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落日飞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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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有旅游专线，可以从黑马河直达“天空之镜”茶卡盐湖。
万雅琪专程换了一身新衣服，红色缎面礼服裙，裙摆转开像一朵喇叭花；古典风的曳尾宽檐帽，罩在她招摇的粉金色头发上。
祝迟雨很简短地评价：花枝招展。
她怕冷，穿着长筒靴和加绒加厚的冲锋衣。
祝迟雨贴暖宝宝的时候，万雅琪就在旁边极力推销着她那些饱和度极高的配饰。
祝迟雨看了一眼，说不了不了，这些颜色容易唤起她不太美妙的回忆。
万雅琪问什么回忆，祝迟雨振振有词：“这条橙色丝巾，颜色和二号线一样。那天我去述标……”
“紫色紧身皮衣，简直是在七号线身上吸色做出来的。当年我们有个国字头的大项目，做得通宵达旦，好不容易甲方拍板了，市政突然说地铁改线，必须让出三米。”
“还有这顶绿帽子。比四号线的香樟绿还青翠。咋想不开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呢？我们只会偷偷在会议室摆青苹果，寓意一路绿灯。”
万雅琪听得咯咯笑，笑得直弯下腰。
她发现祝迟雨这个人就是这样，总在她意料不到的时候，冷着脸幽她一默，然后拽拽地离开。
她们抵达茶卡时已经接近晌午。
景区里游客众多，即便是在枯水期的冬季，小火车前面依旧络绎不绝地排着长龙。
茶卡盐湖面积很大，远望像是浅海的白沙滩，又像苍山顶上积满了雪。
万雅琪坐在她前排，小火车没有车窗，开得很慢，身上的红漆也斑斑驳驳脱落。风铃悬在侧面，随着汽笛声叮叮当当。
她朝后仰，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导游给祝迟雨介绍：“在亿万年前，青藏高原曾经是一片海洋。”
“后来板块运动，高原逐渐形成，山越长越高，大海也被分割。”
“但古海洋的一部分始终留在了这里，变成了湖泊，就是我们脚下的茶卡盐湖。”
“茶卡盐湖的盐够全中国人吃70年，而且还能不断再生。”万雅琪得意地说，“我做过攻略了！湖边有卖大青盐冰淇淋的，我可要好好尝尝。”
祝迟雨倒吸一口气：“没记错的话……立冬已经过了？”
“慢慢地吃，应该，没事的吧，哎嘿。”
天气晴好，盐湖的湖水浅，纯白的沙滩就像完美的画布，明镜似的水面将蓝天白云完美拓印。
万雅琪的红装在一众游人里也是最为出挑。鲜艳的衣裙，明亮的眼睛，她在廊桥尽头甩开裙摆，波浪恰时涌起，像她身后延绵的星桥。
祝迟雨替她拍照，她学建筑，构图有点强迫症的美学——地平线应当水平不变形、人物占据九宫格中四格的面积、虚焦近景不超过八分之一。
她摁快门很快，拍完之后万雅琪凑过来看，连连惊叹：“天哪！每张都好好看！简直是写真！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你是职业摄影师吗？”
祝迟雨被她夸得都不好意思了，不自然地摸摸鼻子：“有吗？是你比较上镜，姿态很舒展，表情管理也——”
她说到这里，屏幕恰好滑到一张万雅琪眉飞色舞的魔性表情切片。
“……”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万雅琪自己先笑出声了：“不要不要，这张不要。”
祝迟雨把相机举过头顶，眼里狡黠笑意分明：“不给。可爱。留着。”
“呜哇……姐姐，我也要给你拍！”
祝迟雨的衣服都是深色，万雅琪软磨硬泡，总算是把那条七彩披肩塞到了她手里。
祝迟雨站在走廊尽头，身后是绵延无际的蓝与白。万雅琪把焦距拉远，祝迟雨站在画面中央，像是剔透的水晶球里，藏着的那个小人。
万雅琪等了半天，祝迟雨比出一个耶。
“姐姐，你换个pose呀！跳起来！”
她冲祝迟雨喊。
祝迟雨听见了，但她觉得丢人。而在她默默纠结的短短数秒里，周围又有游客走到了她附近，兴奋地等待拍照。
祝迟雨一咬牙，将披肩向上用力一甩，同时高高跳起。
“拍到了！完美！”
万雅琪像颗小炮弹一样扑向她，志得意满地展示照片。
