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夜》吉日佳肴

82、回望于终夜

　　12月11日，11:27AM，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谢璟凡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失踪了。

　　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秦澈。

　　自从前天开完案件会后，队里最终决定对谢璟凡进行重点调查。

　　为了避嫌，李恒没有派阮铃和江鹤，而是派徐凯小刘两人将谢璟凡带回队里做笔录。

　　也就是从那天起，谢璟凡好像人间蒸发了。

　　他工作的医院、居住的大院都被安排了蹲守的警员。

　　与此同时，技术队发动全队的力量搜索谢璟凡手机、电脑、证件、支付信息等一切痕迹，可惜也是大海捞针。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至今还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南江第一医院说，谢璟凡最后一次出现在医院是12月7日，也就是他生日那天。

　　离院前，他向科室的主任请了一周的年假，说家里有急事要处理。

　　主任虽然知道谢璟凡父母均已离世，但想着他从来不请假，这次请假一定是真有要紧事，于是直接批准了。

　　技术队找到了大院附近的监控，谢璟凡12月8日凌晨1点背着一个黑色大包离开了院里，这两天再没有回来过。

　　12月8日凌晨一点……江鹤心想，也就是她们离开了没多久。

　　那天的谢璟凡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江鹤和他接触不多，只觉得他和往常一样温和斯文、很有亲和力。

　　秦澈的失踪就更离谱了，不仅她们私下联系不到他，就连局里领导的消息听说也完全没回复。

　　姜芸作为警局的副局长、同时也是秦澈的妈妈，虽然嘴上不说，但时不时地就会找孙书言和阮铃询问是否有两人的消息。

　　这两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说好了的，同时消失地无影无踪。

　　秦澈具备极强的反侦察意识，好在他并没有案件嫌疑，所以他不仅具备“失踪”的能力，他个人的失踪也不影响大局。

　　而谢璟凡在这个关键节点上失踪就更值得推敲了。

　　一方面是失踪的原因，另一方面是失踪的节点。

　　从原因上来说，如果谢璟凡就是梁礼的话，那他的失踪很可能是畏罪潜逃。

　　从节点上来说，谢璟凡在案件会前一天深夜离开，这是否代表着警局内有人向他通风报信？

　　阮铃听完江鹤的分析，思考了一会道：“我们是7号晚上参加谢医生的生日聚会；8号去医院调查到了王荣医闹导致曾阿姨发生意外去世，当天晚上第一次见到梁礼的照片；9号上午开的案件会。”

　　江鹤在手边上的本子随着阮铃所说画着时间线。

　　阮铃继续分析道：“刘景然是不是可以先排除？毕竟他是9号案件会才见到梁礼的照片的。”

　　江鹤点头说：“看他在案件会的反应，我觉得他是共犯或者知情的概率很低。”

　　“谢医生离家要比我们俩第一次见到梁礼的照片还要早将近一整天，除了技术队，谁会比我们更早看到照片通知他呢？”

　　孙书言和茅莹压根跟谢璟凡没有交集，所以她们没有理由怀疑她，江鹤想了一会，迟疑地念出了心中怀疑对象的名字。

　　“姜芸，姜副局长？”

　　江鹤问道：“阮铃，你觉不觉得8号晚上那天，她突然出现在食堂找我们聊天有点刻意？”

　　“啊……这，我没往那方面想。”

　　“而且，如果真是她，她其实没必要特地跑来告诉我们谢医生不是梁礼的。你想，我们早晚都会看到照片，那样的话岂不是第一个怀疑她？”
　　“即使姜副局真的和谢医生有联系，我相信她也不会编造这么拙劣的谎言的。”

　　江鹤觉得阮铃说的很有道理，姜芸不是会弄巧成拙的人。

　　难道在她的记忆和认知里，是真的认为梁礼和谢璟凡是两个人？

　　两个人将警队里知情的人都分析了一遍，除了姜芸，实在没想到该怀疑谁……

　　“阿鹤，会不会没有人和谢医生有联系，谢医生本来自己就想好了要走？”

　　江鹤点了点头：“嗯，也不排除这个可能。如果他真是梁礼的话，他是怕坐牢所以才逃跑的吗？”

　　阮铃有些难过地说：“如果谢医生是梁礼，那他的复仇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是啊，他用引导和雇佣的方式杀死了林意夫妻俩、滕阳、孙平，还有王家一家五口。这么算下来，不管是他亲生母亲的仇还是养母的仇，他都已经报完了。”江鹤道。

　　“所以，接下来他的计划是什么呢？”

　　江鹤思考道：“一般来说，报完仇的人是会去享受人生还是……”

　　……了结人生

　　接下来的话，江鹤没有说出口，但阮铃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阮铃下意识地马上否认道：“不会，谢医生不可能选择自杀！你还记不记得吃火锅那次，他说他是一个信命的人。”

