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就不能穿小裙子吗》乌雨降阳

74、杀青戏

　　温宇第一次见温洛辰，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一岁。

　　那时温洛辰留着一头清爽短发，额前随意散落几缕碎发，漂亮的桃花眼漾着清澈眸光，薄唇高鼻，模样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温宇比温洛辰早几年被养父收养，彼时对陌生人充满防备心，从不会主动跟温洛辰搭话。

　　可这个小家伙却像个小太阳似的，天天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哥哥，眼里心底全是暖意，一点点焐化了温宇筑得巍峨的心墙。

　　他那时，就和此刻录像带里的人一模一样。

　　可本该就是这般模样啊！

　　温宇眼圈骤然红透，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视线，他狠狠抬手抹了一把，指腹蹭得眼尾发疼，死死屏住呼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不敢错过分毫。

　　录像带里，温洛辰脸上漾开浅淡却歉意的笑，开口便是软和的声音：“小宇哥，把你困在地下室，真的很对不起。”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但我没打算让你找到。”

　　“这是我对不住你的第二件事。”

　　“好了，时间不多，我捡重要的话说吧。”

　　他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语气平静缓和：“首先，养父和镇子上那些男人，是我解决掉的。几年前，我遇到一位只手遮天的大人物，以离开镇子、做他手中的利刃为筹码，让他帮我提前了复仇计划。”

　　“如今大仇得报，我手上已经沾满鲜血，再也没法回到你身边了。”

　　他前一刻还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终于翻涌出悲恸。

　　而温宇，早在他吐出第一句“小宇哥”时，眼泪就已砸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哎，不说这些了。”温洛辰很快敛去眼底的悲戚，笑意又落回到脸上，带着几分释然，“小宇哥，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很想你，能在最后日子里见你一面，已经是上天在垂怜我了。”

　　“我的身子早已肮脏腐朽，灵魂残破不堪，我……”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声音轻得发飘，“罪孽深重，不得善终。”

　　“但我希望你往后的人生路，光明顺遂，平安快乐。”

　　温宇怕错过他说的每一个字，牙关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悄悄漫上舌尖，硬是逼自己半点不敢出声。可当这句字字是祝福、句句是永别的话说完后，他再也克制不住，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凄厉哭声。

　　录像带，在此刻戛然而止。

　　心脏像是被万蚁啃噬，又像是被狠狠攥紧，痛得他几无法呼吸，视线彻底模糊，再也看不清屏幕上温洛辰的脸。

　　一旁的警察默默站着，没忍心上前打扰，脚步放轻，转身离开了房间。

　　然而，就在门合拢的那一瞬间，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猛的劈开凝滞的空气，凄厉得让人心头发紧。

　　那整整一天一夜，房间里死寂得可怕，再无半点动静。

　　警察实在放心不下，几番犹豫后，最终撞开了房门。

　　温宇静静立在窗前，身姿落拓单薄，眼神淡得无波无澜，脸上再无半分悲恸神色，并未如他预想的那样一蹶不振。

　　可那空洞的眼神，再没了半分往日的鲜活光彩。

　　从这天起，温宇跟着警察，把温洛辰随录像带一块寄来的证据梳理了一遍。

　　那些藏在背里的肮脏与污秽，尽数被揪出来暴露在阳光之下。养父的残暴、把温洛辰当作牟利工具的幕后大佬、参与祭祀、伤害过温洛辰和其他受害者的村民，无一幸免。

　　这个案子一经曝光，牵扯出的势力盘根错节，整整三个月时间，温宇跟着警察跑遍十几个城市，挨家挨户找到近百名和温洛辰有相似遭遇的受害人家属，搜集证据，才终于将一众恶人的罪行死死钉在铁板之上。

　　这三个月时间里，温宇从未放弃寻找温洛辰。

　　但恶人犯罪的后续证据总会以匿名方式送到他手上，可他用尽办法，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消失的寄件人。

　　直到所有恶魔尽数落网，一个瘦弱的青年才找到了温宇，正是当初把他从地下室放出来的人。

　　青年攥着一枚银光闪闪的素戒，双手颤抖着递到他面前，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子：“这里面是辰哥的骨灰……不全，他的尸体残缺不全，是我好不容易捡回来一点点残骸。辰哥生前交代过我，一定要把他的尸骨烧成灰，亲手交给你……”

　　后面的话，淹没在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里。

　　温宇的大脑轰然一片空白，耳边响起刺耳的轰鸣，七魂六魄被瞬间抽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接过那枚戒指的，只觉手里的重量竟逾千斤，压得他手腕发颤。

　　他死死咬着下唇，单薄的皮肉被生生咬破，血丝渗出，指尖开始不受控的颤抖，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整个人都剧烈的哆嗦了起来。

　　几秒钟后，他猛的弯下腰，“呕”的一声咳出一大口浓稠的鲜血，溅在地上，刺目惊心。

　　青年吓得脸色惨白，慌忙冲过去想扶他，温宇却抬手缓缓拦住，动作虚弱却坚定。

　　他扶着墙，慢慢站直身子，不过短短数秒，脸上翻涌的痛苦、眼睛里打转的泪水，生生敛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郑重地将那枚素戒戴在无名指上，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戒面，喉咙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放心。”

　　似是说出这几个字便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闭眼缓了很久，才继续道：“我不会轻生。”

　　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如沐春风的笑容，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像是穿透了云层，望到了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我会好好活着，以我之眼，替他看这世间万紫千红。”

　　镜头缓缓拉近，最终定格在他无名指上的银色素戒上。

　　暖阳洒落，将戒指镀上一层圣洁的光辉。

　　影片至此落幕。

　　刘海敲下板子，才将沉浸在剧情悲怆里的众人拉回现实。

　　众人情绪低落，眼眶泛红，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摄影师才扯着嗓子吹了声口哨，强打精神喊道：“大伙儿，收工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调整好情绪，各司其职地忙起收尾工作。

　　化妆师给陆谨卸妆时，眼圈依旧通红，一边卸一边不住夸赞，说他年纪轻轻，演技就这样有感染力，丝毫不输圈内顶尖的老戏骨，未来可期。

　　陆谨只是淡淡的笑着，应了几句客气话。

　　没过多久，刘海派人来传话，说明天剧组会摆庆功宴，让大家务必到场。

　　陆谨不喜欢这种虚与委蛇的场合，可转念一想，身为影片股东之一的宁秋远肯定会出席，眼底瞬间染上几分亮色，爽快地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