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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鬼使神差 把自己和鬼 ...

  •   8.

      沈宁到车行时,在门口看见一个小个子低马尾的熟悉背影。

      “思然。”他叫了一声。

      吴思然回过头,笑了笑:“沈律。”

      “邵老让我过来了解下调查现场。”

      方队带着橡胶手套,拿着几个塑胶袋装着的物证递给旁边同事,开门出来,朝他们点点头。

      “沈律师,正好你在,告诉你一声——我们已经申请了对蓝宝琳的监视居住令,同事在去她住所的路上,你可以和当事人解释下情况。”

      沈律师微微蹙眉:“什么理由?”

      “嫌疑等级升高。蓝宝琳当晚和山脚车行其中一位店员有过三分钟左右的沟通,但监控没有录音功能,无法确定谈话内容。”

      沈律师不解:“只是一个普通店员,这也能算证据?”

      “也许是个巧合。可是...”方队语气微顿,“邵卓渊的车进店维修时有经那位店员之手。而且——她在邵卓渊出事后那天起就失踪了、再没回过店里,记录显示她回老家了。经查她是东南亚籍,已经出境,跨进协查需要时间,人现在还没找到。但我们判断她大概率是执行人。”

      沈律师沉默半晌:“证据这么模糊,监视居住尺度是不是有点过了?”

      “不是我定的,上面的意思。”方队叹气,“你也很清楚,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在持续升高,我们也很难办。麻烦你们配合。”

      说完,他又看向吴思然,点开衬衫口袋里的录音笔,“吴女士,据我们调取的殡仪馆记录——邵卓渊遗体被找到后,您代表邵家出面负责申请特事特办,次日凌晨就完成了火化,导致我们至今没法进行完整的尸检,失去一个关键的证据来源。我需要了解下当时的具体决策过程。”

      吴思然面容沉静,“接到警方通知后,我们都很悲痛,邵老希望孙子能尽快入土为安,毕竟,尸体长时间存放,总归会引发不必要的舆论。”

      方队追问,“既然你们认为蓝家是谋杀方,就没考虑过尸检的必要性?”

      “......当时我们都以为是事故,如果能预见到后续的案件复杂性,想必邵老一定不会选择提前火化......”

      方队看了她两秒,关掉录音笔,“行,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再正式传唤你到局里做笔录。

      沈律师也看她一眼,没有多说,转身走进车行,出示证件。

      -

      蓝宝琳接到“监视居住”的消息后,石化在原地。

      警方一走,她立刻打电话给沈律师,“沈律师,我的嫌疑怎么又加重了!”

      “警方现在怀疑,在山脚洗车店跟你对话过的那位东南亚裔店员就是邵卓渊车辆刹车失灵的主凶。”

      “什么?!凶手找到了?”

      “还不确定,要等警方抓人才知道。目前您就先待在家里,我这边会全力搜集有利证据,别担心,就算是有人蓄意栽赃,我们也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我们?是谁们?虽然不知道,但听起来人多,好像也能稍微安心了。

      “好吧,谢谢你啊,沈律师。”

      沈律师顿了顿,“应该的。是我应该替......”他差点说漏嘴,还好圆了回来,“替恒星,感谢您。解冻之后,项目马上就会运转起来,这意义重大。”

      蓝宝琳开始疑惑,恒星到底是做什么业务的?

      她听蓝真说过,恒川做的是化工材料,芯片、航空、医疗各种领域都需要用到,像金矿一样,源源不断的钱,几乎是垄断的程度。

      跟沈律师通完电话后,她就打开手机输入“恒星”,跳出来的有效信息只有几条——高分子材料合成研发、投融资......看起来和恒川做的是类似项目?

      邵卓渊不都已经是恒川的CEO了,为啥还要在外头重新做一个类似的东西?死了都惦记着要做完??

      蓝宝琳越翻头越晕,干脆不看了。

      溜达到厨房找东西吃,面包只剩两片,牛奶只剩一口,其他的东西,她没一样会做的。

      点开外卖软件,显示“该地区不可配送”。

      可她实在很饿,于是把面包吃了,又生啃了个西红柿,用那口牛奶灌进肚子里。

      稍微不那么饿了,就是心头涌上些凄凉感。

      这么大一个房子,一周没人打扫,各种地方已经开始落灰了......她自己打扫,那得打扫到猴年马月?而且她在M国一个人住四十平的单间,也没自己打扫过。

      她到附楼找德华问,“我们能不能自己找人来打扫一下?”

      德华面露难色,“这房子是邵家的物业在管,保险也是跟着物业公司走,用外面的公司,保险就失效了,比较麻烦。”

      “那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派人来?”

      “哦,昨天邵小姐来的时候,我问了一嘴,她说这两天会派人来的。”

      邵芯怡?她会这么好心......明明昨天走的时候还一副想剥了她的皮的样子。

      上了台阶,她看到玄关处的洋牡丹已经换成了新鲜青色大颗绣球,远看像是网球一颗颗堆在瓷花瓶上。

      她才想起来,今早起来的时候,家里的花都换了新的,整间房子里都是新鲜的花。

      她又忍不住跑下去问德华,“家里新的花是哪儿来的?”

      “哦,是今早送来的,先生让我给您定的,每周换新的应季花。”

      蓝宝琳问,“先生是谁啊?”

      德华说,“邵先生。其实啊,他是个称职的丈夫来的——这幢房子翻新时,他首先定的就是三楼那间望海房要留给您做书房。还有花园里新种的花,都是特地种的您喜欢的粉山茶。”

      蓝宝琳听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邵卓渊。

      可是,才认识一个月不到,邵卓渊怎么会知道她喜欢什么花?