　　江鹤无奈地看着思维开始混乱的阮铃，她相信阮铃也知道自己解释的理由完全站不住脚，信不信命和谢璟凡会不会选择自杀毫无关系。

　　但是她没有反驳她，她知道此刻的好友是发自内心地害怕谢璟凡真的做出傻事，她的解释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没那么心慌。

　　“阿鹤，我们不能这么干等和猜测下去了，我们直接去找姜副局吧，她一定知道我们不知道的情况。”阮铃起身，坚定地说。

　　“你觉得她会告诉我们吗？”江鹤心里有些打鼓。

　　“如果她真的把谢璟凡的妈妈当做挚友，那她一定会告诉我们的！”

　　#####

　　12月11日，14:09PM，南江市公安局姜芸办公室。

　　“你们怎么来了？”

　　姜芸让两人坐下，有些惊讶地问道。

　　阮铃如实说：“姜局，我们还是为了谢璟凡和梁礼的事情来的。”

　　“小谢失踪了，这事我知道。梁礼的照片我看了，确实很像现在的小谢。”

　　没想到姜芸比她们两个还要直接，两人见状，索性也干脆了起来。

　　“姜局，现在谢医生和秦队都联系不上，队里认为谢医生有重大嫌疑，您怎么看？”

　　姜芸神色仍然温和，并没有因为江鹤贸然直接的问题而不满，她重复道：“小谢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小时候和梁礼一点也不像，我不认为他有作案嫌疑。”

　　“您之前也说过，谢医生是11岁后才随曾阿姨回大院生活的，这之前您并没有见过他。那就不能排除他是曾阿姨收养的可能，对不对？”江鹤问道。

　　“是，这点你没说错。当时他们一家三口的回来的时候，我多次问过曾然，她都坚持说小谢是她亲生的。她没有理由瞒着我的。”

　　姜芸放下手中的保温杯，叹了口气接着说：“梁礼那孩子命苦，虽然不该这么说，但看着阴沉的很。小谢比他胖乎开朗太多了，我见他的第一眼就很投缘。”

　　江鹤觉得姜芸的话没有说服力，两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正在迅速生长的孩子。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江鹤总觉得姜芸的反应不太对劲。

　　她可是南江市的第一个技术队队长，一向严谨务实的孙书言是她手把手带出来的，当年也是她力排众议，执着地扛着压力举报了418案不公正行为。

　　这样铁血坚韧的姜芸，如今竟然用“巧合”、“投缘”、“相貌不同”等等主观的理由来搪塞她们，实在不符合她过往的形象。

　　面前的姜芸到底在隐瞒什么？

　　她隐瞒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保护好友的孩子，还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江鹤问道：“姜局，秦队最近也失联了，你就不担心他和谢璟凡的失踪有关吗？”

　　姜芸冷静地说：“我不知道他俩在搞什么鬼，但秦澈的失踪如果真跟小谢有关反而还好，至少小谢不会伤害他。”

　　看姜芸的样子，她是真的相信谢璟凡不会害秦澈，那她遮掩的目的必然不是为了秦澈。

　　阮铃忍不住说：“姜局，如果谢璟凡真是梁礼的话，那梁礼已经完成了他生母养母的复仇，失去人生目标后，他会不会做傻事……”

　　“人有各自的命运，他真要寻死的话，找到他也只是多了一具尸体。”

　　听完姜芸的话，江鹤觉得十分不对劲，似乎她也不是很关心谢璟凡、或者说梁礼的死活……

　　那是为什么？

　　江鹤回想着这几次与姜芸打交道的过程，她一直慈祥温和、爱护小辈，从来没说过这么冷漠的话。

　　说起往事的时候，她也依旧沉静温和，只在聊起曾然的离世时，能从她的眉宇中看到悲伤和痛苦。

　　这么想来，难道姜芸隐瞒、纵容谢璟凡的目的竟然是……？

　　没等两人出声，姜芸出乎两人意料的笑了一声，问道：“如果小谢真如你们所说是梁礼的话，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梁礼已经完成了复仇？”

　　江鹤大脑停滞了，她细数道：“难道不是吗？杀害母亲的凶手、给凶手脱罪的林意和孙平，还有杀害养母的王荣全都因一百零一夜论坛而死了……”

　　姜芸神色冷了下来，仍是笑道：“呵呵，也许是这样吧。”

　　她的意思是，梁礼或者谢璟凡还有其它憎恨的人？他的复仇还没有结束？

　　“姜局，我们是警察，无论是什么原因，我们都不能纵容他人犯罪，即使我们个人的价值观认为那个人死有余辜。”

　　“孩子，你说得对。”姜芸站起来，拂去了衣帽架上警帽上的灰尘。

　　她背对着两人，说道：“忘了告诉你们了，我申请了内退，下周就提前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