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破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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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嗡鸣。
迟缓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过后，他好像看到自己眼前出现了无数只眼睛——深蓝色的眼睛，就像是怪物身上的颜色。
这些眼睛或大或小，无一例外，都用那种黏着的、宛如怪物涎液的视线盯着江舟。
江舟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就好像有一条野兽的舌头深入了自己的大脑，而自己的脑子被这条舌头每一寸细细舔过。
对面，098的哭泣很快停了下来。
它最后呜咽几声，喉管蠕动吞了几口唾沫作为收尾。
与此同时，江舟脑内重复的声音也同时暂停。
只不过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没有随之消失，就像是回南天潮湿的水汽，阴魂不散地粘着他。
江舟这边遭受了强烈的精神冲击，身边的夏至却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098的带来的冲击好像只有江舟自己能感受到。
但夏至并不是毫无反应。
夏至表现得很兴奋，就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听到第一声孩子脱口而出的“妈妈”的那种兴奋。
负责098将近三年，看着098从一个褶皱的人类婴儿一次次“蜕皮”，一点点进化成现在这个样子，这是她第一次听到098哭。
此前098只会笑。
在与人接触的时候向人类透露一些不痛不痒的“秘密”，看着人们或是崩溃抑或是恼羞成怒，它会发出类似于恶作剧得逞般属于孩子的天真笑声。
它是一只弱小的收容物，几乎没有危险性。
只不过信息类的能力相对特殊，它才会由夏至这个B级的研究员负责。
可是……可是现在，夏至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098先前从来没有展示出来过的能力。
这种惊喜不亚于看到自己蹒跚学步的孩子忽然开始奔跑。
夏至十分激动地看向江舟，看到了江舟苍白的面色，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太激动，她后知后觉地才想起来要关心状态不是很好的江舟。
“你……你没事吧？”
夏至小心翼翼地问。
江舟和夏至对上了视线，看到了夏至那双浅颜色的眼睛。
江舟从中看到的情绪和夏至语气所表现出来的很不一样，不是那么纯粹的担心，其中还混杂了很浓烈的期待。
——就好像在期待着江舟因为098的这一声出了什么问题一样。
但江舟只是摇了摇头，说：“我只是有点晕。”
他说着，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失望的表情在夏至量脸上一闪即逝，但她很快再次调整好心态，继续追问:“它和你说什么了？”
出于直觉，江舟觉得那五个字实在是有些奇怪。
此刻被注视着的感觉还没有消失，那些眼睛似乎在暗处看着他，但是夏至却对此毫无所觉。
江舟稍作犹豫之后，并不打算说出来：“是一些关于我的私事。”
夏至喃喃自语：“精神攻击……但并没有影响认知，只是单纯的精神攻击。还有呢？你还感觉到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江舟否认：“没有……只是有些头晕而已。”
他强调。
看着夏至显得愁眉苦脸的样子在纸上记录着什么，江舟觉得很割裂，觉得这整个研究所的研究员都很割裂。
不过夏至表现出来的疯狂也就那么几分钟，在做完记录之后她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盯着玻璃容器里的098看了半天，眼神温柔得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实验体，而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果然，江舟听到她说：“098对我来说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
她用手指抚摸着那块玻璃，里面的098好像似有所觉，皱巴巴的皮肤上的鼻子动了动，大片红色脐带朝着这个方向涌来，有铺天盖地的架势。
夏至的脸上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收容物和自己的研究员相亲相爱，这个画面的氛围异常好。
江舟没忍住，问出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就产生了的疑问：“收容物和研究员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句话，夏至收回手。
容器内098的触须也如退潮时的潮水一样散去。
她似乎是思考了一会，才缓慢地回答江舟：“这个问题……其实你问之前，我也没有仔细想过。或许对每个人来说都不一样吧？”
“研究所高度认可研究员和收容物的绑定关系，要是其中一方没有出事，这种绑定关系一般来说都不会轻易改变。”
“一般情况下，研究员和收容物就只是从属关系。 ”
“不过，对于我来说，098就像是我的孩子啊。”
江舟：“这样啊。”
“其实你是好奇研究员对研究物的绝对决定权这件事情吧？我听说了，你被所长忽悠着答应了对006进行‘检查’。你好奇为什么研究员对研究物有绝对的决定权，对研究物所做的一切都需要专责研究员的首肯，是吗？”
江舟点头。
“其实具体是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研究所自污染出现成立至今，这条规矩一直存在。”夏至说，但很快她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一些小道消息。”
她的话头很成功地引起了江舟的注意，江舟追问：“什么小道消息？”
夏至神秘兮兮地说：“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我得悄悄跟你说。”
“这个规定是荻兰当时力排众议定下的……至于原因嘛，好像是当时她复制的收容物被研究所的其他人判定太危险，没经过她的同意就进行了无害化处理。”
夏至还打算往下说，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联络器忽然响了起来。
夏至手上除了098的控制器，还有一个联络器，这个联络器外形就像是一个智能手表，江舟看到上面显示了一段编号请求通讯。
江舟接通了通讯，那边语速飞快地说了什么，夏至的表情骤然绷紧。
“好……好的，我知道了。”
她挂断通讯，看到了江舟有些疑惑的神情。
