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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神经接口 他帮忙保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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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那具身体躺在维持舱里,胸口随着人工循环缓慢起伏。
如果不是皮肤过于干净、表情也过于空白,看起来几乎像一个正在睡觉的人。
它没有我脸上的伤疤,也没有经历过饥饿、军校、爆炸和死亡。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比我更符合原始模板。
“这是为我准备的?”我问。
“不是。”伯德将军回答。
这真是个诚实的回答,我还以为他要试图用谎言来表现一下他真实性存疑的父爱。
“它是伯德权限的备用载体。你的神经图谱与家族底层识别最接近,适配率最高。”
“所以我活着的时候是备用钥匙,死了以后终于有机会变成锁。”
“如果你接受回植,它就是你的身体。”
“如果我不接受?”
“会用于其他继承者。”
加里的脸色变了:“谁?”
“任何能够继续承担伯德权限的人。”
“包括你。”我说。
伯德将军没有否认,这具身体可以容纳我,也可以容纳加里,甚至可以在必要时容纳伯德将军自己。
“黑冰项目也是为了它?”加里问。
“黑冰最初是战场恢复药物。”伯德将军说:“载体项目需要长期代谢、神经抑制和组织修复数据,两项研究后来合并。”
“所以你们把新罗51区当作测试区。”
“那里存在大量未登记人口,药物已经自行流通。军事部门只是回收结果。”
他说得十分平静。仿佛那些服药后死去、发疯或者在工厂里停止呼吸的人,只是系统自动产生的数据。
维奇当年记录的也只有数字,一号、七号、十四号。
权力越向上移动,名字就越容易消失,他们像是被蒸馏了,最后只剩下一项可以被写进报告的损耗比例。
“停止销毁。”加里要求。
伯德将军看向他:“你仍然没有理解。数据一旦公开,不只是我和温斯顿家受到调查。军方战术恢复剂会被全面停用,数个边境部队失去药物供应,生物载体项目也会被永久冻结。”
伯德将军转头看着我。
他显然认为,只要身体还在眼前,我就不会轻易放弃。
这种判断并不完全错误,我确实想要那具身体。
虽然我嘴上并不在意,但我确实想要重新用自己的眼睛看东西,想知道雨水落在皮肤上究竟是什么感觉。
“我需要先确认身体,再决定是否公开证据。”我说。
伯德将军看着我:“你在拖延。”
“您提出交易,却不允许检查货物?”
“身体已经完成基础适配。”
“完整神经接口呢?”
“尚未启动。”
“也就是说,它可能根本不能使用。”
“可以。”
“证明它。”我说。
伯德将军没有立即回答,他身后的销毁进度继续上升,百分之五十。
加里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没有看我,只向前移动半步,挡住其中两名武装人员的射击角度。邦尼则悄悄将家主身份卡接入隔离门侧面的医疗终端。
“可以测试。”伯德将军说:“先交出便携存储器。”
“您显然不擅长建立信任。”
“信任没有必要。”
“所以交易也没有。”
我通过刚才的载体验证连接,重新触碰设施系统,物理接口已经断开。
但验证通过后,神经核心仍然把我标记为内部资产,这个分类让我不爽,不过看在它暂时有用的份上,我能忍受。
我调出载体状态,神经接口完成百分之七十二,意识回植测试:零次,不可逆损伤概率:无法计算。
伯德将军所谓“保证完成”,和维克罗使用的“理论上”并没有本质区别。
区别只在于,他说话时更像结果已经属于自己。
“身体不能立即使用。”我说。
“可以继续完成。”
“需要多久?”
“六个月。”
“您希望我为了六个月后的承诺,销毁已经存在的证据?”
“我可以先将你的意识转入核心存储。”
“由您保管?”
