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远方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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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木筑小楼里飘出缕缕茶香，细闻之下还混着果香。一楼大堂已座无虚席，里侧摆了张小案。老者放下茶盏，打开折扇说道：“诸位之中可有人知道近日京中发生的大事？”
“太平无事。”人群中有人喊道。
老者摸着胡须卖着关子，“这你可就孤陋寡闻了。”
“那你倒是说说有何大事。”
“这可是秘闻。”
一名绿衣女子上前递了散银，老者拿在手上，开口道：“据说啊。”
他扫过被吊着胃口的众人，继续道：“据说大将军在新婚次日就被赶去了书房，月余才哄得解夫人准许回房。”
哄堂大笑中，绿衣女子浅笑盈盈的问道：“此言可当真？”
这次无需老者开口，旁边的人就解惑了。
“大将军对这位解夫人可是疼爱有加。”
“你知道清照寺门前为何变样吗？”
“这个我知道，大将军亲自领兵去填的。”
“我亲眼瞧见的。”
一旁身穿黄衣的丫鬟悄声对绿衣女子说：“姑娘开心了？”
“开心，走，去瞧瞧我这新哥哥。”
街道两边摆着各种小摊，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女子心不在此，急急的上了马车。
马车穿过巷道，停在一处府院门前，丫鬟先行下车候在一旁，掀帘下来个绿衣襦裙，细眉丹凤眼的女子，甜甜的唤了声：“姑母。”
白发挽髻的穆芸笑弯眉眼，拍着女子的手亲切且慈祥的说：“千雪的爹娘可还安好？”
“好，好着呢。”穆千雪搀着穆芸往里走，迈步上台阶，温声道：“姑母近来可好？”
“好好，都好。”穆芸拉过迎面走来的许菱，左右各牵一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菱姐姐好。”几年未见，许菱跟成亲时变化并不大，穆千雪礼貌的叫了人，问：“听说菱姐姐生了个孩子，哪呢？”
许菱隔着穆芸，轻推了下穆千雪，娇嗔道：“你都不想我吗？”
“那自然是。”穆千雪顿了顿，忽的笑道：“想的。”
穆芸绕过府院向小院走着，应声说：“晟儿在你阿影哥哥那呢。”
廊下两大一小的身影挤在一起，解晟坐在解疏影怀里端详着顾清霖的小腹，半晌问道：“父王肚子里有小孩吗？”
“噗”。
顾清霖喷出茶水。
解疏影手疾眼快的放下解晟，拿出锦帕给顾清霖擦拭着，“你上学堂都学了些什么？”
“李雾雾说的，成亲后就会生孩子。”解晟睁大眼睛不解的问：“不是这样的吗？父亲。”
“自然不......”解疏影话未说完就被一阵清脆响亮的大笑打断。
穆千雪扶着许菱的肩，笑得前仰后合，停不下来，“菱姐姐，这就是你的孩子吗？太好玩了。”
解晟在她的笑里品出了几分不对，不安的看向顾清霖。
“过来。”顾清霖牵过解晟的小手，虽胖乎乎的，指节倒也生的长，像解疏影的手。他这般想着，把解晟拉到面前，附耳道：“怀胎生子的是女子。”
解晟顿觉羞愧，低下头。
顾清霖轻声耳语：“勤学好问甚好，阿晟去问问姨娘笑什么。”
解晟抬头看看顾清霖，像个大人似的走到穆千雪身前一步之遥站定，谦逊有礼的说：“姨娘笑什么？”
穆千雪望着变了样的小娃娃，着实有趣，忍不住逗弄道：“你不知道男人不会生孩子的吗？”
解晟仰着头冷着脸问道：“那姨娘认为遇事不懂该如何？”