没等江舟开口问，她自己率先摇摇头。
“研究所可能出了一些问题，可能要进入‘戒备’状态。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研究所直接大换血。”
“但愿……没事吧。”
*
研究所，地下二层。
受击以后，蓝色的血液快速流淌出006的体内，血液形成宛如蚕丝一样的茧，将006包裹在其中。
茧外部的茧丝却仿佛有生命一样蠕动。
浅蓝色的茧交织、旋转，形成一个椭圆，悬浮在空中，宛如一只巨大的眼睛。
研究员A003隔着一面特制的玻璃观察006，一半刷刷刷地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即使隔着眼睛镜片，他的眼睛也恨不得粘在玻璃上。
太完美……太完美了。
006实在是他见过最特别的、最完美的污染物。
无论是人类的形态，还是污染物的形态，都是如此地美丽、精妙。
如果是他……如果是他，一定能在006身上得到能改变人类世界的研究结果。
他要是能成为006的研究员就好了，只可惜早两个月他在出污染区，错过了这个绝好的机会。
不过……也不是太晚。
只要能让006现任的研究员“因故”去世，他就能想办法……取而代之。
不过他当然不能自己动手，这样漏洞太大了。
他看向006，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堪称绝妙。
就在这个时候，研究室的门忽然打开，A003听到了一个令他厌烦的脚步声。
“你在想什么。”
荻兰缓缓靠近。
她比身为男性的A003还要高上半个头，A003瞬间感受到了压迫感，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很讨厌荻兰的原因。
“只是观察一下试验品的状态。”
A003低头看了一眼006容器的方向。
他在006浸泡的药剂中加入的药片已经完全溶解，混在那原本就呈现淡蓝色的液体中，肉眼完全区分不出来。
这种液体能让收容物进入兴奋状态，无差别攻击自己身边的生物。
他会在药效发作的时候通过006研究员的申请。
荻兰扫了他一眼，说：“你最好什么事都没做。”
A003微笑：“我能做什么呢?我对研究所向来很‘忠诚’。与其讨论这个，不如快点说说，你忽然来找我有什么事。”
“001有再进入躁动期的趋势。”荻兰表情不变：“去开会。”
A003瞬间满脸写满了不可置信：“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它不是半年前才稳定下来吗？”
荻兰耸耸肩，没有再和他废话，转身就走。
A003咬咬牙，跟在荻兰的身后走出了这间实验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容器内的006。
而就在他们走后，身后原本安静006的“茧”忽然动了起来。
茧丝翻涌、重组，宛如成千上万柔软的足，沿着玻璃壁爬了出来。
这样的形态实在是不适合行动。可它的本体还在“进化”中，不方便露面。
它想了想，分出了一块躯体。
这块躯体离体后化作了一颗颗宛如米粒大的卵。
卵在地上很快孵化，变成蝴蝶的幼虫，又很快长大、结茧、羽化。
最终，蝶茧中爬出了一只只蓝色蝴蝶。
蝴蝶成群结队地起飞，在研究所中毫无阻碍地行动。
一个路过的研究员低着头走路，他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资料。
忽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后一疼。
细细地疼，就像是被虫子咬了一口。
他没有太在意，只是继续向前走。
即使是在监控下，他也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
但其实，数十只蝴蝶已经钻入了他的身体。
直到大脑被蝴蝶食用殆尽，这位可怜的研究员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痛苦。
*
江舟跟着夏至进行了两天的实验，观察、测验、记录，循序渐进，他确实很快地熟悉了研究所的工作，夏至先前提出的“戒备”也一直没有发生。
只不过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江舟甚至都快要习惯了这种浸泡在视线里的感觉。
但可惜他一直都没能去看一眼006，次次递上去的申请都被原封不动的打回来。
想到这，他顿生出一种难耐的焦虑。
熬到中午，结束了一上午研究的江舟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上楼，准备去食堂用餐。
实话说，研究所的食堂味道实在一般，就和大部分的学校食堂没有什么区别，夏至几乎天天去蹭别的研究员开的小灶，可惜江舟没有这个福气。
不过江舟也不是特别重口腹之欲的人，对食物的标准能吃就行。
他像往常一样来到食堂，按部就班地取完餐，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吃完饭后，他打算回去再向上提交一次申请，去看看006的情况。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你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江舟抬起头，发现对面是一个他此前完全没有印象的研究员。
他红着脸，脸上带着明显的羞怯，朝着江舟发出请求。
江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抬头看了看饭堂的情况，虽然并不算空荡，却也没有坐满。
不过拼个桌并不是什么大事，江舟也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那个研究员在他面前坐下。
江舟一开始低着头吃饭，虽然不在意，还是在内心谴责了一下加了芹菜的炒鸡蛋。
他吃到一半，忽然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加深了。
奇怪。
直到他吃完自己盘子里的饭，抬起头，发现对面人的筷子一下没动。
对方的眼神一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江舟被吓得浑身一颤，这种感觉就像是浑身赤裸着被一条冰凉的蛇爬过皮肤。
和江舟对上视线，面前的人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他的眼睛没有高光，笑起来给人的感觉很诡异，笑得江舟背后发冷。
江舟站起来准备走，扭头的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在对方的瞳孔上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蓝。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破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