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基建手册》鹤云来

48、管风琴与火

　　‘管理员现在打算怎么办？’W01戳戳扶光，‘还要使用生命之种吗？’

　　扶光咬紧牙齿，‘用！怎么不用？’

　　箭都在弦上了，大材小用就大材小用吧！！

　　扶光拽着杜兰来帮忙，与帮厨一起，一次性将剩下的罐头全都装满，再次举起生命之种。

　　等到罐头杀菌，一切结束以后，天色已隐隐带上点昏沉。

　　时间刚刚好，该准备前往艾尔文王宫参加晚宴了。

　　在杜兰与芙兰卡双人份的催促下，扶光最终没能别过二人，换上一身更张扬的礼服，发辫在杜兰的倾力帮助下，也更换成更繁复精致的样式。

　　扶光有些不习惯地晃晃脑袋。

　　精灵人均梳头发的好手，即便是男性精灵也一样，都能把扶光甩出十八条街。

　　“晚宴中场若是觉得无聊的话，到外面去透透气就好了。”杜兰走着走着，也不知道脑袋抽了哪根筋，扭过头来叮嘱道。

　　扶光用万分嫌弃的眼神斜睨他。

　　“我看上去像是那种不分场合大闹宴会的人吗？”他觉得杜兰的祝福简直毫无道理可言。

　　在这一点上，芙兰卡与扶光持同样的态度，看向杜兰的目光也有不赞同。

　　可芙兰卡不知道扶光刚到精灵王城时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晓眼前这位她顶多觉得有主见些的精灵幼崽，曾几度硬怼莱斯利，完全不知道留情面为何物。

　　杜兰迎上两人的视线，态度依然坚持。

　　无法，扶光知道杜兰在某些原则问题上不得到明确回复是不会罢休的，为此只能半搭着眼睛道：“你放心吧！”

　　“这次出使虽然对精灵来说特殊了一点，但在艾尔文王国看来，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惯例来往，不会出乱子的。”

　　的确，扶光说得不无道理。

　　晚宴在王宫中最正式的一处宫殿举行，精灵这边除去杜兰三人，队伍里也有许多外交官一同前往。艾尔文王国这边，贵族、高官们都是宴会的常客，自然不会缺席。

　　唯一让人感到意外的，大概就是艾尔文王国的国王陛下并未露面。

　　代替他主持宴会，是弗吉尼亚的哥哥，这个国家的第一王子，亚斯兰·艾尔文。

　　虽然都身负王储名号，但明眼人都知道，亚斯兰才是那个真正的王储，因此肉眼可见的，宴会厅中的贵族与官员们都聚集在他身侧，言语间也更尊敬与谄媚。

　　弗吉尼亚仍旧一身花里胡哨的礼服，却还是压倒性地被衣着相对简约的亚斯兰夺去全部的光彩。

　　只是他本人貌似并不在意，只顾着与自己社交圈子的朋友喝酒聊天，完全没有关注他哥哥那边情况。

　　觥筹交错、奢香美酒。

　　衣着华丽的人们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宴会中如鱼得水，宫廷乐师们弦下的伴奏逐渐由舒缓转向热烈，舞池中央结伴起舞的身形渐多。

　　扶光跟着杜兰，作为使团代表与那位亚斯兰王子才结束了一轮任务式的交际，便开始觉得百无聊赖。

　　他拍拍杜兰的肩膀，手指向露台。

　　对方会意，对他颔首点头。

　　随意将手中比起饮用品，更像是装饰的酒杯搁到某张铺满洁白丝绸的餐桌上，扶光两手空空，穿过宴会厅镶金雕饰的门洞。

　　外面的风扑面而来。

　　夜风带走黏腻的酒气，也带走那热闹是热闹，但多少带点匠气的奏乐。扶光胳膊倚靠在露台栏杆上，往王宫宫墙外的灯火望去。

　　宴会厅所处宫殿地势较高，刚好能将艾尔文首都的夜景尽收眼底。

　　扶光总算感到少许清净与放松，手指下意识在栏杆上轻点。

　　只是这份清净在这样的场合注定难得长久，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有一位老熟人端着他的酒杯施施然朝露台这边过来了。

　　扶光斜眼瞥过弗吉尼亚，被他胸襟上镶嵌的一枚硕大宝石晃到眼睛，满脸无语地将目光收回。

　　只不过这种程度的冷待显然并没有打击到这位第二王子，对方上前一步，也来到露台围栏旁。

　　“这拍子很特殊，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旋律。”弗吉尼亚若无其事地与他搭话，视线落在扶光点在栏杆上的手指上。

　　扶光的指尖兀然停止，他用迄今为止最为正眼相待的目光，上下打量身旁这个俨然一副花花公子模样的弗吉尼亚。

　　没想到对方在音乐上倒是颇有才华。

　　见对方没有回应自己，弗吉尼亚也不气馁，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用比之前的扶光还要随意的态度将杯子掷到一旁，笑道，“我最喜欢的是小提琴曲，你呢？”

　　扶光在听到小提琴这几个关键字时，再次侧目，凝视对方两眼。

　　弗吉尼亚觉察到这一次的注视比上一次少了审视，多了一丝微妙的赞赏。

　　感觉对方心底在嘀嘀咕咕你小子虽然人不怎么样，但品味还不错……

　　是自己的错觉吧？

　　弗吉尼亚也扭过头迎向夜风，企图吹醒自己被酒精麻痹的大脑。

　　“……”

