怎么可能会相爱?”
      “怎么不会!”
      须佐之男红着眼低头堵住蛇神唇角,将一切他不想听的话堵回去。
      “八岐大蛇,你听好了,我须佐之男,喜欢你,轮回千世百世,注定与你纠缠不休,你逃不开。”
      Part.17
      一开始,只是须佐之男单方面的在发泄自己难以抑制的思念,吻的又深又狠,一时心头那些难以辩驳的感情涌上心间,冲去理智,只余欲望不断横陈。
      他的手游走在八岐大蛇后颈与腰间,将人牢牢箍在怀里吻。
      “你不是觉得我对你只有欲望吗?”须佐之男顶着八岐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狭窄的空间里,氤氲暧昧,“那你呢?你对我有没有欲望?”
      “我没有。”八岐被吻得迷糊,缺氧和失血让他根本无从反抗,但是却依旧坚定地反驳着须佐之男的话,“我没有欲望,我无欲无求,不是你说的,我没有心吗?”
      “那你孕育阿语的心头血又是从何而来?”须佐惩罚般的一口咬在八岐脖子上,弯腰将人一把抄了起来,放倒在落满花的树下。
      “你干什么?”
      蛇神察觉到处刑神在扒他的衣服,身上一凉的同时,还没反应过来干什么,那灼热的唇舌就已经贴在了他身上的伤口上。
      他痛得往后一缩,又被须佐抓住了手。
      “我要让你认清自己。”须佐目光灼灼,盯着他时眼中如两团耀耀灼烧的火。
      他埋下身躯,用自己的办法取悦蛇神,陌生的感觉让蛇神难以控制自己的动作,脚趾搓过地上的花瓣,捻出长长一道痕迹。
      “你……”八岐嗓音颤抖,紫色的眼睛深处似有什么将要冲破他千年来对自己下的暗示,涌出来,明明已经经过一个轮回,他太明白如果自己稍稍分心会落得怎样粉身碎骨的下场。
      可是这个轮回不同,从他们初见时,他们各自便知道了未来会发生什么,各怀心思的接近试探,也早就试探到了不该试探的深度,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们现在不该这样。
      八岐脑中忽然清醒,他看着那团金发,感受着自己的变化,心中竟在惶恐间浮出一个字。
      逃,逃得越远越好。
      于是他转身推拒,也不顾此刻狼狈,就要逃走。
      “别逃……”须佐将他拉回来,他的力气大的出奇,紧贴着他的耳边,然后掰过他的下巴让他看着他自己的变化。
      “八岐大蛇,你有感觉,你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你在担心自己的使命无法实现吗?我也曾担心过,可是后来我发现,这个世界从不需要别人为他推波助澜,他自己走的下去。”
      “你我只需要看着。”他轻轻吻过八岐开始颤抖的唇,垂着眉眼。
      “和我一起去这人间,我们总能看到我们想看的一切,我们伴随这个世界生,终有一天,你我也会伴随这个世界亡。”
      “只要看着吗?”八岐大蛇努力平稳呼吸,转头看向了须佐之男。
      “可我走不进这世界。”
      须佐之男脸色一变,盯着他不说话。
      然而八岐大蛇却笑起来,伸手捏了捏须佐耳垂,将他耳边那枚耳饰摘了下来,“须佐之男,自从我踏入时空法阵来到千年前,找到你为何没有在千年后去找我的原因,我就进不了这个世界了。”
      “你说的对,世界早就不归我们管了,而我本就作为这个世界外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纽带的。”
      “你死了。”他摩挲着那枚耳饰,在须佐之男僵硬的注视下又为他带了回去,“你又回来了。”
      须佐看着八岐浅淡的眼睛深处藏起来的欲望,低头吻了下去,“那就来迎接这个,只属于你的世界。”
      “啊!所以父亲为什么没有把爹爹哄回来呢?”小阿语无辜的看着山坡上形单影只的须佐之男,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羞羞!父亲脖子上好大一个牙印!
      “你爹爹他……”须佐之男看着阿语,还是有点不习惯,但这个孩子极其酷似八岐的眉眼与他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气息都让须佐之男很亲切。
      “我说再给你要个弟弟,他打了我一巴掌,生气跑了,还说他不能生。”须佐看着阿语惆怅地说,“不能生你是怎么来的?”
      “我是爹爹神力孕化出来的,不是爹爹胎生的。”阿语觉得自己这个刚认得父亲脑子不太好,有点想退货了。
      “总之……我们先去找你爹爹回来吧!这一次,让我们两个一起带他回家。”他抱起小阿语,颠了颠他,转头和他温柔的笑了笑。
      阿语一愣,小手摸了摸须佐之男的脸,也笑了。
      “嗯,我们去找爹爹,然后,一起回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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