“由设施保管。”
“这座设施正在销毁证据和活人。”伯德将军终于失去了一点耐心:“索,你没有其他制造身体的条件。”
“所以您认为我只能接受。”
“这是事实。”
邦尼在这时完成了身份验证,观察区的控制界面出现在终端上。
十二个维持舱,四十分钟倒计时,邦尼选择取消终止程序,系统要求家主本人二次确认。
“联系家主。”我说。
“她的丈夫封锁了私人频道。”
“你手里的身份卡来自她。”
邦尼看了一眼接口,启动最高级别医疗紧急呼叫。
伯德将军立即看向他:“我建议你关闭它。”
两名武装人员转向邦尼,加里抬枪,动作比他们更快。子弹击碎神经核心上方的自动瞄准器。
枪声响起以后,谈判正式失效,伯德将军身后的人迅速分散,加里将邦尼拉到服务器后方。这个过程中摄像头经历了剧烈晃动,但我依然看清楚了。
“你没有必要开枪。”伯德将军只是说。
加里向右移动,挡住通往观察区终止控制台的通道。
他没有朝父亲开枪,伯德将军也没有亲自拿武器。
他们只是隔着一排正在销毁数据的服务器看着对方。
像两个内容向悖的指令。
很难说他们之间的矛盾是否早已存在,或是只有在这种境地才被完全激发。
我的连接仍然停留在设施系统中,我开始复制数据库,打算不经过便携存储器直接发送到维克罗留下的司法校验节点,但系统拒绝外传。
于是我改用内部医疗事故上报通道。仍然拒绝。
“索。”邦尼躲在控制台后面:“家主呼叫接通了。”
终端屏幕亮起,一个女人出现在画面中。
她坐在一张医疗椅上,面色苍白,右手轻微颤抖。我几乎很难将面前这个女人和记忆中那位在庆典中身手不凡、干脆利落的机甲手联系在一起。她身后没有家族标志,也没有丈夫。但她出现以后,系统立刻暂停了邦尼身份卡的核验。
温斯顿家主。
她先看了邦尼一眼:“你在联合设施。”
“是。”
“你不应该进去。”
“您的丈夫正在销毁设施。”
女人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我没有授权销毁观察对象。”
“但您授权他处理紧急事务。”
她沉默了一瞬:“把控制权交给我。”
她的视线第一次落在我身上:“索·斯特林可以进入温斯顿医疗系统。载体完成以后,我会允许他回植。”
“条件?”我问。
“停止向外传输设施数据。”
和伯德将军一样,不过她的措辞更温和。但内容没有本质区别。
他们都可以让观察对象继续活着,也都愿意为我提供身体。只需要真相留在他们能够控制的范围内。
“您的丈夫刚才准备销毁我。”我说。
“他超出了权限。”
“因为您给过他权限。”
她没有否认:“我会处理他。”
“内部处理?”
“是。”
温斯顿家主看着我,她或许真的没有恶意。这套逻辑从她的位置上看,大概十分合理。
“把索交给我。”她说:“我会保证他活着。”
伯德将军在另一侧开口:“他属于伯德项目。”
温斯顿家主终于看向他:“将军,你的项目正在我的设施里销毁我的患者。”
“设施由双方共同建立。”
“但观察对象由温斯顿医疗系统维持。”
“而核心权限属于军方。”
“我有一个建议。”我说。
两个人都看向我。
“你们可以继续讨论谁拥有这里。“我说:“我先把不属于你们的东西带走。”
数据库复制进度达到百分之十二,神经核心警报骤然响起,伯德将军看向服务器。
“切断索的访问。”伯德将军说。
温斯顿家主也下达命令:“冻结所有外部传输。”
第一次,他们达成了完全一致的意见。我又想要叹气了。如果不是在反对我这件事上的话,我或许真的会为他们鼓掌的。
系统同时切断了我的访问。
伯德军方关闭神经核心接口,温斯顿家主冻结医疗网络。两道权限从不同方向压下来,数据库传输停在百分之十七,联合设施的销毁程序却没有受到影响。
加里看了一眼不断上升的进度,在和我讨论计划可行性之前,将自己的神经接口插进核心控制台。
……我得说,这可不是值得称赞和鼓励的行为。
伯德将军的神情也第一次发生变化,“断开。”他说。
加里没有理会。
系统重新识别到一名伯德家授权者。虽然他的军方权限已经撤销,神经识别仍然存在。两组相互冲突的命令同时进入核心,销毁进度出现短暂停顿,我的传输通道随之恢复。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嘴角却已经流下血。
伯德将军示意身后的行动人员上前。加里拔枪击中最近一人的武器,又打碎了核心上方的自动瞄准器。
我这次是真的叹气了。
东区通讯在这时接通。画面中不断闪过爆炸造成的白光,维奇正在冷库之间移动,洛特则守在生物销毁区的总阀旁。
“销毁停了一半。”维奇将镜头对准冷藏柜,“原始母液、军方成品和使用者反馈样本都在。索的模板备份也找到了。”
