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喜予时

17、初雪 跟我见面

　　十二月十二号。
　　沈京燃生日。

　　这个事把温辞瑜弄得挺焦虑说实话，因为她思来想去，实在没想出来要送给沈京燃什么，她想送他一个贼有纪念意义的，跟别人都不一样的。
　　但是……

　　要送什么才好呢？

　　当时他告诉她的时候她没想出来，然后后面眼看过了一个星期，两个星期……
　　还是没头绪。

　　那天开机仪式之后没几天她就进组了。沈京燃也在同一时间开始非常尽责的照顾起了她的校园跑指标。
　　因为这个忙，沈京燃这段时间在学校的时间出现的频次尤其高，但两人见面的机率却创下了确认关系以来的历史新低。

　　温辞瑜现在的日子忙到飞起，拍戏，上课，背台词……一个人恨不得分成八个人来用。

　　时间很紧，身子也乏，但她心里特别乐意装着给他过生日这件事。
　　每次都是在拍完戏收工回去的路上到睡觉之前这段时间都在想给沈京燃送个什么礼物好。

　　终于想好送什么的时候，是在北都迎来初雪的那天晚上。

　　雪不大，漫天飘的都是那种盐粒状的白绒冰屑。
　　薄薄细小的白色碎绒，飘落的时候没有固定路线，一边下一边化，落在地上轻薄的一层，一踩一个脚印。

　　那时候天黑的已经很彻底了，路灯照着冷涩的雾气，片场的工作人员在最后一条拍完之后同时行动，忙前忙后熟练麻利的收拾东西。
　　安宁也在这时候走在温辞瑜身后，看着她坐上车，然后利落伸手将车门一关。

　　随着闷重一声，外面的冷气和嘈杂被尽数隔绝门外。车上提前开好的空调暖气前拥后聚，原本冻到僵硬冷白的手指和脸颊也开始慢慢回温回血。
　　温辞瑜收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沈京燃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安宁给她递过来棉衣和暖手宝，然后将车上放着放在保温袋里面的保温桶给她。
　　温辞瑜接过后打开盖子，今天送来的是猴头菇山药排骨汤。
　　尝了一口，嗯。
　　里面应该还有几味她不认识的药材。
　　不过好在味道不难接受。

　　沈京燃总会在她拍戏的时候提前派人送来用保温桶装着的各种养胃食材炖好的药羹或者汤。
　　天气越来越冷，直降零下，但温辞瑜容易胃疼的毛病几乎没犯过，沈京燃确实是在给她养着的。

　　然后在她一边喝汤的时候，沈京燃给她发来了消息。

　　【S：本学期校园跑指标已完成。】

　　温辞瑜一手拿着汤勺一手拿手机，单手打字回：【让我想想要怎么夸你。】

　　沈京燃甩过来两条回复：
　　【跟我见面。】
　　【当面夸。】
　　然后顺便附上了一条定位给她。

　　冷拽矜傲的少爷风格，是他了。

　　都能想象出沈京燃给她发消息时单手抄兜给时的表情，在发出消息之后，他的状态大概率会有这么三种——

　　要么是刚在体育馆打完球，手臂和后颈还挂着潮湿，一身热血桀骜；要么是从人头攒动的阶梯教室出来，侧影冷戾惹眼；或者也可能刚从满屏股票信息的电脑前起身，椅子滚轮向后一滑的同时，他一手拿起手机，在跟她来回消息的这几分钟里，一手提着杯茶或者咖啡站在落窗前休憩醒神。

　　他会先估算一下她从片场过去的时间，然后差不多的时候，再提着外套拿着车钥匙出门从学校或者明湾出发。
　　会卡着时间，比她早到，早十到十五分钟左右。

　　到达他发来的位置时，沈京燃正从附近的咖啡店里出来，手里提着杯热可可。

　　那家店门前围着的人挺多，有专门而来的大人小孩，有相互拍照的三两好友，有靠肩挽臂的散步情侣，也有偶尔行过的路人。

　　前面遥遥一望是停靠船舶的码头和顶塔，夜幕里静卧的海港水面柔软深邃，塔灯相伴，与眼前的灯火通明的热闹场景对比起来虽然有些深暗寂寥，却有种引人入胜的孤独和浪漫。

　　沈京燃在漫天纷扬的飞雪中和她对视，路灯的光通明，他的眼睛很亮。
　　穿了件黑色长款大衣，内搭深灰色粗线毛衣，下面长裤黑靴，风在吹，大衣衣角被撩起，每走一步都能看见的腿长，走过来时肩膀很稳，毛衣领口的喉结很撩。

