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基建手册》鹤云来

83、呼唤

　　当手中冷硬咸鱼干变为穿在树枝上烤得焦香的肉的时候，缕缕炊烟飘荡在冰林里，围坐在一起的众人脸上的表情或多或少都有所舒展。

　　果然，人就是该吃着热乎的、可口的食物才会有幸福的感觉。

　　只要不去思考这肉是从那怪模怪样的鸟身上来的。

　　扶光吹了两口气，但一口咬下去时肉块仍旧滚烫，他不由地连忙哈着气。

　　吃完这顿有些迟的午餐，众人小憩一会，便再次踏上了旅途。

　　接下来的路甚至比前半段更顺利。

　　不过这一路上，塞西芙莉亚仍旧一丝不苟地注意侦测周围的环境。

　　“嗯，依旧没有任何动物的踪迹，这真是……”她像是有些苦恼。

　　原本缪乐还担心，她这样愁眉苦脸是否代表这是一种很不好的征兆。

　　却没想到最后塞西芙莉亚竟满脸认真地告诉他，她只是在可惜不能带点特产回家了。

　　额，什么特产？

　　刚才吃的那种怪模怪样的鸟吗？

　　缪乐汗颜。

　　天色将将开始变暗的时候，一行人终于顺利地离开了这片冰林。

　　冰林这头的世界和那头的世界简直像是两个世界，虽然依旧是漫天白皑皑的雪，可夜空却变得格外澄净，星子也分明。

　　天上不再飘着鹅毛般的雪花，就连寒风都不似先前凶猛。

　　“这个季节的雪原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的。”缪乐拍拍在场唯一的‘外地人’的肩膀，冲着他笑了笑。

　　扶光拍开他的手。

　　“除去孩子，今天晚上我们分成两组，轮流守夜，没问题吧？”塞西芙莉亚看过来。

　　几人自然都没有异议。

　　缪乐和扶光守上半夜，巴顿和塞西芙莉亚守下半夜。

　　直到扶光戳着篝火中剩下的半燃炭火，熬到换班的时候，他才突然反应过来——塞西芙莉亚和缪乐没有按照精灵的习惯，将他分到孩子那一组。

　　身侧的缪乐正打着哈切，躺进皮毛垫成的厚褥子里，转眼就瞧见扶光正抱着东西发愣。

　　“额，你还不困吗？明天天一亮就要起来赶路了哦。”他戳了戳扶光的胳膊肘。

　　“嗯……我这就睡了。”扶光被他这么一提醒，也跟着躺了下来。

　　耳边是微弱的风声、木炭偶尔爆裂的声响，还有同伴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扶光感到难言的安宁。

　　于是很快，他也沉沉闭上了双眼。

　　……

　　“扶……”

　　“扶光……”

　　“扶光——！”

　　手心传来的刺痛将精灵猛地惊醒。

　　扶光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下一秒便从雪地中弹射起来。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炭火已经熄灭多时，本该守夜的塞西芙莉亚和巴顿竟躺在睡袋里，安稳地熟睡。

　　天上一轮皎月高悬，月光将白茫茫的雪地照得分明。

　　“怎么回事……”

　　扶光还来不及多想，手掌猝不及防地再度传来刺痛之感。

　　他吃痛地抬手，将掌心翻开。

　　一朵纯金色的荆棘花从他手心中心位置钻出，此刻正迎着月光绽放。

　　这刺痛，正是它的生长所造成的。

　　“扶、扶光————”

　　飘飘渺渺听不真切的声音，像是被风吹走一般模糊。

　　“谁？！”

　　扶光兀然转身。

　　可他散下的发丝只是静静地垂落在肩膀上，四周安静极了，根本没有风的存在。

　　“扶光……”

　　他紧皱眉头，终于，抬头向不远处的冰林望去。

　　没有错，这道声音就是从那里面传来的。

　　可是——

　　扶光望着那片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沉静宁和的漂亮冰晶柱群，再次回头，看了看营地里熟睡的众人，咬紧嘴唇。

　　这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扶……光…………”

　　他的眉头不受控制地颤动。

　　可要说最不对劲的，还该是此刻的自己。

　　这明明是一眼就能够戳穿的陷阱，他的理智也在清楚明白地告诉他，不要去，就待在这里。

　　但，他心底却有一种奇异的渴望。

　　他想要听从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召唤，现在就飞奔起来，独自前往冰林。

　　话说回来。

　　自己本该在惊醒的第一时间就及时喊醒塞西芙莉亚他们的……但为什么自己没有这么做？

　　“扶光。”

　　清晰无比的呼唤，仿佛就在他的耳侧。

　　月光下的皑皑雪原，积雪飞溅，连成一线。

　　这正是极速飞奔的扶光沿途掀起的雪花！

　　如此距离，对全力奔跑的他来说，也不过是一瞬。

　　下一秒，他便已来到了冰林的脚下。

　　耳畔的声音也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绕过最外围的冰柱，扶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向哪里走。