穆千雪愣住，垂眸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答道：“自是该问。”
“我以为你不知呢。”解晟说完转身就走，扑到顾清霖怀里，抱着腰孩子气的问：“父王，我做的好吗？”
顾清霖刮了下他的鼻子，“很好。”
“有几分你父王的样子，不错。”解疏影揉揉解晟的头夸赞道。
“啊，不公平。小时候被解疏影欺负，长大还要被这小娃娃欺负。”穆千雪佯装生气道，快步向走廊走去，“我要抓到你，别跑。”
解晟围着廊柱和解疏影转圈，灵活的躲闪着，嚷道：“抓不到，你抓不到我。”
“不抓你了。”穆千雪退后数步坐到小厮搬来的椅子上，招招手：“过来给姨娘瞧瞧。”
解晟看向顾清霖，顾清霖看向解疏影。
解疏影望着神情一致的二人，忍俊不禁道：“是真姨娘，舅舅家的，穆千雪。”
走廊下坐着的男子身穿白色锦袍，腰带和衣襟是同色暗绣。鬓发挑至身后随青丝散落着，眼尾微挑狭长，薄唇轻扬，面带病容。
“听爹爹和娘亲说这家伙娶了个长的很美的夫人，果真是极好看的。”穆千雪由衷赞道，随后端起小桌上的绿豆汤喝了一口，思及这个表哥只会欺负人，很是讨厌，不禁拧眉问道：“你看上他什么了？”
苦大仇深，不，仇深似海更为合适，顾清霖转向解疏影，笑问：“你把她怎么了？”
解疏影想起幼时的事勾起了唇角，剪小辫，藏虫子，从树上跳下来吓她，还有什么来着？对了，半夜扮鬼，瞬时面露苦色，“太多了，你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可能都做了。”
“真是顽皮。”顾清霖评价道。
许菱与穆芸也忆起了往事，穆芸打趣道：“何止是顽皮，能把天都捅破了。”
穆千雪一把捞过许菱怀里的解晟，抱坐到腿上威胁道：“父债子偿，你现在归我了。我要把他干的那些事都在你身上做一遍。”
“父亲做了什么？”解晟眸中充满好奇，侧头看着姨娘。
穆千雪扬扬他小辫，用手剪着，做出恶狠狠的样子：“咔嚓咔嚓。”
“何止，你父亲不知在哪儿抓的青虫。”许菱比划着，“有这么长，藏在你姨娘的床上。”
解晟张大嘴巴，难以置信，父亲很温柔的，平日虽严厉却也是以德服人。
“啊～”穆千雪拌鬼脸吓唬他，逗的解晟哈哈大笑。
穆芸放下绿豆汤，嗔怒道：“最过分的一次是带千雪出去玩，结果自己回来了。晚饭时我们没见着人，问他，他才想起。找到的时候千雪哭的呦。”
“后来舅舅就把她接回去了。”解疏影接上话头。
还好意思说，顾清霖塞颗蜜饯堵住他的嘴，当真是不负那盛名，浑的没边，连个姑娘家都欺负，属实看不过去，故而道：“给她道歉。”
解疏影嚼碎口中的食物咽下，起身端正站姿，拱手作揖，动作十分标准，诚恳道：“儿时顽劣，犯下错事，对不住千雪妹妹，还望海涵。”
“娘诶。”穆千雪腾地站起，抬手遮额望天，瞪大眼睛，夸张道：“今儿这太阳是打哪边出的？”
许菱离得近，见状轻拍了她一下。
穆千雪坐回椅子，拉住许菱的手，幸灾乐祸的看向解疏影，欣喜道：“本以为那老先生是胡扯，如今看来未必呀，你新婚次日真被赶去书房睡了一月？”
解疏影侧过身，眉眼间全是宠溺，朗声道：“王爷向来英明，他的话，自是不敢不从的。”
顾清霖可没有他那么厚的脸皮，耳根瞬时泛了红，在脸上蔓延开来。似雪的面颊粉嫩嫩的，格外醒目。
解疏影知他面薄，站他前边挡住了，抱臂道：“这京中谁人不知我惧内，也就你少见多怪的。”
“闭嘴。”顾清霖在他身后愠声说。
这人怎么能把惧内说的理直气壮的，还甚是引以为豪。
穆千雪愣了一会儿，站到椅子旁，与解疏影面对面，手往后一背，挺直胸膛：“刚刚不算，再道一次。”
解疏影饶有趣味的瞧着她，径自坐了回去，露出坐在椅子上的顾清霖。
