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三月冰凌

3、飘摇风雨

　　（一）
　　她一直在寻找着故乡，不是房屋或别的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而是某种更虚无缥缈、更高亢的东西。它也许藏在巨额支票里，也许藏在没有警察来访的床铺上，也许藏在人道主义之母怀中，或者再实在一些，也许藏在磕了药后的世界里？

　　总之第一次见到那个雇佣兵，他满身的火焰。火焰。火焰。火焰。燃烧。燃烧到天际，与空气一起融化成一颗暗红的水滴，变成人道主义之母眼底的一滴安非他命。

　　他提着枪走近，滚烫的枪管，危险而迷人。他知道这个迪斯科舞女的毁灭性，他低下头，在闪耀的迪斯科灯球下和她肆无忌惮地接吻。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马丁内斯的原住民都用愤怒的眼光注视他，可他不在乎。去他妈的。

　　他说，你的气味和我在丛林里闻到的很像。狂野无边，冰冷孤独。

　　她靠着他的胸膛说，而你闻起来像一剂安非他命。

　　他们谈了很多，从羁旅到毒品，从故国到罪行，一桩桩一件件，都奇妙地对上了电波：她掉入泳池时他在窒息，她养兔子时他在遛狗，她做间谍是他在干打手，她在马丁内斯的时候他在马丁内斯。然后他们滚在一起，在阁楼上的房间，一个疯狂碰上另一个疯狂，不知疲倦地狂欢起来——他们用了多少粉末？也许还有液体？天知道！总之金发的卡拉洁颤动得像一匹母鹿，湿漉漉的月光。她看着他胸膛上的星星，闪耀的证明，围绕着她的心灵旋转。她说，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会毁灭我。他笑了，你猜对了，在你之前，已经有无数人将鲜血泼洒在我的枪管上，有的血爱我，有的不爱。她于是越发爱眼前这个人。爱欲和死欲只相差一步，贴在一起跳疯狂的舞。

　　但他先她一步被毁灭了。多么残忍。

　　子弹钉在苍白头骨上，玻璃碎得像血泼。卡拉洁滑落在地，惊恐和慌张逐渐取代了迷乱，脚步声杂乱，露比，提图斯，所有爱过她的人把她护在身后，她却觉得恍惚。她说，不是我，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声音轻弱好似猫爪搔抓，安非他命降落在房间，带来的死之乌鸦却被海风吹走，只剩枯萎的白铃兰将她钉在原地。卡拉洁开始恨那具尸体，为什么被带走的不是我？你背叛了我，你背叛了我。

　　群鸦在黑暗里沉默不语。结局不该是这样，死亡并未如约而至，这个故事必须重新来讲。

　　（二）
　　三年前，奥兰治泳池。

作者有话说

　　废稿，关于极乐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