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不要照镜子》迷路的老七

47、毕业 我们的窥探

　　旧多二福在充满营养液的透明玻璃罐前站了很久，他那双平时总带着嬉笑的双眼此时空洞无神，仿佛是自欺欺人的假面被摘去，只望见假面之下丑陋的破口。
　　就在这一个月间，和修家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应该说和修家族不复存在了。
　　原先的旧址被拆解的七零八碎。反对者以芥子为首，被金木研带领的『黑山羊』以及有马贵将带领的CCG镇压，至于是死是活到现在都未有情报流出；而大多数流着和修血脉的成员选择了回归TSC或当一名普通公民。
　　雕琢着花边的金丝鸟笼被碾地稀碎，却只剩下他木讷地站在破破烂烂的鸟笼中央，看着同族的羽翼消失在广阔的天际。
　　旧多二福将手轻抚在胸口，难以言喻的感觉在此处弥漫。他的手猛地用力，木讷的眼神也突然恢复色彩，尽可能地张大嘴巴狂笑起来。
　　“利世！你看见了吗！”他神经质地将脸贴在缸上，朝里面的女人疯狂呐喊：“这是自由？这是自由！但我为什么会……会如此地不甘与愤怒！
　　“一切的一切都脱出了我的预期，就像是预言家打乱了我的步伐，用他独断的想法给予我自以为是的答案。
　　“这是我希望的结果吗？不是。和修竟然在血流成河前破碎，我想达成的不是这样的效果。我要看着他们的每一双眼睛在绝望中黯淡无光，而不是如此和平地收手！”
　　机械门传来的震动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几乎是一瞬间重拾假笑，旧多二福缓缓转身。
　　“你是什么精神小伙吗？隔着这么厚一层门都听得见你的中二发言。”
　　头顶着一片灿色的搜查官提溜着花花绿绿的箱子进了门，脸上还是一副未散去的鄙夷。
　　他身后跟着的青年显得安静很多，但那双被稍长的刘海挡住的眉眼无时不刻没有流露着杀气。
　　“不请自来是不是不太礼貌喔，永近搜查官。”
　　“真不好意思，这块地我们TSC征收了，无关人员给我打包滚人。”
　　旧多二福眯着眼睛看着他们空无一人的身后，寻思着建筑外面还埋伏了多少TSC成员。
　　“我很好奇，永近搜查官是怎么找来这里的。”
　　“当然是科技啦科技。人脸识别可是个好东西，将你的行动轨迹稍加计算，找到这个地方就不难。”
　　“原来永近搜查官是在找我。”旧多二福右拳拍在左手上，一副顿悟的模样。
　　“可是我现在已经不是搜查官了，不管什么任务应该都轮不到我吧？”
　　“在背后有这么大一罐营养液的情况下还能胡扯，我有时都要佩服下你的定力了。算了，长话短说——”
　　永近英良手上拿着通缉令，皮笑肉不笑：“不知道宗太先生能不能去库奎利亚住个八十年九十载的。”
　　话音刚落，旁边的匝门缓缓打开，只见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白发的女孩提着一颗头颅，缓缓走向永近英良。而永近英良看着那颗头颅，嘴角一抽，不着边际地站远了点。
　　“我应该说过要尽量留活口吧？”一旁的佐佐木终于开口，顺便把永近英良挡在身后。
　　“没办法，这是姐姐的愿望。”
　　“黑奈呢？”
　　“嗯，我正要谈这件事。”安久奈白清冷的脸庞上露出少见的笑容，朝两人微微鞠躬。
　　“我打算退出『黑山羊』，和姐姐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这段时间，感谢你们的照顾。”
　　她说完就将头颅扔向了二人，佐佐木轻巧地用右手将头颅接下，左手则将永近英良挡挡，防止肮脏的血液沾染在他的衣服上。
　　佐佐木稍稍提起头颅，将正脸重新朝向旧多二福。头颅凌乱的黑发上还有残余的发胶，面孔不是临死惊惧，而是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狰狞的笑颜。
　　旧多二福看着那副笑脸，也跟着大笑起来。
　　“看来嘉纳明博对那对姐妹非常满意，那可是他毕生最完美的作品。”
　　佐佐木表情有些厌恶，将嘉纳明博的头颅猛地朝旧多二福掷去，本人也迅速接近那名假面搜查官，张狂的鳞赫紧随其后。
　　旧多二福没有躲闪，即使两根锁骨均被鳞赫洞穿，深深地固定在身后的金属架上，也只是一如既往地笑着。
　　研究室里也只剩下他的笑声，接着便万籁俱寂。

