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宴》楚宋

35、神宴（3） “嗯？喊

　　“嗯？喊我做什么。”符衍歪过头，眸色和往常般温柔，一抹寒意却悄然爬过祝云川的脊梁骨。

　　祝云川望向符衍隐在阴影里的脸，总觉得这人哪里奇怪，没来得及多想，他被吱呀的开门声吸引注意。

　　祝云川迎上前：“见棠。”

　　雾见棠神色平淡地扫过他们二人：“我回去换身衣服。”

　　绿褐色的粘液和未干的血迹沾在衣服上。祝云川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他身上：“我陪你回去。”

　　祝云川紧随在雾见棠身后离开，符衍被留下。审讯室内，雾见棠的异能撤去，里面的狼藉显于人前。

　　符衍盯着那具令人作呕的残缺躯体，神色阴沉地能滴出水，他咬着后牙吐出几字：“绿色……漂亮？”

　　“我不喜欢那个人，所以我要你，杀了他。”

　　温柔、包容一切的嗓音回荡在耳边，被砍掉的下肢快要重新长出，菲西特摸向雾见棠碰过的眼角，欢愉的热流涌过心头。

　　他是新生虫族中最强壮的一只，用人类的话说，他是家族的长子。母神信任他，才会交给他任务。他会完成的，他绝对不会让母神失望。

　　下一秒，头顶的灯光接触不良地跳动。与黑暗一同降临的是，四周可见的线条像苏醒的蛇般，开始在半空流淌，最后被汇成的漩涡吞噬。

　　是领域。和雾见棠的不同，这次的领域充满死亡的气息。菲西特警惕地盯紧某处，锐利的尖牙缓缓伸出嘴唇。

　　遥远的冰层破裂，威压自黑暗深处挤来。一声轻嗤响起：“想杀我？”

　　符衍掸掸衣服，顺手擦去眉骨上方的一滴血迹。瞧瞧，雾见棠真是狠心。他可是保守秘密了，居然想偷偷除掉他，还找这么废物的杂种。

　　祝云川跟在雾见棠身后半步的距离：“怎么样，那只恶心的虫族都交代了吗。”祝云川知道雾见棠不喜欢别人催他，但他还是没忍住。

　　“说了。”雾见棠驻足，终端扔向祝云川：“他是被这个人带进来的，我记得，他是祝寻商那边选上的。”

　　祝云川翻正终端，低头看去，看清屏幕上照片的瞬间，他瞪大眼睛。
　　是柏让，洛斯的副院长，也是未来的红衣主教。怎么会是他？脑海里闪过许多可能，祝云川一时想不通。

　　“你能处理好吗？”雾见棠才不管他是谁，泠泠的目光盯着祝云川错愕的表情：“祝云川，你应该知道，我不留叛徒。你不能处理的话，明天送到帝都的，就是具新鲜的尸体。”

　　祝云川回神，他深吸口气：“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既然跟了祝寻商，是得找个由头除掉。

　　“殿下，雾上将。”
　　走廊对面走过来名研究员，他躬身行礼：“帝都传来消息，说要把那只名叫菲西特的虫族，提到帝都去审。”

　　研究员停顿，意味不明地扫向雾见棠：“但现在，菲西特死了。”

　　祝云川诧然，刚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他狐疑地望向身边的人：“见棠？”

　　雾见棠讨厌虫族，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再者，就他的异能来说，隔空杀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帝都要人，我说放了吗？”雾见棠瞥了低头的研究员一眼，嗓音如带冰霜：“死就死了，少来烦我。”

　　“见棠说的对，帝都那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人死了就去把尸体收拾干净，还特意来告诉我们做什么……”

　　话没说完，耳边有风擦过，祝云川看去，雾见棠只留给他一个离去的背影。他是不是又被讨厌了。

　　审讯室内，几名穿着防护服的清洁工正清理着四周墙壁上布满的绿褐色粘液。方才还勉强维持人形的菲西特，如今血肉与骨头飞溅，像是紧绷的气球，被极端的外力压扁炸裂。

　　在一旁十分有兴致观看的符衍，懒散地靠着墙，把玩着掌心里两只绿色的眼球。喉结滚动，他把眼球放到嘴里嚼嚼，咽了下去。
　　他没觉得绿色哪里漂亮，难吃的要死，雾见棠真没眼光。

　　雾见棠的房间多以黑白色为主，装修简约，连一个多余的装饰都看不到，比酒店还酒店。除了客厅书柜上的四方形玻璃展柜，里面专门做了恒温的系统，只为保存一块冰，和他瞳色相像的冰。是祝云川在二十岁生日时送他的礼物。

　　冰块的颜色越蓝，时间越久，面前这块冰的颜色，年纪恐怕要追溯到几千年前。

　　终端响起，是他的私人号码。“雾上将，你得过来一趟，冰层下有动静。”