　　清爽利落，高痩挺括，少年气很足，很韩也很养眼。
　　雪落在睫毛上，丝丝凉凉，心口却因这一眼而温柔灼热。

　　温辞瑜在看见他之后回头和车里的安宁交换了下视线，随后安宁就发动车子走了，她也朝沈京燃走。
　　两人在距离彼此一步左右的时候停下，沈京燃将那位温热熨手的热可可放进她掌心。

　　他牵着她往靠近海的地方走，那里有最佳视角。
　　迎岸吹来海风的味道，温辞瑜站在栏杆处远望，发丝被吹的向耳后飘。

　　不久，平静深寂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橙黄暖色的小点。

　　那个时候围栏处的人已经慢慢多起来，有人被吸引，好奇的扒着栏杆伸着背向远眺望，周围也越来越多的窃窃私语。
　　直到那个点一点一点渐渐靠近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看清了那个点的全貌。

　　“快看！是船唉！”
　　“欸？怎么会有船啊？”

　　海上驶来的是一叶扁舟，上面站着两个人，一人两只柳木棒，都有凹槽，其中一个装着高温的铁水。

　　“是打铁花吗！？”
　　“开始了是不是？！！”
　　“开始了要开始了！”
　　“打铁花开始了！！！”
　　……

　　渐渐地，船停稳，雪还在飘，却感觉空气在升温，一颗心放慢了跳动，然后，眼看着船上的人配合着作势。
　　其中一人高挥手臂，握在掌心的两根柳木相互迸撞的那一刻，耳边不自觉脑补出“砰”的一声响。
　　随后——

　　哗的一声！

　　在周围众人有所预料的，不约而同的屏息，低呼，心口呼吸一窒的那一刻，温辞瑜成功被接下来所见的一幕吸引惊艳到了。
　　在初雪的夜里，她亲眼目睹了海上打铁花的一幕。

　　火花碰撞凌空的那一刻，夜空所及之处尽是灼烫热烈。
　　晶莹的火花化为四散星光，大片大片飞向高空，并在同一时刻沸扬，上升，最后绽放成一束又一束巨大花树，哗的一下，将所有人的视线点亮。

　　盛开时震撼，坠落亦绚烂。

　　周围人同时发出惊呼，纷纷拿起手机记录下这尤为盛大的一幕。
　　温辞瑜没拿手机拍，沈京燃也没有，而是默契的握紧了彼此的手，那一刻，心跳随着手心的逐渐攀升的温度狂跳，有什么东西在心尖放出诱饵。

　　痒，也燥。

　　他与这漫天浪漫尽数落进她眼中。
　　在对视的第七秒，落在发梢上的雪融化，她和他在人声鼎沸的时刻接吻。

　　温辞瑜想将这一刻永远珍藏。
　　回去之后，躺在床上就开始拿着手机在网上搜——

　　hua hua jiao cheng
　　画画教程

　　出来的第一个词条是画画教程零基础。
　　点进去，热门词条有#动漫人物，#简笔画，#手绘，#平板，#画五官教程……

　　嗯。
　　感觉没什么参考性。

　　不行，再搜：you hu…
　　油画。

　　出来的是有油画入门教程。
　　温辞瑜点进一个视频看。

　　“画油画首先要先准备一个油画框，然后要用铅笔在画布上勾勒出要画的内容的大致轮廓，然后再勾线，明确构图……”

　　这个感觉还有点意思。

　　*

　　之后的几天，继续到剧组拍戏。
　　开拍前，各环节的工作人员早已经将在不知不觉间就位，架机器、调设备、调灯光、化妆……

　　温辞瑜的妆已经弄完了，肩上披了件棉大衣，正拿着剧本在一边跟男主演对台词。

　　对方今天说话的时候带了点鼻音，还一直在摸嗓子，声音也比之前显得有气无力。

　　温辞瑜：“感冒了？”

