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必然顺路下 别这么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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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马车还未行至崟城，花香已是扑鼻而来。放眼望去，茂盛草木间山栀子开的正盛，瓣白如玉。
林祥将马车停于石砌的大平台，解疏影下车见平台上整齐的停放着数量马车，感慨道：“这倒是个好法子，避免了驾车的拥挤。”
顾清霖嗯了声，径自向前走去。
崟城不似盛京那般繁华，青瓦小巷亦是五脏俱全，正值午时，饭菜的香味自店铺飘散而来。
走过巷道左行数步，顾清霖熟门熟路的进了店，掌柜惊讶了一瞬热情道：“江先生和公子今年怎的都没来？”
顾清霖坐在窗口的桌子旁，抬首道：“有事。”
“老三样？”
掌柜记得他们每次都点松鼠鱼，花生米，桃花酿，只是从不堂食。
顾清霖看了眼解疏影，轻声道：“再来一份卤牛肉和清炒时蔬。”
解疏影坐到顾清霖身侧，打趣：“呦，这是常来啊。”
“师傅喜欢这里的酒。”顾清霖看向窗外。
自来了这里，每年过节师兄都会牵着他来买酒，用攒了许久的钱给他买松鼠鱼，花生米。那个时候，花生米就是他的零嘴。
饭菜要等上一会儿，解疏影借了店里的伙房给顾清霖煎着药。
小二瞧着解疏影热的出汗，说：“公子放着便是，好了我给您端过去。”
解疏影摇摇头，他不放心交给旁人。
“里面那位公子叫您先吃着，他稍后就来。”小二把托盘里的松鼠鱼放到桌上。
顾清霖颔首，看看伙房的门，又低头看着松鼠鱼，最后抵挡不住鱼的香气拿起筷子夹了块。
入口酸甜适中，外脆里嫩，只是他不会吃鱼，连着刺又一起吐了出来。
这般吃到第三块时，解疏影端着药坐回他的旁边，看到碟子里的一堆十分自觉的夹鱼挑刺。
吃饱喝足，解疏影搁下筷，侧身道：“行了，说吧，你师兄住哪儿？我送你过去。”
顾清霖握住筷子，低头戳着碗不吭声。
“说话。”解疏影拿走他的筷子放到桌上。
顾清霖曲肘用手挡住脸，偏头望向窗外。
“问你话呢？”解疏影挪开他的手，扶肩将人掰过来面对面，“你师兄住在哪里？”
“大勇啊。”顾清霖无奈的唤了声。
出了盛京，三人为了掩盖身份改了名，顾清霖沿用佟木木，林祥改作林寒，解疏影则是顾清霖取的名：解大勇。
见解疏影还在盯着，信口胡诌道：“我师兄行踪不定的，没个居所。”
“你之前怎么说的？你说你来崟城是因为药吃完了，来你师兄这儿取药。”解疏影开始算账，“你对这儿这么熟，你师兄肯定住这里，赶紧的，他住哪里？我送你过去。”
顾清霖煽动眼睫，把伤心事想了个遍，眸中逐渐湿润，软声问道：“你现在是要把我丢这儿吗？”
眼瞅着那团湿润要凝实，解疏影认输了，愤然道：“不丢，带着，挂身上。”
“不用勉强。”顾清霖用力压住想要上扬的唇角，很是乖巧的端着碗喝了药，凝着碗底说：“你走吧，我蹲我师兄院子外等着，他总会回来的。”
解疏影眼前浮现出画面，夜黑星稀，一袭白衣的单薄身影落寞的蹲在墙角，晚风吹过，顾清霖裹紧衣裳轻咳着。
“没勉强，一点都没勉强。”
解疏影输的一塌糊涂，哄道：“告诉我你师兄家在哪？过去拿药，只是拿药，就剩一副了。”
顾清霖抬首，似是确定了是实话，从怀里拿出张纸，并指夹着，赏赐般的伸过去，“喏。”
解疏影接过打开，是张药方。
“你一开始就计划好的是吧？”他拔高声音，“环环相扣，就等着我上钩呢。”
顾清霖转着空药碗垂首不做声。
解疏影还欲发火，看到碗又忍了下来。半晌，认命的付钱离开。
马车上，顾清霖从包袱里翻出两味药递给解疏影，贴心的提醒道：“药铺的伙计知道怎么配。”
解疏影咬牙：“准备的够全的啊。”
好个连环计！
顾清霖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真是既无辜又委屈，像是在控诉，你要是一开始就带着我，至于动这脑筋吗？
解疏影拿他没辙，对林祥道：“护好他，我去抓药。”
抓药的同时，“顺路”给顾清霖买了几身衣裳和蜜饯。
石砌的平台边是石柱和粗锁链，平台下是流动的河水，顾清霖坐在石柱上晃着腿，悠然自得。
“清霖。”
平台侧方过来一名女子，长相秀丽，扎着两个发髻，粗布衣裙洗的褪了色，难辨原本的样貌。
“真的是你啊。”女子熟络道：“你是来看江先生的吗？他晨起去采药了，这会不知道有没有回来？没在家的话就来我家坐会。”