　　四百年前，第一只来到赫尔卡星球的虫族，不是从天空降临的，而是从冰面上捕鱼打出的气孔里爬出来的，最开始无人在意，甚至都没人发现，因为那只虫族刚爬出来就死了。结果三天后，成百上千只虫子掀开由坚冰构成的陆地，全面侵袭赫尔卡。

　　有人认为，在洛斯的冰层下，藏有一条连接着星际的通道，没人知道通道在哪。但自从十二年前，雾见棠从冰层底将“天使”亲自带到地面后，虫族就和消失般，再无动静。

　　但平静或许不会持续太久。

　　洛斯虫坑。
　　谢聿将冰底传回的画面展示给雾见棠：“雾上将，又有虫子上来了，数量很多很多，我们损失了两名先遣队员。”

　　屏幕上的红点代表虫子的数量，雾见棠明白为什么谢聿要重复两遍很多了，左上角计数的数字仍然在涨。

　　虽然数量不少，但只要雾见棠来，他就放心了。谢聿挠挠头，与他说着另一件怪事：“和以往不同的是，他们好像退化了。”

　　雾见棠：“退化？”

　　“你知道的，虫族不仅有个体意识，个体的意识还与族群连接，一旦遇到危险会立即反馈给族群。自从我们在坑底安放好装置，爬上来的虫子全部死亡后，这个通道就相当于被族群弃用了。趋利避害，是每个生物最基础的本能，但这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们和疯了般，不顾一切地往上爬。所以我才说他们退化。”

　　“母神……”

　　一声莫名其妙的低语钻入耳朵，雾见棠的目光向四周射去，在场却只有他们二人，并无第三人的存在。

　　雾见棠蹙起眉心，最近总是幻听，难道是病情的缘故？

　　“嘀嘀嘀。”数量突破设定好的临界点，终端发出刺耳的警报。

　　这么多年过去，谢聿从未遇见过此等情况，他盯着屏幕上的虫群，已经开始从九百多层楼深的坑底，向他们的坐标移动。

　　明明很久以前，人类碾死一只蚂蚁只需伸出一根手指。如今，角色逆转，人类对虫族，是天然的恐惧。

　　浑身的血液倒流，谢聿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到嗓子眼了，他梗着喉咙：“见棠，他们要冲上来了。”

　　与被吓得脸色惨白如纸的谢聿不同，雾见棠连看都没看，淡淡地开口：“我在这，慌什么。”

　　“我会叫瑞亚去处理。”雾见棠垂眸，整理衣袖：“你陪我去个地方。”

　　谢聿差点把瑞亚忘了。瑞亚是专属于雾见棠的主脑，赫尔卡唯一，能够共享雾见棠异能的主系统。

　　想到这，谢聿紧张的情绪转为兴奋，要是能亲眼看到雾见棠的异能发动就好了。
　　那是就连帝都的继承人，都觉醒不到的层次。超S级的、概念级的异能。

　　越往冰层深处，需要的授权越高。但在雾见棠的身份前，所有的规矩都是无效的。

　　以赫尔卡的技术，下到千米的冰层下，只是几秒钟的事。

　　谢聿感受到了什么叫背靠大树好乘凉，他站在雾见棠身后，双眸里冒着痴迷的星星。

　　电梯停下。谢聿好奇地向标有楼层的按钮看去，但……没有按钮。

　　谢聿愣愣地跟着雾见棠走出电梯，不知是因为没人看管，还是钢门后关押着什么怪物。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黑暗里，只有几根孱弱的烛火晃动，谢聿不安地咽下口水，这是什么地方？竟然采用最原始的照明方式。

　　雾见棠将特制的子弹上膛：“谢聿，在外面等我，半个小时后，我没出来的话，瑞亚会送你回去，向祝云川通知我的死讯。”

　　“瑞亚，开门。”

　　“啊？雾……”这是交代后事？谢聿还没反应过来，雾见棠已经消失了。

　　关押天使的囚笼由雾见棠亲自打造，一个纯黑的，除了黑色，什么颜色都没有的世界。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看到天使后，都会保持正常。当今帝国的陛下，曾对天使十分好奇，不听劝阻，执意接触。结果，现在还在治疗舱里半死不活。

　　天使不是天使，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有什么东西在贴着墙壁，不停地伸缩蠕动。发出粘液般的声音，就像气泡在粘稠液体里沸腾破裂。

　　“路西法。”

　　咕噜咕噜的动静响起，像是被关押的庞然大物睡醒了般，翅膀下掩盖的触手缓慢爬出，爬到雾见棠的鞋前，想要攀上他的小腿。

　　但没等触手顶端的嘴巴张开，一颗子弹瞬间喂进去。

　　“事情和你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