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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记忆混淆 但承诺只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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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心脏骤停的最佳抢救时间在五分钟之内,还来得及——也或者来不及,但至少能让他撑到救援。
或许。或许。
我同样不确定。
我现在什么都不确定。
或许试图拯救别人本身就是愚蠢的。
但我、还是、决定、这么做。
我得说这种强力的电流穿过我的感觉简直糟糕透了,不过——
不过再过一会儿,我就能把这些该死的电流转移到伯德身上了。
鉴于我对电流的掌握不够精准,我不确定它是否会起作用,但我也不介意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做点徒劳无功的点击——尤其是在加里·伯德身上。
何况,我大概也看不到它起效或者失败的时候了。
我本身的能量不足够支撑我的知觉到那个时候,耗尽之后我大概会重新回到那个黑暗狭窄的空间,无知无觉。又或者,直接死去。平静地安息地死去。
他的心跳彻底消失了。
加里·伯德,据我上一次见到他大概已经过去了段时间,毕竟,我已经死了。死人对时间的感知总是不够准确的。他看起来很憔悴,尤其是在经历一场追逐战又身中一枪的情况下。
但他总能化险为夷。
就像他过去每一次一样。
我安静地待在他身上,感受能量逐渐消散。
他或许想要修好我。在这个平静地时刻,我忽然想。过去的那个好心先生变成了眼前的这个加里·伯德,看起来有够不真实的。但那些努力是我见证的。
至于他……他或许后悔杀死我了,所以才要这么努力地弥补。
也或许——或许什么呢?
一个想法小小地冒头,但被我重新摁回去了。
我和他之间不需要更复杂的关系,尤其在我死后。
如果他能借此活下去,那么过去那段时间他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而如果他会因我死去——
如果,如果加里·伯德真的就此死了。
那么我会在地狱里等他的。我们之间还有一些未解决的事。
不过在那之前,他最好先撑到有人救援。
能量耗尽。
我的意识坠入了如渊的黑暗。
……
……
再体验一遍死亡的感觉并不好,但我也借此记起了一些原本被遗忘的事。
我的记忆似乎背叛了我,它不再值得我信任。
我似乎记错了一些事也遗忘了一些事。
而它们现在逐渐如潮水般袭来。
我下意识握住了手掌,然后才意识到我还待在那个摇摇欲坠的阳台上。
旁边的加里·伯德看着我,似乎正在确认我的意识是否清醒:“索?”
——他叫得太过亲密了。
“我没事。”我说。
我依然坐在地上,我需要一点时间重新恢复冷静,从那种黑暗的意识中挣脱。
加里·伯德很快打量了一下我的神情,似乎确定了我没有说谎,然后他开口问:“……你当时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我空白了两秒钟才意识到他问的是我在那场搏斗中为什么不向他表明我的身份。
是的,我现在依然在我的建构记忆中,之前只是一个短暂的意外,让我回忆起了我以为自己已经损坏的记忆。是的,我和加里·伯德之间的问题和渊源尚没有了解。
我揉了揉抽痛的额头:“我不觉得表明身份会有什么用。”
“会有的。”他简短地说。
“或许吧,”我说:“但对我来说,叫出某个人的名字,很像一种求救。”
我未说出口的是,在那种时候,我唯一不会做的事就是求救。
我站起身,将手臂搭在栏杆上,下面的两个人已经消失不见,这里已经是我建构记忆的终点,也是我人生的终点,无法再被继续模拟了。
“你只是做了正确的事。”我看着下面说。
我不需要谁为我的死亡而带有负罪感。
“你真的那么以为吗?”
我身后,加里·伯德开口问。
没有。但人们找点理由让自己的行为过得去本身没有什么可指摘的。
“至少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责怪你,”我居然真的把这句话讲出来了:“你不必因此折磨自己。”
人生太漫长了,尤其是属于加里·伯德的人生,他无需背负这场意外。
“属于索·斯特林的人生到此为止,”我转过身,感觉自己潇洒极了:“而你已经得到死者本人的谅解。”
“加里·伯德,你可以放手了。”
我甚至还能在这种时候记得微笑,我绝对是体面的好演员。
他沉默了很久,但我并不着急。
这场属于我的记忆建构即将迎来终局。虚假的梦幻终将化成冰冷的现实。我对此已经有所预料。
“如果我说不呢?”
