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夜》吉日佳肴

81、回望于终夜

　　12月9日，9:45AM，南江市公安局刑警队会议室。

　　孙书言汇报完这几家个人的资金情况后没有结束，她继续说：“以上是个人账户的情况。”

　　李恒不解道：“他们这几家人都是领工资的，应该没有公司账户吧?”

　　“还真有。701户的赵峰是一家券商的研究员，但是经我们调查，他名下竟然注册了四家公司，并且这些公司之间还有财务往来。”

　　李恒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赵峰应该在为大路证券的某位领导做非法的交易流水。我们发现，最近有100万流水从赵峰公司的户头上汇给了国外的一个账户，而这个账户正好和602汇出的账户是一个银行！”

　　孙书言话音刚落，会议室瞬间沸腾起来了。

　　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没有生意往来的两个邻居，在命案的节点上不约而同地向同一个国外银行的账户汇出大额资金……

　　如果说这两家人没关系，在场的众人恐怕没有一个会相信！

　　“我们怀疑赵峰和吕芳华有同谋的嫌疑！”孙书言朗声总结道，同时也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你们去赵峰家看过，他怎么说？”

　　阮铃回忆道：“资金方面的问题，他们家人也说没有大额交易，而且赵峰的岳母吴春霞还一直嫌弃赵峰挣得少，对他似乎也是经常冷言冷语。”

　　“赵峰的性格很温和，家里也很朴素，实在没看出来他背后还在从事非法交易。”

　　江鹤心想，如果赵峰真有这个财力，为什么不带着老婆换一个没有恶邻的房子呢？

　　他每天听着丈母娘的奚落，忍着邻居的恶气，看着自己妻子韩娜被邻居吓得心惊胆战，到底是为什么呢？

　　虽然暂时还没有想通，不过会议室内包括江鹤在内的所有人都一致认为，比起赵峰的动机，赵峰与吕芳华两人是否同谋雇凶杀人这件事实更为重要。

　　阮铃问道：“这两个人工作和生活都没有交集，他们是通过什么渠道实现同谋的呢？”

　　“会不会是社区体检？”江鹤猜测道。

　　“为什么是体检？”李恒问道。

　　江鹤分析道：“体检的时间是九月的一个周一，赵峰是个上班族，如果他要参加体检，那势必要向公司请假。

　　同理，虽然吕芳华现在是家庭主妇，但她的丈夫苗雷也是得上班的。

　　这两家人同时都为了一次社区组织的免费体检而特地请假，有些过于巧合了。”

　　“你这么说，组织体检的医院也有嫌疑？”孙书言问道。

　　徐凯抢答道：“医院不太可能为了一个人的持续投诉而雇凶杀人，但医院内的医生就不好说喽……”

　　阮铃和江鹤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但即使她们什么也不说，大家也都能将怀疑的焦点聚集在因为医闹而丧母的医生谢璟凡身上。

　　刘景然意识到自己的兄弟被怀疑，拍着桌子站起来说：“谢璟凡是我发小，他不是这种人！”

　　“更何况，如果老谢心里真想给阿姨报仇，当时证据充足，他大可以直接让王荣坐牢。你们别忘了，是他自己主动提出签谅解书的！”

　　众人还是沉默，现在证据不足，一切都还在猜测阶段，确实也不能贸然给人安罪名。

　　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江鹤开口提醒道：“孙队，你不是还有418案涉案人调查的进展要说吗？”

　　“对，先往下说吧。”李恒道。

　　“好的，接下来跟大家汇报下418案调查的进展。”

　　孙书言详细地为众人介绍了这两天的调查结果，汇报到最后，她为大家展示了技术队从电视台要来的梁礼照片。

　　再次看到酷似谢璟凡的那张脸，阮铃还是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江鹤则如之前所说，紧紧盯着刘景然的反应。

　　果然，刘景然看到梁礼的照片时，震惊地瞪大了双眼，脖子好像要伸到会议室的屏幕上一样。

　　“这就是11岁的梁礼。”孙书言用激光笔指着屏幕道。

　　“不对，怎么回事？梁礼怎么和老谢长得这么神似？”不出江鹤的意料，刘景然震惊地大叫道。

　　李恒被刘景然的反应吓了一大跳：“什么？刘景然，你说清楚点！你说的老谢就是我们刚刚说起的谢璟凡？！”

　　“是……但……”他支吾道。

　　“但什么，如果他们真是一个人的话，你知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不是，他们不是一个人，老谢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他小时候不长这样！”

　　李恒一头雾水地问：“你脑子是不是打结了？”

　　江鹤和阮铃也懵了，刘景然这话什么意思，谢璟凡小时候不长这样？

　　刘景然愣了几秒钟，似乎是终于理顺了逻辑，道：“我和老谢从小一起长大，他小时候的样子顶多和这张照片有三分像！但是他现在倒确实是像极了梁礼这张照片！”

