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喜予时

15、愁容 血腥气

　　冷风猛蹿，空气散发着幽闭的诡异，涌起暗红色的血腥气。

　　满身脏乱的男人仰面倒在地上，脑袋一歪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没了意识还是死了。
　　一片混乱。

　　温辞瑜手里的灭火器无意识的垂在脚边，底部粘着血滴，掉在地上变成一点粘稠的痕迹。
　　安宁吓得捂住双手嘴巴，眼睛张着，惊惶的望向她，似乎在问她怎么办？

　　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

　　比救护车和警车先来的是沈京燃。
　　直到手背被他掌心的热度罩住，碎散的意识才终于开始慢慢回笼。

　　温辞瑜眼看着医护人员神志不清的男人被医护人员合力抬上担架，从她面前走过时空气还里带着着车库的潮湿味和血腥气。
　　她声音打颤，问沈京燃：“他……死了吗？”

　　沈京燃将人圈在怀里，轻声安抚心神未定的她：“不要想这些。”

　　停车场外救护车和警笛声在喧嚣，大批记者被警戒线在外拦着。沈京燃带她避开喧嚣和镜头，陪着她坐在车里。

　　车外细长的警戒条拉着，红蓝的警灯在暗灰的空间里不断闪烁。
　　警方那边沈京燃在处理，但娱乐媒体也没闲着，顺藤摸瓜，还是挖到了细丝边角料。

　　一个小时后，两个热搜词条迅速登顶——

　　#停车场醉酒伤人疑似女卦师剧组某主演#
　　#女卦师演员#

　　底下的评论一个接一个，都在好奇这位伤人的演员是谁？
　　有人评论：
　　【剧组聚餐一般都是主演，导演编剧之类的吧？】
　　【醉酒闹事，还伤了人？头一次见一个剧还没开始拍就塌房的。】
　　【公众人物、醉酒、闹事打人，这是什么新奇的出圈方式？】
　　……

　　就在所有人好奇事情原委时，某博上一个大V放出消息，将事情拼拼凑凑，仅用两条时长不到一分钟的视频就牵引出一个半真半假的事情始末。

　　其中一条是曾慈为和制片人编剧等人一起进入萃蕙大门的五秒视频，透过镜头视角可以清楚的看到，跟在曾慈为身边的是柳思稔的背影。

　　除此之外，还覆上了一段柳思稔从医院出来的视频片段，身上穿的刚好是聚餐的那一套，很明显是在距离很近的前后时间段拍摄的。

　　停车场打人的事前脚刚一出来，柳思稔后脚就被拍到在医院，这一切的前因后果，让人不免产生联想。

　　【剧组聚餐？这么说柳思稔拿下女卦师这个饼是真的喽？】
　　【非官宣不约哈，期待柳柳的待播剧****】
　　【柳为什么会去医院？难道是因为打了人？】
　　【？？？】
　　【积点口德哈，柳柳努力搬砖中。】
　　【楼上是有什么病？】
　　【真是人红是非多，我女鹅无辜躺枪。】
　　【@柳思稔，姐，建议直接报警。】
　　【大晚上的不休息吗？不带你柳姐活不了是吧？】
　　【剧组好好选角吧，某些演员连最基本的素质都没有，喝酒闹事建议直接退圈！】
　　【这个电影都溜了多少人了？到底是不是柳思稔啊？】
　　【我现在就想知道那个打人的演员是谁？刚刚就在萃蕙吃饭，停车场一片血，太吓人了。】

　　温辞瑜看到热搜的时候已经被沈京燃带回明湾了，看着评论区一条条义愤填膺的文字，看着群众对剧组的不满，对选角的质疑，想到现在沈京燃还在为此收拾烂摊子，心中五味杂陈，拇指的指尖轻扣在手机侧边框，只剩愧疚。

　　沈京燃这边结束电话了，看到她兴致缺缺的侧脸，走过来，人挨着她坐在沙发上，手揽过她的肩。
　　“好点没？”

　　温辞瑜低着头，手指交扣放在膝上，眼底寞落：“我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

　　沈京燃：“搞砸的是他们，不是你。”