　　“嗯，有点。”

　　温辞瑜：“用不用先喝点水？”
　　她可不希望一会拍的时候因为这个耽误拍戏进程。

　　对方摆摆手，挺客套：“不用不用。”

　　男演员叫严修，长相高冷冰山那一挂，挺仙的，之前因为一部偶像剧小爆了一把，据说之前大学的时候还是校草来着。有段时间还被称为“意识流演技”的天花板，成功把小说里描写的三分凉薄三分不屑四分漫不经心演出来的男人。

　　温辞瑜看着对方唇色挺苍白，生怕对方呆会受不住，万一真感冒了，那她跟他后面那么多场对手戏估计得再拖几周才能拍完。

　　真不是她多想，是因为这种事上周就发生过一次。

　　当时严修赶场去录了趟综艺，一回来就紧接着拍戏，那天还是大晚上，就因为他连轴转状态没调整过来，导致那场戏咔了五六次导演都不满意，温辞瑜跟着白吹了两个小时的冷风，脸都木了，愣生生被冻出眼泪来。

　　想到这，她抬手摸了下兜，再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暖手贴：“给你拿一个焐着吧。”

　　最近降温挺厉害，又是季节交替的时候，感冒挺频繁，虽然戏服挺重，但其实没那么保暖。

　　严修接过：“谢谢。”

　　今天这场戏是男主因为卧底身份被人怀疑，于是借着与女主之间的交易做了一场戏来洗清自己，这中间男主不小心受伤，女主出手相救。

　　“一会从我救你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你先伸手，我再跟上你，然后后面的时候会有一个对视。”

　　本来这段设计的剧情其实是要推进男女主的感情线来着，但有点工业糖精，后来编剧跟导演商量之后就改了，由原来的转圈搂腰变成了默契之中的牵手和对视，更隐晦也更有宿命感。

　　严修拿着剧本，另一只手掩唇轻咳了声：“没问题，我记得。”

　　周围忙碌的身影中，一辆出场再带BGM的加长版林肯稳稳停在了片场外，来者气势十足。

　　一时间，剧组众人的目光由最外围开始引起反应，像多米诺骨牌似的，迅速由外向里面蔓延。
　　所有人先后被这高调的明星驾到气势所吸引。

　　“谁来了这是？”
　　“崔艺馨。”
　　“哇塞，私服好潮啊，不愧是明星，真有范儿。”
　　“她那外套是今年秀场最新款吧？”
　　“真人比镜头里还好看，啧啧，脸真小。”

　　崔艺馨，温辞瑜听过这名字，听到讨论声下意识朝众人议论的方向看去。
　　上回剧组围读剧本那一餐原本是有她的，但那时候她还在上一个剧组拍戏，没来。

　　崔艺馨这个名字刚进组那会儿彭正垣跟她提过一两嘴，这姑娘童星出道，艺术世家，爸爸是导演，妈妈是舞蹈家，姑姑是演员兼娱乐公司副总。

　　这姑娘挺有来头，演技在圈内也受认可，从小在演艺圈露脸，路人缘挺好，最近几年挺拼，有势必要大放异彩的架势。

　　这次在女卦师里演的角色是男主角的妹妹，人设好，戏份有不少，角色的高光一点都不比主角团少。
　　挺会选。

　　上午好不容易拍完可以趁着吃饭的那么一小会时间休息一下了，温辞瑜也落不下清净。

　　她好好坐那吃饭，结果柳思稔不知道抽什么风，竟然好死不死竟然端着饭坐到了她边上。
　　不用想就知道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温辞瑜当即就吃不下饭了，要不是在场有那么多人在，她真想翻白眼让她滚。

　　编剧见她放下筷子要走：“小瑜，才吃这么点就不吃啦？”

　　“对，不太饿，”温辞瑜双手抄兜起身，“我去车上拿点东西。”

　　温辞瑜刚说上车拿东西是个幌子，实际上一上车就拿出了自己提前买好的画板。
　　她想的是把初雪那天沈京燃的样子画下来送给他，而且之前沈京燃也画过她，这样想想，还挺有意义的。

　　那场雪中牵手的戏是今天下午拍的，晚上热搜上多了一个词条——

　　#严修温辞瑜CP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