祝迟雨低下头，照片里的她笑容灿烂，七彩色的披肩在头顶铺开扇形的面，像她跳起抓住了彩虹。
“很好看，多亏了你。”
冰淇淋摊前同样排满了人，祝迟雨坐在旁边喝热水，万雅琪又去排队。
湖边售卖的冰淇淋看起来和外面没什么区别。蛋筒加奶油，颜色很漂亮，是带点青的浅蓝色，像汝窑“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的色泽。
万雅琪把冰淇淋尖尖送到她面前：“姐姐，你吃第一口！”
祝迟雨敬谢不敏，万雅琪失落地取了一根小木勺，蹭下来薄薄的一点，可怜兮兮地看着祝迟雨。
祝迟雨只好接过舔了舔。
有点咸，奶味很浓郁，入口绵密丝滑，意外的还不错。
她还以为，这种天气吃冰，只能吃出一嘴冰碴子呢。
“慢点吃，在舌头上暖一暖。”祝迟雨担忧地看着她，“吃不完也别勉强。”
路边还有盐雕，她们返程时没坐小火车，而是选择步行离开，边走边看。
日影西移，她们并排走在狭窄的栈道上。一些地方曾被湖水浸没，留下细小的碎盐，稍不留意就可能滑倒。
她们便拉着手，互相支持着通过。
万雅琪望向天边染红的霞光：“今天天气这么好，可惜环湖观光车停运了。要不然，沿着公路看晚霞，景色一定很好。”
祝迟雨想了想：“这段路是国道吧？”
她记得她曾经刷到过很多自驾攻略，都把这段路封为“此生必驾TOP1”。
万雅琪说：“是呀！不过现在是淡季，好多项目都没开，观光车也一样。”
祝迟雨慢吞吞地说：“对面有个租车行耶。”
万雅琪眼睛一亮：“哇！姐姐，你会开车？”
到底还是没成年的孩子，她本能地没想过开车这个选项。
就看祝迟雨又慢吞吞地从包里翻出一本驾照。
——祝迟雨，准驾车型，A1。
“你说，我们要不要直接租一辆观光车去卖票？”
祝迟雨抬了抬下巴，很帅地将驾照本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万雅琪愣了一下，亲亲热热地贴上来：“哎呀姐姐，好姐姐，我们快去吧，再不去要赶不上日落啦！”
卖票当然只是玩笑，祝迟雨挑了辆带天窗的越野，主副油箱全满，很干脆地付了款。
万雅琪踩着台阶爬进副驾，像个好奇宝宝似的问：“这是什么呀？这又是什么呀？”
祝迟雨说雾灯、缓降、定速巡航。
“这个呢？”
祝迟雨说你按一下。
万雅琪按了，座椅后背忽然顶出两只圆形的爪子，飞快地扭动起来！
是座椅按摩，万雅琪猝不及防，像是被点了痒穴，咯咯咯笑个不停。
她又按了一下，想关掉按摩，结果没成功，按摩的挡位上升了，爪子扭得更欢了！
祝迟雨已经调好了导航，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万雅琪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喘气，一边弱弱地喊姐姐。
风声响亮，祝迟雨装作听不清，等万雅琪大声叫她的名字，祝迟雨才帮她长按键钮，关上了作恶多端的按摩椅。
万雅琪喘着气：“我、我再也不按了。”
祝迟雨笑她：“一朝被蛇咬。”
斜阳沉入山间，车从高坡上向下，视野格外宽阔。
远处的湖岸水波浩淼，碧浪银沙，仿若亿万年前的海洋。
“这段路限速120。”祝迟雨看了她一眼，“害怕吗？”
万雅琪摇头，很大声地说：“不怕！”
祝迟雨说好，将天窗全部打开，油门踩到底，狂风咆哮着卷进来。
下陡坡将车速逼至超速的满格，急降引发心悸般的感受，心脏都快要随着尖叫跳出嗓子眼。
她们在落日下狂飙，像是世界末日前奔向太阳。
“呜哇——！”反应过来的万雅琪后知后觉地涌起兴奋，“还想再来一遍！”
前方都是弯道，超速危险，祝迟雨笑笑：“等回去了，带你去玩卡丁车。”
她那么自然地说起以后。
“……”
万雅琪偏过头去看她，落日低垂，她的头发随意地散落在肩上，湖光山色和她的眉眼都浸入浓郁的色泽里，像是一幅油画。
自动连接的车载音乐不知放的是谁的歌单，曲风热烈昂扬，摇滚的鼓槌震在心上，年轻的五月天一遍遍地唱：
“我相信秒秒的瞬间，
我不信年年的永远。”
“人生都太短暂，
别想别怕别后退，
现在就是永远——”
她想，这个瞬间，又何尝不是永远呢。
于是万雅琪笑着说：“那一言为定！”
“姐姐，你可不能食言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落日飞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