　　只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不再是那些随处可见的冰柱。

　　这是……

　　扶光抬眸。

　　眼前是一块相当开阔的空地。

　　甚至地面覆盖着的也不再是积雪，而是一片光洁无比的幽蓝色冰面——

　　而这片冰面的中央，神奇地长着许多散发着淡淡蓝色光芒的植物。

　　一颗不大不小、琉璃一般晶莹剔透的树就矗立在那里——仿佛世上手艺最精巧的匠人打造的精致工艺品，而非自然能够生成的造物。

　　奇怪……

　　耳边原本越来越清晰的声音，却在他踏入这片空地以后彻底消失了。

　　扶光缓慢向前。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被中央的那颗树吸引，某种东西在催促他，迫不及待地前往那颗树的脚下……

　　幽蓝的草丛无风自动，水母一般有规律的律动着。

　　扶光从它们身边经过，眼角余光扫过其中某片异常明亮的蓝色。

　　他顿了一下。

　　……这种荧蓝的光芒……

　　似乎眼熟？

　　他应该认识这种植物的，但脑中的记忆却像是蒙了一层雾，怎么都想不起来。

　　手心中的荆棘花撕扯肌肤的疼痛越加剧烈，迫使扶光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检查。

　　……他拧了拧眉。

　　从前自己的手腕上长出荆棘花的时候，有过这么强烈的痛感吗？

　　但可惜，这种停顿未能持续太久。

　　很快，扶光的目光从掌心洇出的鲜红中挪开了。

　　他再次望向与他只有一步之遥的琉璃树。

　　……不，寒意已舔舐上他的肌肤，枝头飘落的冰晶雪花落在他的发梢。

　　这并不是一株琉璃树。

　　而是……一颗冰树。

　　扶光漆黑的瞳孔里深深倒映着这颗树的影子。

　　于是他抬起指尖。

　　向它枝头垂下的、漂亮且剔透的琉璃般的果实伸去——

　　“……”

　　呼吸声。

　　风声。

　　冰叶相撞的叮叮咚咚的声音。

　　还有……

　　极其微弱的电流声。

　　？

　　不对——电流声？

　　‘管、管……’

　　‘管……理……员……’

　　嘈杂的声响，活像是接触不良的收音机。

　　‘管理员——扶光！！！’

　　‘醒醒！！快醒醒————’

　　某种冰凉的触感在脑海最深处炸开。

　　扶光浑身一抖。

　　眼睛不过张合之间——面前的景象就彻底改变。

　　“怎么回事——”

　　扶光瞪大眼睛。

　　‘醒了？终于醒了？！’

　　他还没有搞清楚目前的状况，就先被W01喜极而泣的声音吓了一跳。

　　扶光下意识抬起自己的手。

　　可映入眼帘的掌心分明完好无比，上面哪有荆棘花的存在？

　　他环顾四周。

　　……这里的确还是冰林。

　　不远处拱卫着的高高的冰晶柱昭示着这一点。

　　可他面前哪还有那颗散发着光芒的冰树？

　　夜空满布着星子，今夜分明是个无月之夜！

　　眼前也不是一片亮堂堂的冰面，而是漆黑的雪地。

　　……不，也不完全是一片漆黑。

　　扶光垂下头，在厚厚积雪间，发现了一株奇迹般生长着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花。

　　迷蒙中始终无法辨明的那种熟悉感终于在此刻清晰地唤醒了回忆。

　　他的确是见过这种花的。

　　甚至他见到这种花的时间就在过去几个月之前。

　　只不过今日再见到它，却有种恍若隔日之感。

　　‘风铃草？’

　　W01说出了它的名字。

　　“没错，这的确是风铃草。”

　　“没想到我们竟然能在这里再看到它。”扶光深吸一口气。

　　“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他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你刚刚才睡着没多久……’

　　’突然之间就站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外面冲，我怎么喊你你都没反应。’

　　‘真的，刚才都吓死我了——这片冰林很古怪，我们还是先快点离开这里比较好！’

　　“我进来以后，有做些什么吗？”扶光打断了它。

　　‘你站在这里发呆。’

　　“就只是发呆？”

　　‘嗯——本来都好好的，直到刚才，你的精神海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异常波动，我担心这样下去你会失控，所以直接给你来了一针醒神剂。’

　　“……做得好。”

　　塞西芙莉亚他们还在冰林外面，他突然独自跑进冰林里，肯定把他们吓坏了。

　　此地的确不宜久留，或许他该快点离开。

　　扶光的脚步移动，正想要转身。

　　‘管理员？’W01看到他才迈出去的脚步竟然又收了回来。

　　“W01，从我离开营地起，你就一直在呼唤我吗？”

　　‘额？你进来以后，我发现你似乎根本听不到，就没再喊了。’

　　“那你怎么叫我的？”

　　‘叫的管理员啊……？’它不是一直都这么叫扶光的吗？

　　W01被扶光这几个问题搞得一头雾水。

　　“咚——铛。”

　　巨大的战斧于漆黑的夜色中，出现在扶光身侧。

　　沉重的斧面坠地，积雪也为之一颤。

　　‘怎么了？’W01甚至连话都还来不及说完。

　　扶光便已经高高举起斧头，向面前厚厚的积雪狠狠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