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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有你什么把柄?待遇这么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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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的,虽然我没这个习惯,但也不忍心别人因为我挨饿。
二中的初中部住校生很少,只有高中部强制要求。这几天我或多或少从别人嘴里了解他,成绩好、没朋友、孤傲、看不起人、父母一个在一附,一个在二中都是老师......好的坏的都听了一通,小鱼告诉我,邓勉和宁愿就有过节,单方面的过节,宁愿不屑于搭理他。
我说咋回事?他说因为234是重点班,235不是,留给教师子女的名额是有限的,邓勉总觉得,是宁愿把他挤走了。我说他俩谁成绩好?他说宁愿啊,这还用问,本来也是该去一附读的,不知道为什么留在这。
我想了想,应该是因为学费吧。一附一个学期六千五打底,议价生上万,尖子生减半。宁愿读二中,成绩又好家长又在职,学费就能做到很便宜。
“他爸是你们学校物理老师。”
“宁居衡?”
“是。”
是教过我们一段时间,太严肃了,不招学生喜欢。宁愿家教应该挺严的,我要有他一半乖,我爸能放鞭炮,不可能像他那样卡里就一点点,精打细算过日子。邓勉成绩一般,听说在学校还挺霸道,估计宁愿也不喜欢他,知道打邓勉的人是我,那天才对我笑的。
怎么才能让他对我再笑一次?
我住挺远,早上来面包店都没睡醒。只能下午放学的时候买一些甜点,在早读的时候就放在他课桌。我看他瘦小,再不吃,不会在给老师搬书搬作业的路上晕过去吧?他很少去超市,去也只买牛奶,不吃零食。但我感觉他是想吃的,别人分点什么给他,他会等不到下课就吃掉,还以为弯腰就没人看见。被我看见。
本地连锁的面包店也有,什么好吃什么一般我一清二楚。上一个初二的时候我谈的女朋友,其中一个很懂吃。她教会我看热量表,还告诉我,就算是小泡芙也有大不同。最好吃的那家泡芙在团伽路,幸福小区门口。比较大只,里面不是只有寡甜的奶油,而是香草冰淇淋味的。确实不同,偶尔出个草莓、巧克力的限定还挺抢手。
我跑这家买一盒泡芙,又跑那家买几个铜锣烧和蛋挞,不小心就买了一袋子。
我这座位也太好了,在他身后,足够倾斜。一手托着脸,头微微一偏就能观察到他的一举一动。遇到写不出的题目咬笔盖,老师擦多黑板他会打喷嚏。我觉得他小动作挺多的,这要是在球场,小动作太多,大部分男生都不待见。
正想着要不要约他打球,也许过几招,出出汗,他就不再那么冰冷。他反手就是一个物归原主的大动作,把那一袋子全撂我桌上了。我都打过招呼不让说是我送的,里面留了纸条:
妈妈的爱。
他是怎么猜到的?
我装不知情,拿出一盒泡芙问他,
“你送我的?这泡芙好远好难买的,谢谢。”
“我惹到你了?”
“怎么会?你把这些都给我,那你自己吃什么?要不我们一半一半?”
我匀出一半,放在他桌子上,不准他再还我。他问我,
“不吃会怎么样?”
“会下地狱,有一个地狱,关着一堆剩饭的小孩,要把他们一生之中浪费的所有食物全部吃完。”
“我不是小孩。”又瞪我。
宁居衡在我们学校人送外号“老古板”,这老古板生个小古板,还怪可爱的。
我继续打嘴炮,
“你以为我想买给你吃?路过打折。是你同桌让我买给你的,问我你的卡是不是被我没收了,我说我没那么霸道。她说快买吧,要不然宁愿饿得肚子咕咕叫,太吵,上午的课一节听不进去。”
他知道我在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把脸憋个通红。我替他打开盖子,用命令的口吻,对他说:
“吃。”
他不动。
我说上一个不听我话的,还在医院里。
他低头,拿起一个,咬了一口。不再看我。
我回座位,从书包里拿出一盒牛奶一瓶果汁,放在他手边。他拿起果汁看了一圈,一边嚼一边问我,
“这又是‘爸爸的爱’了?”
我被逗笑了,在心里说,宁愿,你该不会真是我流落在外的弟弟吧?
希望你是。
再好吃的东西都不能每天吃,送了几天,他让我别送了,吃不完了。我说行,然后在某个大课间拎出一个圆圆的保温盒。他一脸疑惑,我说打开看看。盖子内部扣着叉子和勺子,盒子里是热腾腾的油糕泡着豆粉。
“路口那家的?”