　　就在弗吉尼亚认定扶光方才眼底的那丝赞赏的确只是自己的错觉，其实对方根本就懒得搭理自己时。掺杂着夜风，扶光竟回应了他：“我喜欢管风琴。”

　　“……？”弗吉尼亚的大脑卡壳两秒，“你喜欢赞美诗？”

　　管风琴只在教堂里才有，而教堂里会响起的曲目，有且只有赞美诗这一种。

　　“不，我不喜欢赞美诗。”扶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十分无奈地为自己辩护。

　　“你就当我是喜欢管风琴的音色好了。”他思索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便只含糊道。

　　弗吉尼亚倒是不觉得扶光这个回答有什么问题的。

　　管风琴既是乐器，也是建筑，演奏时整个建筑都是它共鸣的腔体，发出的声音自然也并非别的乐器可以比拟，从这个角度来看，扶光会喜欢它也无可厚非。

　　“既然这样的话，明日有空是否要去首都的大教堂看看——虽然教廷将布道所修到了每一个城市的角落，但能拥有管风琴的却算不上多……”

　　弗吉尼亚说着，手指向一个方向，扶光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眺望过去，一顶尖塔刺破夜空，身披漆黑斗篷般矗立在还算明亮的漫天星空下。

　　一点火光正从尖塔脚底的轮廓边亮起，逐渐扩大。

　　扶光原本没将这点橘红放在眼里，直到这抹光上升腾起浓浓的烟雾。

　　弗吉尼亚自然也看到了。

　　“失火了？”这是扶光的第一反应，只是当他注意到身侧这位第二王子一脸稀松平常的模样，便知道并非如此。

　　“别担心，不论哪里失火，宫廷与教堂都不会失火的。”弗吉尼亚笑笑，手指点算着，似乎是在计量日子。

　　“……今天是教会的审判日，大抵这次的犯人是被判了火刑吧……”他说完，垂下的双手靠在护栏上。

　　审判日？

　　扶光想起白日在小广场见到的那个匍匐在十字架底下的人。

　　原来是那个人，被判了……火刑吗？

　　扶光无言沉默。

　　似乎不论哪里的教会，都热衷于将别人烧死这件事情。

　　“说起来，今日教会审判的犯人还有些特殊——你是精灵，难道不知晓此事吗？”弗吉尼亚忽然回忆起来些什么，朝扶光脸上看过来。

　　扶光很是意外，精灵与教会素来没什么交集，教会审判犯人，精灵为什么非得知道……

　　“这次的犯人可是教会内部的神职人员！”弗吉尼亚耸肩，“那些家伙，如果不是有确凿的证据，一般不会被送上审判台的——”

　　“今日被审判的神职人员的罪证，不正是上次来出使的一位精灵提交给教廷的吗？”

　　弗吉尼亚的眼神甚至比满脸莫名的扶光更加疑惑。

　　扶光感到荒唐又好笑。

　　“那我问你，你难道就认识宫廷任职的每个官员吗？”他凝视面前这位草包王子。

　　“那自然……不是每个都认识，”果不其然，弗吉尼亚的回答就如预料——

　　“可我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名字。”这位第二王子花里胡哨的面目在扶光眼中从未如此清澈过。

　　“这不是最基本的吗？”弗吉尼亚挠挠头，还在输出。

　　“……”

　　他错了。

　　弗吉尼亚是花里胡哨王子没错，但用草包王子来形容对方确实有失偏颇……

　　“我也知道教会今晚处刑的罪人的名字。”

　　扶光揉着胀痛的额头，看向他。

　　“叫格林·欧文。”

　　扶光的动作顿住。

　　格林·欧文？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精灵倚靠在栏杆上的手臂抻直了，原本放松的身躯逐渐绷紧直立。

　　格林·欧文……

　　弗吉尼亚原本服帖的额发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狂风迎面吹乱，他被搭住脸的发丝迷了双眼，因而并未窥视到身边的精灵陡然模糊于空间的黑眸。

　　等他理好乱发，重新抬起头时，身侧早已空无一人。

　　……

　　神说：满负罪恶之人应当用圣火洗净邪恶。

　　因而教会用来施以火刑的火也并非一般的火，而是圣火。

　　话虽如此，但其实这圣火也不过是某种特殊些的魔法火焰罢了。

　　黑色的雾气无声出现在教堂外时，这圣火已经快要燃烧殆尽，只剩下些余晖。

　　修士们手持清扫工具，正在打扫台面。空空荡荡连残骸都没剩下的刑场上连一丝尘埃也不见，所谓清扫，也不过是一种满足仪式的形式罢了。

　　黑雾明明就存在于那里，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一双眼睛凝视着这干干净净的十字架，以及它脚底的洁白一片的地面，与数十名来来回回环绕的信徒。

　　或许只是一个呼吸的时刻，又或许是一盏茶的时间，也有可能是一个夜晚。

　　黑雾消散于同样漆黑的夜，天斗密布的繁星也退隐，只留下与那一片洁白同等纯净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