“回了。”包着头巾的老媪闻声走近，“我来的时候见着江先生了，在院里晒着草药。”
顾清霖窥见提着东西站于人后的解疏影，跳下石柱说：“柳阿婆，我还有事就不去了，麻烦跟我师兄说声，我很好，改日得了闲再去看他。”
说完快步绕到马车另一侧麻利的上了车厢，盘算起马车的结实程度，能否经得起两个人拉扯。
老媪同女子对视一眼，不明所以，但看顾清霖的确像是在赶路也就不再言语，结伴离去。
解疏影则被顾清霖的举动逗乐了，这人是担心从这边上马车被拉下来吗？还特意绕上一圈。
“你说了带着我的。”
车帘刚刚掀开缝，解疏影就听到了顾清霖的声音，一贯的清冷中带着丝焦急，仿若即将被抛弃的孩童，执拗的做着挣扎。
他放下东西，拆开蜜饯，捧着油纸递到顾清霖面前，“尝尝看合胃口吗？在盛京没来得及给你买些带上。”
其实就算解疏影把他送回江予墨那里，他还是会悄悄的跟着，但比起当个影子，顾清霖更喜欢陪在身边，触手可及。
譬如眼前的蜜饯，酸溜溜的，并不可口，但它是解疏影为他买的，于是他点了点头，如实道：“酸。”
解疏影又拆了一包，拿起一颗送到顾清霖唇边，“少咬些。”
顾清霖咬上一点，虽没有京中那家好吃，倒也还行，遂整个放进嘴里。
“赶路还是送公子去江先生那里？”林祥拉着缰绳，侧首问道。
车帘里伸出只手，手里拿着油纸包，是解疏影递出的。
林祥接过，解开绳结捏了颗暗红裹糖衣的蜜饯放到口中，咀嚼着口齿不清的又问了遍，“哥，赶路还是送公子？”
解疏影拿出裁好的小块油纸，边包蜜饯边说：“赶路，吃的都堵不上你嘴。”
车厢外的林祥喜滋滋的吃着被顾清霖嫌弃的蜜饯，驾着车吹着风哼着曲，听不出是什么词，调挺好听。
顾清霖倚靠在车厢的一角，看着解疏影专注的包着蜜饯，甜意漫上心头，在初夏的风中半阖着目，渐渐闭上了眼睛。
梦中有人给了他一颗红的发紫的浆果，他看了又看，不知何意。
那人的嗓音有些粗，对他说：“这个可以吃，试试，很好吃的。”
他把浆果抛起，再用嘴接住，入口甜而多汁，属实不错。
只是梦境很模糊，他始终看不清那人的长相。
似醒未醒间，他好像被人抱起又放下，只觉睡的舒适了些。
解疏影垂眸，顾清霖的头枕在他的腿上，长睫颤颤，继而翻了身，双手环上他的腰，半晌垂下手呼呼大睡。
有人睡的香便有人受了累，一柱香后解疏影将包好的蜜饯捡进食盒置于一旁，双腿微动就听顾清霖呜了声，不满的再次抱上腰身。
解疏影喜欢这样的顾清霖，褪去伪装的，没有防备的，坦率的，随性的。
探手揉上发，柔软顺滑如锦似绸。
怎么能有人能生的这么好呢？
解疏影托着顾清霖的头，抚上眼下的泪痣，无暇的面容上，这一点黑显得特立而独行。
“小王爷，你上辈子欠了谁的？”
“嗯？”顾清霖睡眼惺忪对上解疏影放大的脸，尚未清醒就听得这么一句。
解疏影点着泪痣，“传说，若是亏欠了一个人太多，下世便会生出颗泪痣，会依着这颗痣找到那个人，补上欠下的债。”
“小王爷，你就有这么一颗。”
许是刚睡醒不够清醒，顾清霖反驳道：“可是师傅说，若是死的凄惨或是心中难平就会在死前留下血泪，血泪在下一世化作泪痣。”顾清霖像是没睡好，嘟囔着侧过身抱着解疏影，埋首在他的腰间。
过了会，彻底醒了，察觉解疏影紧绷的身体，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说了什么，故意吐着舌，张开手举过头顶，半蜷指，压低嗓音说：“厉鬼索命是真的。”泪痣是假的。
解疏影怔了一瞬，笑着将顾清霖抱坐到腿上，随口问道：“哪儿学的？”
顾清霖爬到车厢另一头，从包袱里取出话本坐回解疏影身侧，翻着页，须臾停下手将话本倒了个方向。
图上是一只厉鬼，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男女不辨，眸子全白，长长的舌头伸到脖颈下，举着的手生着长甲。衣衫腐烂，成片状挂在身上，该遮的地方倒是遮了个遍。
解疏影学着画上张牙舞爪的样子轻轻挠着顾清霖的痒处，笑道：“是这样索命的吗？”
“不是。”顾清霖拿起话本靠到角落，屈腿抬脚抵在解疏影胸口道：“别闹。”
解疏影倾身却无法再向前一步，他挑眉看向顾清霖，见其轻轻松松便来了兴致，握住脚踝较着劲。
如此半晌，顾清霖收回脚，低头穿上鞋坐到车窗边望向外面，恰逢一只鸟雀衔枝飞过，尖嘴细枝，褐翅乌羽。
解疏影坐到顾清霖身旁圈着他的腰，下颌抵在肩窝，“清霖，多吃点养胖些。”
别这么瘦，身体好点，健健康康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