顾清霖端着茶盏抿了口，不负他夫君所望的说：“他道过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解晟晃着脑袋接着话。
许菱拉她坐下，脸上挂着笑，提醒她：“你斗不过他们的，喝点汤消消火。”
“你这小家伙。”穆千雪双手捏着解晟的面颊，“怎么一点都不像你爹娘。”
解晟掰着手指头数，“我有父王，父亲，爹爹，娘亲，祖母，自然谁聪明就像谁了。”
他强调：“我父王最聪明。”
说完摸上许菱还不明显的肚子说：“弟弟也会像我一样聪明。”
穆千雪惊讶道：“菱姐姐你有喜了？男孩女孩？”
难怪会被父亲欺负，都说弟弟了她还问，解晟扶额。
“许太医说是男孩。”许菱伸手覆上小腹，轻轻摸着。
第一个孩子过继给了解疏影，圆了解老将军的愿，第二个孩子，穆千雪问道：“这个可是姓许？”
许菱颔首，有些娇羞，脸上洋溢着幸福，小声说：“嗯，许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穆千雪了然于胸，逗她：“哦～原来是冯大哥取的呀。”
解晟端起冷了的绿豆汤一口气喝个干净，接过穆芸递过的锦帕擦嘴，“我父王和父亲取了几个名字，爹爹挑的。爹爹还说随娘亲姓许甚好。”
“甚好，甚好，你爹爹爱你娘亲自然甚好。”她抱起解晟颠了颠，“你这家伙倒是又高又壮的，跟你父亲幼时一样。”
“他天天能吃能睡的。”许菱瞅着解晟正在穆千雪怀里喝第二碗，怨道：“都怕他撑着了。”
解晟放下碗跑到廊下摸上蜜饯被一只素净白皙的手拍开。
顾清霖收回手翻了页话本，不大会儿功夫吃了桂花糕，果子，蜜饯，连他的药膳都蹭了几口，这会刚喝完两碗绿豆汤又要吃。
“歇会。”
“呦，买少了。”林祥拿着几串糖葫芦在院门处戏谑道：“以为你要过了晌午才到，没准备你的。”
经年未见，当初还是少年模样的人已长成身形矫健的男子，一身黑色劲装更是显得整个人格外的壮硕挺拔。
穆千雪收回视线，逗趣道：“不少，小家伙的那份给我便是。”
林祥走过去把几串糖葫芦分了分，逗着解晟，“怎么办？我没吃的了。”
解晟咬下一颗，把剩下的递给他，眼睛滴溜溜的盯着很是不舍，嘴上却说着：“给你吧。”
林祥接过作势张大嘴巴，见解晟翻着顾清霖的话本不理睬，出声问道，“当真不吃？”
解晟专注的翻着书页，不言语。
“是你父王不让你吃的吧。”林祥大大方方的吃了起来，伸手在解晟头上揉了两下，“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入口糯糯的，甜而不酸，顾清霖一口一个，吃到第三颗时旁边传来解疏影的声音：“吃慢些，多嚼会，嚼碎了再咽，不够这还有。”
拿着签子的穆千雪呆呆的瞅着，半晌哀叹道：“解疏影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嫌我吃的慢的时候可凶可凶了。”
解疏影转过头打量，绿衣女子左手叉腰，右手半举着竹签，他佯作嫌弃的蹙眉道：“姑娘家家的吃的比男子还快，粗鲁。”
这谁能受得了，穆千雪直接出招，以掌攻向面门。解疏影离顾清霖很近，怕伤着他便上前一步对上招式，几个来回打到了小院中间。
女子轻巧敏捷，对上刚劲有力的男子竟不落下风，只见她退至红梅树下，一个贴地扫腿，尘土向上飞去。
解疏影向后撤去，跟着一阵掌风已至胸前，他迅速单手着地，身形凌空侧踢过去，不待对方反应又一记扫腿，然后抬脚就踹。
裹着些许果肉的核打在踹了一半的腿上，继而落到地上弹了下静止不动。
轻咳声响起，穆千雪身前的长腿倏地离去，几个跃步落在廊下。