　　“对不起。”
　　她不想因为自己牵扯上沈京燃，他给她的已经够多了。

　　“你没做错，你保护了自己。”
　　沈京燃将她的愧意都看在眼里，握在她肩上的手上移，掌心贴在她耳侧，将她拉近自己与她额头相抵，温柔安抚：“你要有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然后又继续说：“医院那边来消息了，那人没事。”

　　“安宁呢？”
　　“也没事。”

　　“我之前……”
　　温辞瑜眨了下睫，眼底酸涩，想到了早先的一些琐碎记忆：“我小时候的一些事，挺无聊的，你要听吗？”

　　他靠近她的唇，落下一个浅吻：“要。”

　　于是她继续说：“我小时候，我家是开理发店的，有一次，四五年级那会吧，我在理发店帮忙，当时是给一个男的洗头，他摸我胳膊和腰，还想摸我腿，我特别生气，那后就拿吹风机砸了他的头……”

　　“他流了血，”越往后说脑海中的记忆越深刻，她忍不住皱了下眉，“就像今天那样……”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京燃感觉到她情绪里面的酸楚，于是把她拉进怀里抱着。

　　温辞瑜此刻无比贪恋他怀里的温度，和他一起依偎在沙发上，脸贴着他胸口处质感柔和的衣料，眼睛看向窗外稀朗的月色，继续说：“他看我小，不承认他对我做的事，说我撒谎，偏偏我又拿不出证据，那会也没有监控。”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的表情，特别嚣张，让我们家赔了好多钱，还说要把事情传出去，让我们家再也没有生意做。”

　　“我妈后面就让我给男的道歉，我不道……”
　　温辞瑜说到这里，像是触碰了过往情绪的阀门，声音开始变得哽咽，眼角在他怀里，汇聚成泪无声留下。

　　他看着从她眼角划过鼻梁的一滴泪，忍不住将她抱得紧，像是在跨越时间给当年的她一场迟来的心疼和安慰。

　　后面她在他怀里缓了一会儿才能继续往下说：“然后，我妈就把我送到我奶奶家了，她不管我，说我碍事，拖累她。”

　　温辞瑜没在外人面前说过自己过去的事，是沈京燃将她一步步攻陷。
　　他下巴贴在她额角的皮肤上，告诉她：“你不是拖累，永远都不是。”

　　*

　　虽然昨晚安宁跟她报了平安，但温辞瑜还是不放心，第二天就去了医院。

　　安宁的胳膊受了伤，因为昨天在和那男人打斗的时候扯到了韧带。
　　医生给开了药，温辞瑜陪着她在拿药的地方排队。

　　“温姐，昨天车库里那男的什么情况？”

　　温辞瑜：“一个精神病人，现在在警局扣着。”

　　安宁现在回想起昨天那场景还是有点后怕：“下次我还是跟着你好了，真吓人，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安宁这把这事当做意外来看。
　　但她觉得不是。

　　冷静下来之后她复盘了一下昨晚的事，柳思稔先是借着同行的理由把她带到C区的，给她指了错的路，再之后她就遇上了那个患有精神病的男人，虽说是有精神问题吧，但并不是无差别攻击，单单只是是冲着她来，而且是拿着刀的啊。
　　要杀她？
　　这么大的仇吗？

　　如果是柳思稔安排的，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且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做。
　　柳思稔……

　　正思考着，视线无意识落在医院独有的消毒水气味里，心里默默念着柳思稔这三个字。

　　大厅里的门开着，一阵风携带着各种医药消毒水的气味吹进来，耳鬓的长发被吹起，而紧接着，她余光里出现了一道，不，是两道。
　　两道熟悉的身影。
　　一男一女。

　　耳边的广播声清亮，大厅内来回奔走的脚步声繁忙，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或轻或重的愁容，楼道里还夹杂着压抑的哭声。

　　沈京燃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在这些嘈杂声中走进来，而身后跟着的……
　　是苏许梨。

　　温辞瑜的脖颈穿过一阵冷风，吹到脸上，那一片的皮肤被冷气裹挟，耳边嘈杂声不停，搅的人心乱。
　　她视线一直跟着那两道两道并行而过的身影。

　　苏许梨就挨着他走在他身侧，就像是之前在医院那次她神色平静的走向沈京燃的车的时候一样，毫不陌生，毫不意外，毫不避讳，甚至，是用的最习以为常的目光和神情。

　　这幅场景，仿佛她已经和沈京燃发生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