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局就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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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我马上到北安路公交站了。”
俞知行单手拉住吊环，两条腿勉强夹紧行李箱，身体跟着公交车左摇右晃半天，总算在聊天屏幕敲下一行字发过去。
车轮胎拐个弯，拥挤的人群跟着倾倒，俞知行后退几步，炽烈的太阳从窗外刺进来，直冲冲地落在他身上，短袖领口顺到额头的皮肤火辣辣的烫。
八月的闷热混杂熙攘乘客，像靠近火焰的氢气球，一触即爆。
手机震动，俞知行低头划拉屏幕，那边的学长回消息了。
【村口老胡:好，这边的志愿者太多了，我换到个阴凉地儿，就在车站旁边的便利店，手里举着学校的牌子。】
俞知行眯了眯眼睛，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和胡学长在暑假加的好友，当时刚拿到青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大一年级就开始拉群组成新生联盟，加之十几位高年级学长学姐。每个老生任务加身，要自发找一批新生苗子，随时答疑解惑。
俞知行没主动问过话，老胡倒很热心，体贴地分享学校电子版地图、八大食堂九大校园美景图片、宿舍注意事项、宿管阿姨查寝频率、躲避大功率电器检查十大妙招等等，数不胜数。
最新消息在昨天，老胡说大学位置偏，乡镇里的犄角旮旯，不毛之地，基础设施相当落后，到校只能由市中心坐公交到郊区北安路，再另外转坐校内专车才行。
“平安巷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下一站，北安路站。”
车内的乘客陆陆续续走掉大半，留出几个空位，俞知行拖着行李箱坐进靠车门的阴影角落里，空调冷气扑面而来，终于消去些许酷夏的热意。
俞知行心中颇为感动。
他单方面宣布空调是迄今为止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后方车门咔咔嚓嚓关闭，最后的瞬间，跳进来一名高挑的女孩，一条腿仍在车外，门猛地咬合。
公交车的驾驶座有摄像头，遇到这种情况司机会紧急重开车门以免夹伤乘客，但司机仿佛看不到这个年轻人似的，车徐徐向前出发。
这种场景俞知行从小到大碰见过无数次，他习惯性别开视线，低头假装玩手机。
女孩纤瘦，浑身上下湿得透彻，头发衣角水珠连串滴落，肩膀还沾满绿油油的草屑。她左右环视一圈，被夹在车外的右腿径直穿过门板，完好无损。
女孩赤脚在车厢内踱步起来，偶尔在某个乘客面前驻足歪头，但大家都专心致志做自己手头的事情，没人搭理她。
她从车头晃悠到车中间。
俞知行支起耳朵听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喉结微微一动，咽了口唾沫，手机里的短视频越刷越快。
“对了，你知道那个事儿吗？”
贴过来的脚步声顿滞，转向另外的位置。
俞知行小心翼翼抬起头，左前方座位上坐着两个高中生，一男一女，大概十六七岁的模样。
男生问:“什么？”
女生满脸兴奋地举起手机给他看:“青城大学啊，咱们城市的那个，最近超级火。有up主发贴说自己半夜开车路过青城大学，发现上空有人在御剑飞行!灵气复苏时代要来了！”
男生皱起眉毛嫌弃道:“这种鬼话你也信?当心老了被卖保健品。”
俞知行偷听到这儿，内心咂摸那可不一定，毕竟还真有只鬼在你俩旁边佝着身子。
大概对他们的对话失去兴趣，女鬼忽然转过身，俞知行来不及目移，视线和对方翻白的眼睛相撞。
“坏了！”俞知行叫苦不迭，表面依旧一副平静自然的神情，淡定自若地继续刷手机视频。
一滴水啪嗒打湿屏幕，迥异于空调冷气的潮湿和腐烂的臭味笼罩住他，阴毒的，丝丝缕缕环绕攀爬上手臂。
眼尾余光中，女鬼湿淋淋的长发垂悬在上方，两只青紫色肿胀的烂手扒拉护栏，声音极轻。
“你看得见我?”
俞知行假装听不见。
“你看得见我？”
俞知行戴上蓝牙耳机，然而信号遭到干扰，连接受阻。
“我知道你看得见我，”女鬼说，“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信鬼不如信猪会上树牛会飞天。
公交车逐渐减速停下，广播里传来语音播报员字正腔圆的提醒:“北安路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
俞知行拉高行李箱推杆，起身往外走。
察觉他准备离开，女鬼声音急促:“现在只有你可以看见我，求求你，帮帮我。只需要去那条河……”
她伸手去拽人，指尖却像阵烟雾从俞知行肩膀穿过去。
俞知行三两步跨下车，转头瞥了眼，女鬼焦躁打转，想跟着他，但好似在忧惧什么东西，畏首畏尾地留在车里。
见对方放弃纠缠，俞知行松了口气。
这只鬼触碰不了实体，很虚弱，应该构不成人身威胁。思及此，他这才有心情打量周边的景象。
站台全是接各自本校新生的人，乌压压的扎堆大片。
胡学长说他举了学校的牌子……
这里到处是牌子……
他眯起眼睛。
便利店，不会是那个吧？
俞知行盯着不远处红配绿黄配紫，极其丑陋的学校广告牌，四角还泛着密密麻麻的青霉。牌上用绿色荧光笔龙飞凤舞写着青城大学的四个巨型艺术字体，生怕人眼瞎错过，后面被人为用彩色笔画上一连长串骚浪的爱心，审美一言难尽。
【大鱼吃小鱼:学长，我到了。】
【村口老胡:往右边儿绿化带走，我在指路牌旁等你，学校专送车在路上，两分钟就来。】
果然，视线里的绝丑广告牌开始缓慢移动，俞知行跟随方向往前，远离人潮中心。
直愣愣走了几十米，马路牙子右侧，一张白底蓝框的指路牌赫然入目，杵地的铁杆下站了个腿穿大马裤脚踩人字拖的青年，广告牌随手丢在脚边。
很高，目测比他多冒半颗头，棕发，小皮筋扎紧狼尾，手臂拎了个塑料袋，嘴里叼着烟，烟头燃着火星，白雾缭绕。
“胡学长?”俞知行不确定打招呼。
青年霍然转头，见到他，蹭地拍拍裤腿，一手摁灭烟头丢进垃圾箱:“大鱼吃小鱼?”