解疏影惊慌的把人靠在自己身上，轻柔的顺着后背，喊道：“许老头！”
这一吼打破了小院的祥和，瞬时站的站，跑的跑，让的让，赶的赶。
许昌奕覆上腕，面色沉郁，急声责备道：“王爷怎可动武。”
顾清霖失力的依偎在解疏影怀里，胸口闷痛，心脉旧伤处如被针刺，骤缩的难以喘息，缓上几瞬，开口道：“没事，无碍。”
气若游丝的声音令解疏影不禁湿了眼，揉着顾清霖后心，自责道：“是我不好，我不该同她动手。”
怀里的咳喘抖动趋于平静，解疏影慢慢的把顾清霖推开，观其脸色煞白，好不容易养起的唇色尽数散去，眼角发红眸内无光，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心疼的像是被人捅进一刀剜着转着。
“抱你进去躺会好不好？”解疏影轻声哄着，仿若再大点声面前的人就会破碎似的。
顾清霖见他这般已是后悔不已，不该阻那一下的，随即伸手环上解疏影脖颈，头搭着颈窝，小声的嗯了声。
解疏影娴熟的打横抱起，至内室门口，搂着的双臂不堪重负般的自然滑落，垂眸看去，怀里的人神态安详，阖着双目。
泪水顺着眼眶面颊一路向下，解疏影用力的眨了眼，大步到床前，轻轻的放下顾清霖，俯身拉过薄被盖到他的身上，抬手抹掉水珠。
门外的穆千雪脸上亦没了血色，震骇的不能言语，来之前她的爹娘再三嘱咐新哥哥身子不好，不可胡闹。结果前脚刚到，后脚就惹的新哥哥犯了疾，她懊悔莫及，半晌道：“都是我不好。”
林祥把手搭到她的肩上，出言安慰：“王爷本就体弱，加上之前在燕崡关受的伤至今未愈，这才……和你无关，别放心上。”
那个单脚把人踹到湖心，以一敌百，身手不凡的安王，如今连扔个果核都会虚弱不堪，如何不令人惋惜。
林祥深深的叹了口气。
“阿祥说的是。”穆芸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不怪你。”
穆千雪内疚的伏在穆芸肩头，哽声道：“姑母，对不起。”
“你同阿影哥哥自幼便这般胡闹，他不会怪你，没事的，哭花脸可就不好看了。”许菱瞧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轻声柔语的逗着。
解晟蹑手蹑脚的进了内室，拉拉解疏影垂在床边的衣袖，招招手示意他蹲下些，附耳悄声说：“姨娘哭了。”
解疏影闻言一怔，幼时被他吓到脸色铁青都不哭的姑娘，哭了？
看来是真的吓到她了，他对解晟耳语：“阿晟去告诉姨娘，父王睡会就好了，让她安心。”
解晟点点头，看看床上的顾清霖，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小声说：“父亲说父王睡会就好了，让姨娘安心。”
肿着凤眼的穆千雪转过身瞧着解晟，浓眉大眼的，真是聪明伶俐。
穆芸听闻此话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领着几人出了小院。
“你可真厉害，我吓了几次都没吓哭的人，就这么让你给吓哭了。”解疏影握上顾清霖的手，恼道：“这不行那不可的，你就没放到心里过，怎就这般放得下？”
放得下师兄，也舍得下旁人，一颗心跟石头似的，硬邦邦的。
解疏影把顾清霖的手放到心口，近乎无声的乞求道：“顾清霖，再多爱我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远方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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