　　谢璟凡小时候不像梁礼11岁的照片，倒是26岁的他更像梁礼小时候……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姜芸没有说谎？

　　江鹤马上反应过来，问道：“你有没有谢医生小时候的照片？”

　　刘景然激动地点头说：“还真有，等我给你们找找。”

　　他掏出手机找照片的同时，李恒转向孙书言的方向问道：“能比对人脸吗？”

　　孙书言和茅莹正迅速地敲击着电脑：“刚试完，技术层面比对不了，十五年前的视频截图太模糊了，只能大概看清五官轮廓。”

　　“好吧……”李恒有些失望地说。

　　“找到了，我投到屏幕上大家一块看！”

　　众人一同抬头向前看去，屏幕上是一张彩色的合照，照片的背景就是他们当时居住的大院，照片里三个互相勾着肩膀的小男孩一齐抬着头冲镜头咧嘴笑。

　　刘景然指着屏幕为大家介绍道：“中间这个是我，左边的秦队，右边的就是老谢——谢璟凡医生！”

　　江鹤定睛一看，小时候的刘景然一脸调皮大笑，秦澈虽然也在笑，但相比起他来说幅度就小多了。

　　而最右边的谢璟凡则笑的更加官方和规矩，活像个小大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张照片里的谢璟凡真的顶多和照片里的梁礼有三分相似而已。

　　照片里的梁礼面无表情，微低着头。具体来看，他脸颊凹陷，眼睛细长而上扬，鼻梁高挺，嘴唇极薄，脖颈修长。

　　相比起来，刘景然手机里的谢璟凡脸颊红润饱满，肤色白的发亮，因为发胖，眼睛和鼻子都被挤到一处去了。

　　那三份相像之处就是从小谢璟凡圆润的脸上隐约能看出的高鼻梁和薄唇。

　　此外，小谢璟凡鼻子上干干净净，并没有与梁礼相似的痣。

　　李恒感叹道：“还真是活见鬼了，真的不像一个人……”

　　茅莹问道：“景然，会不会你认识的时候谢璟凡比较胖，现在瘦回了原来的模样？”

　　“哎，老谢就不是这种人啊……你这是欲加之罪！”

　　“对了，我又想起来一个点！这两人年龄也对不上啊！老谢刚过完26的生日，而你们找的梁礼今年都该30了吧！”刘景然补充道。

　　大家碍于刘景然的面子迟迟没有说话。

　　其实人人心里都清楚，年龄不是问题，照片也不能完全排除谢璟凡的嫌疑，同理，照片也不能用于定罪。

　　退一万步说来说，就算谢璟凡真是梁礼，那想要抓他，也得有他参与犯罪的证据才行。

　　会议室陷入了僵局。

　　过了好一会，李恒终于忍不住了，他打破沉默说：“景然，我知道这是你朋友，但是交情归交情，是非归是非。现在谢璟凡这个人就是有重大嫌疑，咱们当警察的，还是要照规矩做事。”

　　“李恒，你也别说有的没的了，我看你们就是找不到真凶给人乱扣帽子！”

　　刘景然怒道：“阮铃、江鹤，你们两个人也是，你们前脚刚给人过完生日，现在一句话都不帮老谢说，你们还算朋友吗？”

　　阮铃闻言低下了头，江鹤看得出来，她心里也有些难受。

　　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没想到阮铃先说道：“怀疑朋友我比谁都难受，当时队里查IP也怀疑过我们的另一个朋友，但是只要查清了不就好了吗？”

　　江鹤看着她有些发红的侧脸，她知道阮铃说的是司澄。

　　阮铃眼中含着泪继续道：“就是因为相信谢医生，所以我们才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如果他是被冤枉的，那早点弄清楚就是在保护他啊！”

　　“你……”刘景然的嘴开合了几下，却没有再反驳她。

　　江鹤真的没想到阮铃是这样想的，当时她毫不犹豫地去找司澄的时候，自己还以为她就是一个信仰高于感情的人。

　　没想到，除了对信仰和正义的坚持，阮铃心底里始终是相信朋友的。

　　因为打心底里相信司澄不是罪犯，发自内心地相信谢医生不是幕后真凶，所以她才觉得坚持原则、如实调查是在保护他们。

　　“我只是个法医，验尸是我的专长，破案不是。”刘景然说道，“你们都正直、都无私行了吧！”

　　“现在验尸报告已经出具了，如果尸体没有新的信息，我以后就不来参加124案的相关会议了，就当我避嫌吧。”

　　说完，刘景然收拾了桌面上的东西，提着包便离开了。

　　会议室的木门被用力甩上，巨响像在众人的心里开了一枪。

　　李恒还想出言挽留，被身旁的孙书言一把拉住。

　　“让他走吧，尊重他的选择。”孙书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