　　“把一个老头坑过来打白工，你们两个真的不要底线了。”泷泽政道一边朝着金木研和永近英良吐槽，一边指着办公室角落里仿佛多动症般的白发老人。
　　“就当返聘啦返聘。”永近英良没有自知之明地摆了摆手：“这不是帮你们多增加点劳动力吗，别把我们说的跟个大恶人似的。”
　　泷泽政道抽了抽嘴角。在CCG和『黑山羊』合并之前，他们两个不就是走的反派人设吗！
　　“还有什么叫给我们增加劳动力，说得好像自己不是TSC的人一样。”
　　永近英良和金木研对视了一眼，却只是笑笑，没再吭声。
　　“不过你们真的能完成老头的期愿吗？毕竟那名叫神代利世的喰种可是在营养液里面泡了挺长一段时间了，恐怕就算恢复自主机能，也只是一个植物人……啊不，植物喰种了吧？”
　　“你还记得雾岛绚都的父亲吗，『新』的原材料。”
　　“啊，当然……难道？”
　　“是的，雾岛新在一周前短暂地恢复了一段时间的意识，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好歹也让人看到了希望。”接着又故意放小声音：“就是不知道那老头能不能活这么久了。”
　　“喂！”泷泽政道立马汗颜。身为人造喰种的他自然也知道喰种的听力好的出奇，此时便讪讪地转头向鯱望去，希望对方的反应不要过激。
　　嗯？竟然没动静？
　　预期中的眼刀啊拳脚啊都没有出现，那个老头仍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呃，不对。
　　泷泽政道用自己超绝的喰种视力瞄见了那老头右耳处的黑色的异物，赫然是一只耳机。
　　竟然在摸鱼？果然不管多大年纪什么种族都接受不了上班的压榨吗？都只能当一名社畜吗？
　　所以刚刚仿佛多动症的场面只是一名上班摸鱼的老人听歌听到嗨起了是吗？

　　“我说，为什么我非要给你们拍照啊？我最近可是很忙的，怎么可能像你们这样游手好闲？”西尾锦额冒青筋，左手持拿着相机，右手指着永近英良的鼻子开始抱怨。
　　“安啦安啦，西尾学长今天就陪我们一天，TSC那边就放你一周的假？反正贵未学姐都去实习了，你平常也找不到伴吧？”
　　“这是两码事吧？”西尾锦嘴角一抽。
　　他和贵未是药学专业，本来就要比永近和金木多学两年；他之前还因为身份暴露的事情潜逃了一段时间，再次回来只能享受留级待遇。
　　所以他此刻愤愤地看着永近英良和金木研穿着蓝色的西服，摆着各种pose，而自己只能打下手帮他们拍拍毕业照。
　　“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西尾锦抽空瞄了眼永近英良：“我猜测你们不会再待在TSC了吧？毕竟上大学就是为了方便就业，如果你们打算继续为TSC卖力，早就放弃学业了吧？”
　　“嗯，猜的不错。我们在很早很早以前就有了自己的梦想，什么喰种啊人类啊都只是我们梦想途中的小插曲。”永近英良嘻嘻一笑：“金木的话，肯定是想当一名老师吧？”
　　“我参加了东大的研究生考试，如果不能立即找到工作，就先通过提高学历来谋更好的出路。”
　　“这说法真奇怪，『黑山羊』的首领说什么为自己的未来谋出路什么的……”
　　西尾锦一脸黑线地看向永近英良，又询问起他的志向。
　　“我嘛，就没有继续深造的打算了。”永近英良眨巴了一下眼：“我已经在新宿那边建了一家侦探事务所，现在就等装修呢。
　　“欢迎惠顾哦。”
　　“我到底会出什么事才需要去找侦探啊喂。”
　　西尾锦看着他们面容上的嬉笑，却也看到了他们眼底的认真。这或许才是他们最终的梦想——摆脱枪林弹雨与你死我活，真正地走出令其他人神往的非日常。
　　永近英良看见西尾锦在发呆，便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大声喧哗起来。
　　“所以总结一下，这次毕业之后和西尾学长几乎就不会再见面了，学长不想来一张感人的离别合照吗？”
　　“谁要和你们两个臭小子合……喂喂！我还没准备好！”
　　于是银白色的相机闪烁，记录下上井的漫天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