低温存储单元只有拳头大小。里面装着我出生以后被人不断更新、保存和使用的身体资料。真正看见它时,我没有产生特别复杂的感受,只要求维奇先把它送出去。
洛特打开维护管线,将模板、黑冰母液和军方成品装进密封舱。气动系统启动,密封舱沿废物回收线路离开设施。不到一分钟,维克罗确认接收。
“化学同源物证和索的原始模板已经进入独立封存。”她说,“还差核心人员名单和完整审批记录。”
这些内容都在我正在传输的数据库中。
进度达到百分之五十八。
伯德将军的人已经绕过损坏的控制台。加里与最先靠近的行动员交手,神经接口仍然连在核心里,动作明显比平时迟缓。第二个人从侧面接近,邦尼启动观察对象运输车的机械臂,直接撞进服务器通道,金属支架横在双方之间。
伯德将军没有参与战斗。他站在透明隔离门外,看着加里。
“你知道继续下去会造成什么。”他说。
“知道。”加里简短地说。
“你会失去军方身份和伯德权限。”
“已经失去了。”
“还会有永久性神经损伤。”
对此,加里只是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没有回答。
伯德将军终于向控制台走来,准备强制拔除接口。我利用备用载体的内部标记调动核心隔离门,透明屏障落在两人之间,将他挡在外侧。
这项权限原本用于保护伯德家神经授权,而现在暂时保护了加里。
伯德将军隔着透明门看向我的摄像头。
“停下传输。”他说,“你还有机会保住载体。”
神经核心另一侧,那具按照我的原始模板生长出来的身体仍然躺在维持舱中。持续过载已经使它的神经接口出现故障,人工循环也开始不稳定。
伯德将军没有夸大风险。继续占用核心,载体很可能无法完成。
“身体可以重新制造。”在我开口之前,加里抢先说。
“模板只有基础数据。”伯德将军回答,“失去这里的后期适配,你们至少需要数月,结果也无法保证。”
“那就数月。”
“我没有在问你。”
“索已经在传输。”
伯德将军的视线重新落到我身上。他似乎还在等待我停止,或者至少表现出犹豫。
我调出维持舱的完整适配数据,将能够复制的部分一并送入司法节点。载体本身的循环在数秒后停止,苍白的身体静静留在液体里。
它从来没有睁开过眼睛。我或许也不需要他。
百分之九十。
加里的神经负荷已经超过安全值,监测屏幕连续发出警报。他的手撑在控制台上,呼吸越来越重,却始终没有拔掉接口。
我不想在这种时候哭哭啼啼,尊重他的选择是我当下唯一能做的。
伯德将军隔着隔离门说:“加里,你当年已经为了他作出过一次错误判断。”
“当年不是判断。”加里回答,“我只是在执行。”
伯德将军没有反驳。
“你知道目标是索。”加里继续说,“也知道我不知道。”
“是。”
“所以你选我。”
“因为你最可靠。”
伯德将军答案没有任何修饰成分,坦诚得让人……欲哭无泪。好吧,我没哭,我只是没计划在这种时候突然发现我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对我没有一丝关切。
索·斯特林是需要被回收的备用载体,加里·伯德是能够完成回收的执行者。伯德将军把两个儿子放在同一项任务里,并不认为私人关系需要被纳入考虑。
加里听完,只说了一句:“明白了。”
传输达到百分之一百。
维克罗的声音进入所有频道:“联合设施数据库完成司法存证。黑冰项目人员名单、药物批次、死亡记录、温斯顿医疗委员会内部文件及伯德将军个人审批签名,已经同步至三个独立法院节点。”
紧接着,公共危险警告程序启动。
军方关闭了一部分频道,温斯顿家也试图限制传播,但三个司法节点已经生成大量本地缓存。许多年前,我只来得及留下十九秒。这一次,莫尼特没能说完的内容连同所有名单一起进入公共网络。
温斯顿家主没有关闭通讯。她看了邦尼很久,最后只下达一道命令:“派医疗队接应观察对象,接受法院监督。”
这是她第一次允许温斯顿家的医疗力量参与一件不能由家族内部结束的事。
神经核心开始断电。
加里的接口自动弹出,他向后倒下,被邦尼及时扶住。我仍然固定在他胸前,便携存储器只剩下百分之十九电量。
“必须离开。”维克罗说,“司法医疗中心已经准备接收。”
维奇驾驶废料车从东区赶来,洛特坐在副驾驶。他的外套沾着血,手里多了一枚独立存储器。
邦尼看见了:“那是什么?”
“设施里的私人命令记录。”
“交给维克罗。”
“离开以后再谈。”
洛特把存储器收进衣服内侧。他帮忙保全了证据,也照例为自己留下筹码,作为他又一次背叛老板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