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基建手册》鹤云来

84、抵达

　　“铛——”

　　【我应该愤怒吗？】

　　仿佛巨人一般浑厚磅礴的嗓音传来。

　　但扶光没有为此停下手中的动作，战斧再次向积雪裸露的冰面重重砸去。

　　“铛——”

　　【我应该悲伤吗？】

　　声音的震动带动胸腔内的脏器共鸣，让五脏六腑也跟着纠成一片。

　　战斧再一次落下。

　　“铛——”

　　【我应该原谅吗？！】

　　精灵幼崽身体内的荆棘枝条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开始鼓噪。

　　再一次。

　　“咔嚓————”

　　厚厚的冰层被击穿的声响。

　　【不！我绝不原谅——】

　　夜色下，黑漆漆的冰面被砸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扶光强忍着不适，向冰洞探出头。

　　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一节断掉的木桩，看上去早已枯死多年。

　　‘刚才那是什么，管理员？’W01的声音还带着惊魂未定，显然是被吓到了。

　　“你也听到了？”扶光有些意外。

　　“不清楚，我还以为又是幻境在干扰我呢。”

　　‘额。’

　　扶光往前面走两步，确认底下没有危险，便矮身跳了进去。

　　被他打穿的这个地下空洞不深，只有成年人的一半高。

　　扶光站在里面，仔细摸索。

　　但除了最开始就看到的那截断木桩，再没有任何其他的发现。

　　他皱了皱眉头。

　　方才陷入幻境的时候，他见到中央的这棵树分明是透明的，可埋在冰层里的这节木桩外表看上去却跟普通木头没什么两样。

　　还有那颗他差点就要触摸到的果子，也是透明的。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的冰林。

　　许是此处地形特殊，形成了类似碗状一样的构造，每当有风吹过的时候，气流在内部旋转撞击，竟会使得周围的冰柱发出格外清脆的声音。

　　叮叮铃铃的，连成一片。

　　扶光回眸，沉默半晌，弯下腰去。

　　他试探着，用手指摸了摸这颗断木。

　　好冰！！

　　‘管理员——’W01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喝。

　　“？”扶光莫名偏头。

　　点点金色出现在他视野的角落……哪儿来的金色的花？

　　扶光的瞳孔旋即颤动两下，剧烈收缩——

　　他的目光顺着这些再熟悉不过的花朵向上移动，最终落到了自己的胸膛上。

　　也就是在此刻，原本死寂一片的断木桩陡生异变——

　　扶光说不清从那上面钻出来的到底是白色的枝条，还是凝结的冰刺。

　　只是转眼之间，它们便已经突进到了自己眼前。

　　‘警告，周围温度正在急剧下滑，管理员务必及时脱离！！’

　　“轰隆——”

　　扶光还没能来得及挥出战斧。

　　延伸出去的金色枝条便紧紧聚成一束，鞭子一般向来者不善的白枝狠狠抽去。

　　雪花与冰屑扬成一片。

　　扶光则被另外一股大力拉扯着，转瞬间，脚已经落到了百米的距离开外。

　　‘呼，吓死我了，还好管理员你的反应快……’

　　“不是我。”

　　‘啊？’W01一时没反应过来。

　　远处，白色的枝条与金色的荆棘藤死死纠缠成一片，乍一看似乎难解难分。

　　但很快，荆棘枝间涌动的金色脉络便光芒大盛，磅礴的能量以极其可怖的速度在其中积蓄。

　　扶光上一次看到类似的阵法，似乎还是在兽潮中清理世界树的污浊那次。

　　数以万计的金色光弹流星一般坠落。

　　扶光倒吸一口凉气，白色枝节几乎一边到地被冲击的节节败退，千疮百孔。

　　荆棘枝没给这些残枝败叶留下丝毫喘息的机会。

　　涌动的金色藤条搅碎吞没冰晶般的白色，随后便向源头的枯木桩狠狠撞去。

　　扶光抬起头。

　　他从围拢的荆棘条的缝隙中看到了被高高扬起的断木，以及连在上面皆被斩断的根系。

　　这些根是透明的，上面还凝结着白色的冰霜。

　　只不过随着它从空中坠落，那种剔透的颜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

　　“咚、咚。”

　　造成骚乱的罪魁祸首在雪地里滚了两圈，彻底变成了一株死的不能再死的枯木。

　　下一秒。

　　荆棘枝飞掠而过。

　　断木便被彻底击碎成了湮粉。

　　W01说不出话来。

　　这的确……不是管理员做的。毕竟扶光在魔法上的造诣尚浅，方才的光弹不是他能够施展的出来的。

　　可既然不是管理员，那这又是？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在我身体里再躲躲藏藏一段时间。”扶光挪动脚步，拨开身前垂落的柔软枝条，从荆棘枝丛里走了出来。

　　‘？管理员，你在跟谁说话——’

　　“我原本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W01的监控面板在一刹那便被一堆报错的红色窗口淹没。

　　金色的枝条收束、聚拢，最终凝聚成一个再完美不过的人的轮廓。

　　扶光看过去。

　　琼枝的脸便已出现在他眼前。

　　“……”他缓缓走过来，替扶光拂落肩头的碎雪，“我本来以为……你见到我会很生气。”