“……”俞知行汗颜，“是我。”
胡学长感叹:“可等着你了，幸好我手头今天进校的嫩苗子就你一个，不然今儿得热死我。”他从塑料袋摸出两瓶矿泉水递过来一瓶，“大鱼吃小鱼，给。”
怎么揪着网名ID不放？俞知行礼貌双手接过，主动纠正称呼:“谢谢学长，我叫俞知行，人字头俞。”
“哦，”胡学长拧开瓶盖，朝他点头，“我叫胡夭。不用谢，回头填表给我写个五星好评，用力夸奖吹捧吹捧就行。”
天气太热，俞知行灌了口矿泉水，侧脸瞥眼胡夭，瞳孔剧缩，目光和呼吸骤然凝滞，滑过喉咙的冰水刺刀似的，卡得身体僵硬。
“咋了？”胡夭注意到他的神情，伸手揽着人肩膀，“我太帅让你产生危机感了？嗐，没事儿，我早就不去参加校草校花大赛评选了，你长得帅，有机会。”
俞知行努力扯起个笑容:“学长，你喜欢cos吗？”
胡夭大概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手摸着下巴:“一般吧，没啥兴趣。你喜欢cos?学校每年有举办coser展，挺有意思的，到时可以参加。”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耳尖，俞知行背脊紧绷，肩膀和耳朵都冷透了。
不是cos，不是幻觉和晃眼，刚才胡夭尾椎骨偏下，有一条蓬松的尾巴，橘红色，尾巴尖雪白。
现在揽着他谈天说地的是妖。
真正的胡学长在哪儿？俞知行不敢深想，可能晕了可能被藏起来了可能安全，也可能被这只妖怪附身杀害了，更可怖的结果是已经被妖吞进肚子。
俞知行默默挪远，逃避胡夭的亲昵:“学长，你吃不吃冰棍?我请你。”
“车马上来了，”胡夭觑眼手表说，“进学校后再请客，咱们速战速决。欸欸欸，车在那儿!”
俞知行看过去，沥青马路尽头出现一辆遍体通红的大巴，铮亮，像刚喷过几天油漆的新车，车头摹绘硕大的青城大学。
鬼清楚这车会开去哪里？没准进妖怪老巢。
他抓紧背包背带，头脑开始预演逃跑的场景。
行李箱里的东西可以全部扔掉，手机得拿着求救，书包能当武器砸，尽量拖时间。
大巴缓缓在两人面前停下，车门打开，诡异的阴气飒飒外溢，墨绿制服的收票员站在车门口招手:“青城大学的新生，可以上车直达学校。”
“来了来了!”胡夭热情迎过去，“俞学弟，这边。”
就是现在。
俞知行看准时机拔腿就跑，他虽然身体弱，但碰到跟生命安全有关的事儿跑得能比土狗快。
背后的胡夭似乎惊呼一句“我擦我搞忘了”但俞知行顾不上那么多了。
上车，上屁的车!去他丫的。
不知道跑了多久，俞知行气喘吁吁，但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步，正琢磨该怎么办，眼前红光一掠，胡夭居然闪现到他面前，满面欲言又止。
“!”俞知行拆下书包莽头砸过去。
胡夭弯腰躲避，抬手投降:“等等等等等，学弟你听我说，先听我解释!”
“我听你说个鬼，”俞知行破口大骂，“绑架了！救……”命字卡在喉咙管，上不去下不来。俞知行瞪大眼睛。
他的嘴不听使唤，手脚动作更脱离掌控。
“唉，咱们先上车，”胡夭捡起地上的书包挎在肩头，一脸头痛的模样，“边走边聊。”说完勾了勾手指，俞知行眼睁睁看着自己随着对方的操控往回走。
当年老先生算命，提及他命格弱，命中大劫，除非有奇遇，难以活到二十岁。
本以为能再熬一两年，没想到今天就碰到这么厉害的妖怪，干绑架抢劫的勾当，会闪现会言灵，三秒让他成为妖怪的盘中餐，一小时魂走奈何桥。
大巴里位置近乎全空荡荡的，引擎嗡鸣，重新发动。
俞知行头靠着窗户，脸几乎贴合玻璃，思绪乱成浆糊。
他一个凡人，二十一世纪身弱志坚好男儿，如今能做的只有眷恋地凝视外面的景色。
这样的天空，可惜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或许瞧他的神色过分可怜，妖怪将广告牌放好，大发慈悲怜悯地解开说话的禁制，给了他珍贵的半分权利:“想说就说吧。”
还有这等好事，竟然给机会说遗言。
俞知行鼻子一酸，泪湿衣襟言辞恳切:“其实我爸妈早逝，后来过继给亲戚寄人篱下，吃不饱睡不好三天两头才能洗次澡，只有一个遗愿，你们吃我之前，能不能先利落干脆弄死我?我这个人比较怕痛。”
胡夭漠然，再次封掉他的发音腔:“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妖怪不吃人，成天学营销号造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局就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