“什么?”
“如果我不想放手呢?”他说。
——我没设想过这种可能。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我选择闭嘴。
但加里·伯德反而在这种时候开始喋喋不休。
“如果我不想放手,不想让逝去的逝去、让过去的过去,如果我非要不放手呢?如果我宁可带着这个意外、这些愧疚和那些错过的时间度过余生呢?”
“那你会过得很痛苦。”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如果我愿意这么做呢?如果我选择承受这份痛苦,如果我选择承担一切,你会愿意回来吗?”
“……什么?”我喃喃。
加里·伯德在说什么鬼话。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如果错误能被修正,如果正义得到彰显。你会愿意回来吗?你愿意回到我的身边吗,索?”
我意外地看着加里·伯德。
这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加里会说出来的话——又或者,我的记忆再一次欺骗了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有点走神,而加里·伯德发现了这一点。
“你愿意吗?”他再一次问。
“但时间不会倒流,错误无法修正,死去的人也不会回来。”我说。
我们从来没有生活在童话世界里,有时候,一些过往、一些错误就是终生。
加里·伯德没有说服我,他换了一个方式:“但你甘心吗?”
甘心这种事情,我已经无力去思考了。
时间会拖着所有人往前走,不论是否甘心。
我的意愿没那么重要,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非要执著于知道一个答案。
我垂下眼睛,重新开口:“有一个你或许早已知道的事实:我着迷于你。不管我们之间的事情和身份有多么复杂,我不曾因为这件事动摇。但承诺只针对活着的人兑现,我不认为你追逐一个死去的人有什么意义。
“记忆混淆了我对时间感知——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你并不是因为想要知道线索才执著建构我的记忆,你只是想复现我。
“但我已经死了,加里·伯德,你亲手确认了我的消亡。”
“所以我们现在所有的讨论都没有意义。”我说。
但加里·伯德并没有就此放弃:“如果我能让你复活,你的承诺还奏效吗?”
我抬起眼看着他,加里·伯德神色清明,看起来十分认真,似乎说出那些天方夜谭的话的人不是他。
“复活?”我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虽然我总觉得我自己早都已经疯了,但现在看起来神志不够清明的那个人是你。”
“不。”加里·伯德脱口而出,他堪称温柔——这让我更惊悚了——他堪称温柔地看着我:“你没有疯,你只是太痛苦了,索。”
我开始对我们之间的谈话感到焦躁了。
我看不清加里·伯德的目的,也不知道他的底牌,我甚至无法相信我自己的记忆。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忍不住问。
“承诺。”加里·伯德说:“我想要你的一份承诺。你会愿意活下去,你不会收走属于我的爱。”
我的爱。
这次我真的要躲起来了。
他到底是怎么把这些话讲得这么轻松。
而且——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爱你?”我质问他。
这从来不是一个能够被我轻易说出口的存在。
“你没有吗?”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他绝对、加里·伯德绝对是在耍赖,我要开始恼怒了。
“或许没有。”他若无其事地说。
“所以——”加里·伯德拉长了语调:“我祈求你。”
我目瞪口呆地张开了嘴。
“索·斯特林,我请求你给予我承诺,我将一直祈求直到我生命的尽头。”加里·伯德说:“我愿意承受痛苦和折磨,我愿意为此终生不宁——在杀死你之后,我已经在地狱里了。”
“没有人会爱上杀死过他的人,所以,我祈求你。”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望向加里·伯德,听到他接着说:“我祈求你对你的生命保有耐心,我祈求你重新爱上我。”
“……我不是负责许愿成真的圣诞老人。”许久以后,我听见自己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