“是,这盒子保温效果不错吧?七点半买的现在都热着。”如果不是米线面条时间久了容易糗,我还会换别的。
他不会拒绝的,我派去跟踪他的眼线告诉我,宁愿周六周日回家,只会去两个地方,这家豆粉店和琴行。周一到周五他都住校,早餐没得选,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他这么省干嘛要在周末把早餐吃两顿?练琴前吃一回,练完琴再吃一回。
我回到我的位置,打开自己那份,小鱼闻着香味凑过来看了一眼,说绝了,我不买甜玉米了。哥,我要吃你这份,你开个价吧。我说滚蛋。他说那你明天给我带一份,我说你又不住校,自己早起就能吃,去吃店里的,新鲜。
他说我搞特殊,又说不对,是宁愿搞特殊。他有你什么把柄?待遇这么好呢。
豆粉我只给他带了一次,保温盒太难洗了。二中食堂,间接影响食欲。我请了很多同学吃东西,才把校卡刷回原来的数额。然后把校卡还给他了。
“三明治。”
“好吃,在哪儿买?”
这是延延最爱吃的,江阿姨会做,宁愿吃的是我复刻。我说,
“买不到,我妈天天给我做,我都吃腻啦。”
“我吃了,你就不用下地狱了?”
“聪明。”
“干嘛对我那么好?”
“想多了,我不是经常不交作业么,你行行好,把我名字划掉。上课睡觉的次数也划掉。”
“贿赂啊?”
“管用吗?”
“你学不懂?”
怎么可能?我认真起来怕你会有危机感,是太简单了,不想再重复写了,才不写的。
“不懂。”
“那你上课别睡。”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嘴咋这么硬呢?”
我伸手想去掐他的脸,被他躲过。他说上课了。
我瞄了一眼带日期的挂钟,十二月了,下雪之前,我应该就要回到一附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不知道在他眼里我们熟不熟,如果我对他说,别练琴了,去我家吧,他会不会拒绝。
蓝一欢和严之理都发微信问我最近在忙什么?见不到人。我说等我把事处理干净就团圆。
化学公开课,这老师我不喜欢,爱使唤人。从一个教室到另一个教室之前,总让同学帮她拎包,拿小蜜蜂。她心疼自家课代表,什么鸡毛蒜皮都找宁愿。那天后排坐了一排给她评分的老师,我没有手机可玩。可能是听说我在之前的学校成绩不错,忽然把我点起来,让我在黑板上写出那几个化学方程式。她扬手示意,我接过粉笔,帮她擦起黑板。准备动笔前,又听见宁愿咳嗽几声,平时擦黑板不该交给高个子吗?干嘛交给有鼻炎的人。
我转过身,笑得很诚恳,搓搓手,说老师,这个我不会。
她竖起眉毛,说,不是学过一遍了吗?这也不会?
我说本来是会的,不知道怎么的,听您讲完一遍,突然不会了。
她表情一僵,但不方便发火。让我回去坐着,问这一道题谁来?下面百分之八十的都举手,会的不会的都举手,她拿书指向宁愿的方向,说,你去。
我拉低了化学老师的分值,她找欧阳告状,欧阳说白万千我管不了,他学籍不在这儿。又去找英语老师告状,最后他俩联名,申请把我位置调到讲台旁边。擦一个月黑板,再把元素周期表抄一百遍。我说好的。既然如此,就把元素周期表用英语课的时间去抄,抄了不止一百遍,把英语老师又气了一遍。
我挑了一个周末,坐在豆粉店等宁愿,等到8点半,他来了。我坐到他对面,说这么巧?他说嗯,我说你要去练琴吗?他说你怎么知道?我怕说漏嘴,只说我看你指甲短,猜的。
吃完早餐后我就拉着他要打车,他说很近的,我走过去。我说今天就别去了,我带你去个地方。他说你别烦我,我练一个小时还要去自习室。那个自习室蓝一欢也经常去,就在教师小区里,宁愿住这个小区,他家的门牌号我都知道。不知道他周末项目这么多,我一边抽烟,一边站在琴行外面等。
等足一个小时,他出来了。我说别去自习了,去我家吃饭。
“我跟你不熟。”
“还不熟?今天冬至,喝羊肉汤。”
“22号冬至,今天20号。”
“嗯嗯,早点喝。去自习室也要按小时收费吧?今天不去了,省一点。”
“去了才能省,我妈给我办的年卡,越去越省。”
我惊呆了,怎么把孩子往死里折腾?既要又要还要的。
站在教师小区门口,我握着他手腕不放,不让他去。他力气小,甩不开,问我什么毛病?
“你有忌口吗?”我一手拉着他,一手给家政阿姨发消息打字。
“我不去。”
“就去一次,行不行?”下次等到我爸回家吃饭不知道啥时候了。
“不去行不行?”
“不去也行啊,过几天一附期中考,你爸出题。等考物理我组织一场作弊,到时被抓了我让他们全部都说是你泄题。你看行么?”
他有时候好像很怕我,我说什么他都信。
“白万千!”宁愿瞪着我。
“干嘛?”我推他上了出租车。
车门一关,我问他,你吃鱼吗?我爸鱼钓多了。他表情快裂了,揉了一把脸做深呼吸。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