　　“你指什么，”扶光凝视着他，“偷偷在我身体里安家这件事吗？”

　　琼枝的表情里多了点心虚。毕竟这件事他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做的决定，从来都没有跟扶光本人商量过。

　　扶光无话可说地翻了个白眼。

　　他不是傻子。

　　从离开精灵王城、亲眼目睹世界树倒塌的那一刻，扶光就猜到了琼枝打算。

　　“所以刚才在幻境里，我手心长出来的花，其实是你在给我提醒。”扶光飞快地推断出了真相。

　　不提这事倒还好，一提起来，琼枝的眸子便极细微地错动了一下。

　　“只可惜，没能唤醒你。”他笑笑。

　　“最后还是依靠另一位’邻居’，才让你苏醒了过来。”

　　什么……邻居？

　　扶光被他说愣了一下。

　　唤醒他的不是——

　　‘！！！！’W01嘈杂的电子杂音

　　“——？？”精灵的眼睛瞪大了。

　　“你——”

　　琼枝的手指按住他的嘴唇，扶光眼里的震惊清晰可见。

　　他摇了摇头，似乎无意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

　　“把手给我。”他近乎生硬地岔开话题。

　　扶光眸光明灭闪烁，最终却还是选择听从他，将手伸过来。

　　琼枝的手比他的大，轻而易举地包住了他的手腕，还有上面那些凹凸不平的荆棘枝与含苞待放的花朵。

　　他的指腹抚过其中的一片伤痕。

　　那是扶光上次剪断花枝留下的疮疤。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琼枝深深凝望着眼前的人。

　　扶光没有开口回应。

　　金色的光芒于琼枝的指尖流淌，照亮这片漆黑寂静的雪地。

　　冷冽的冰晶柱也折射出温暖的色彩。

　　在这道光芒下，扶光手腕上不安分地钻出的花枝回缩进躯体，就连那些疤痕也跟着一并愈合。

　　崎岖的皮肤恢复了平整与光滑。

　　琼枝做完这一切，松开他的手腕——

　　但扶光却反过来，一把又拉住了他。

　　琼枝提醒他道：“你的同伴们快要找来了。”

　　“刚才攻击我的那个是什么？”扶光却置之不理。

　　琼枝从他的眼神中读到，自己若不解释清楚，他大抵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于是这位更年长的半神只得率先向精灵妥协。

　　“那是神明残片孕育出来的魔法生物。”

　　“神明残片？”扶光凝眸。

　　“末神时代，很多神明都陨落了不是么，这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琼枝认真地看向他。

　　“但它却盯上了我——”扶光灼灼的眼神似乎要将那双金色的瞳孔看穿，“我身上有什么好值得它觊觎的？”

　　琼枝摸摸他的头发，抿起了唇。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缪乐与塞西芙莉亚的呼唤。

　　他们在喊扶光的名字。

　　转瞬之间，琼枝被扶光抓住的手便开始急速分解，重新变回金色的枝条。

　　“琼枝！”

　　扶光试图攥住指尖飞速滑落的枝叶。

　　但没有用。

　　它们简直就跟泥鳅一样滑溜，眨眼之间就漏了个没影。

　　很快，扶光身侧的金色便彻底消失了，顺着荆棘缩回了精灵的躯体。

　　扶光按住自己的胸口，一口牙差点没咬碎。

　　黑夜里只剩下他独自一人，还有战斗于魔法留下的满地狼藉。

　　“扶光——”塞西芙莉亚一行人的声音更近了。

　　扶光深吸一口气，只得先强压下内心的火气。

　　他一边收起脚边的战斧，一边向呼声的来源大声回应：“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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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格拉克希尔外围南侧。

　　扶光才从冰舟上跳下来，便迫不及待抻了抻腰，长吐了口气。

　　“总算是到了！”

　　缪乐瞧他的模样，搓搓冻得通红的鼻子，“你要不要这么夸张。”

　　“难道你坐冰船还没坐够？”扶光斜睨他一眼。

　　“不不不。”缪乐连忙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扶光哼了一声。

　　冰舟停下的不远处，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正坐落在那里。

　　“别站着了，”塞西芙莉亚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拿好东西，我们到家了。”

　　她话音一落，扶光和缪乐手里便一人多了一个行李包袱。

　　“你们住在这里？”扶光面露意外。

　　“怎么了，嫌弃啊？”缪乐对他挤眼。

　　扶光知道他在开玩笑，便肘他一下，“我只是很意外，你们竟生活在格拉克希尔的外面。”

　　他说着，环顾周围的景色。

　　嗯，一片荒凉，这里别说是邻居了，就连一点人迹都没有！

　　缪乐哈哈笑笑，耸耸肩膀，“没办法，师父喜欢安静的地方。”

　　“吃完午饭之后，我带你们去格拉克希尔。”塞西芙莉亚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向巴顿几人还有扶光。

　　“不必这么着急吧，孩子们恐怕吃不消……”

　　塞西芙莉亚知道扶光是误会了，笑道，“我可不是带你们去玩的。”

　　“？”

　　“这是格拉克希尔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