      她和邵卓渊共同认识的人,好像也就只有蓝宝钧和任骏伯。

      但他们都不像会告诉邵卓渊这种事的人,邵卓渊也不像会特地问这种事的人。

      他和她结婚,比较像是在超市里选了一个性价比还不错的东西买回家——

      如果不是为了平息钧隐和恒星的投资人,也许他可以再选选。

      而她呢,嫁给他,也只是为了逃避。逃避那些复杂的选择。

      回到二楼被鲜花、定制家具、无敌海景装点的精美客厅。

      蓝宝琳终于有空,深深怀疑这场婚姻。

      嫁给邵卓渊真是这辈子最烂的选择——

      还不如就在那些复杂选择中痛苦地做个废物过气作曲家。至少不用天天提心吊胆。

      想到自己和任骏伯分手后,崩溃地写信给Adrien,问他嫁给邵卓渊是个好选择吗?

      Adrien的回信比平时快很多,只有一句:是。至少你会很有钱,也很自由。

      自由???

      她冲上三楼,跑进书房,扯了张纸开始控诉他。

      控诉他——就因为他说要去天文台她才去了!

      现在被怀疑是杀人嫌疑犯!他要怎么补偿她???因为他一句“是”,她23岁就成了寡妇!!还被扯进一堆复杂的破事里。

      自由到底在哪里????

      “我被你害惨了!!!”她用力画了三个感叹号。

      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又在最后一行写:“但是,如果你能来这栋鬼屋里陪我一起啃西红柿,我就原谅你......”

      瘪瘪嘴,自己折了个信封,写上地址,下楼让德华帮忙寄出。

      -

      本以为被禁足已经不会更惨了。

      没想到,还有更倒霉的。

      第二天一早,她在震耳欲聋的敲门声中惊醒。

      “谁啊?”她迷迷糊糊地问。

      不会是鬼吧......

      毕竟昨天一天都没见到鬼影。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特地从衣帽间绕出去,就怕万一鬼堵着卧室门口,还能拉开点距离。

      可一转头,便和一位陌生中年大姐面面相觑。

      “你就是蓝小姐吧?我是邵小姐派来负责你起居的朱阿姨,以后你的生活就会由我们打理。”朱阿姨语速很快,“早餐已经在楼下准备好了,您可以去吃了,我们把主卧打扫下。”

      还真的是邵芯怡派来的?

      这么快?

      蓝宝琳有点懵,点了点头,“好的,朱阿姨。”

      转身往外走,视线所及,客厅里已经有三个陌生人在忙活。

      下了楼,原本空空荡荡的大厅也到处是人——有人架着梯子擦石柱,有人蹲在地上清理地板。每个角落都有人在打扫,仿佛是在为了某个节日或者某位重要人物在做迎宾准备......

      蓝宝琳到一楼餐厅吃饭,长长的餐桌上摆着早餐,她边吃,旁边的人还在打扫,仿佛在赶什么流程。

      她匆匆拨了几口便上楼,到琴房练琴,继续细化一下demo,争取下周之前发给Echo。

      可是无论怎么改,旋律越来越怪,她低下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看着水面上自己眼睛的倒影。

      实在不想把这种东西交给公司。

      如果被他们听到,只会更觉得她无药可救吧。

      难道真的要接受自己就这样了.....

      她又把任骏伯送的音乐盒打开来听,丁零当啷的发条声,带她回到高中的夏天。

      那时一切都很美好,任骏伯保送Z校,她也被B校录取,再多细碎的烦恼都被一片光明的未来蒙上滤镜,看不到死角。

      却不知道有一天,上天会收回那些馈赠。

      一上大学,她就被淹没在那些学院派的、个性的、自由主义的,形形色色的才华横溢的人里。

      她既没法像学院派一样交出工整完美的谱子,也没法像新自由主义那样恣意灵动、行云流水。她在一个灰色地带,想走出去,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那四年她没有一天不痛苦,什么都做不出来,就算勉强凑出来了,也不想听。

      而任骏伯却在新的舞台上大放异彩,演出邀约不断,被捧为新生代钢琴家第一人。

      等她意识到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有多大时,简直怕得想立刻找个洞藏起来。

      抚摸着光滑的木盒,她真的好想回到那个无忧无虑,和任骏伯齐头并进,幸福又简单的时光。

      刚闭上眼,朱阿姨的声音打断她微弱的思绪,“蓝小姐,这间我也让人打扫下,麻烦您先到别的地方去吧。”

      蓝宝琳连忙起身,点点头,小心地合上木盒放回琴房的纸盒里。

      下楼躺到沙发上,又被人叫了起来——沙发需要保养。

      她试图找一个没人的角落,结果每一间房间都有人在打扫!

      客房里甚至在换新的被套。

      她忍不住问,“又没人住,为什么要换被套?”

      对方尴尬地低下头,没答话。

      就这样,这么大的房子里,竟然没一个她的容身之处。

      她只要在一个地方待上片刻,就会被礼貌地请走。

      邵芯怡派来的人是要做什么纳米级清洁吗!

      难道说——这是她折磨人的一种新方式?

      蓝宝琳有点烦躁。

      之前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觉得瘆得慌,但现在人一多,她又觉得烦。想到朱阿姨的团队会长期驻扎,而她又被禁足在这里,就感觉两眼一黑。

      要是等他们打扫完,邵卓元能出来......闹个鬼......把他们都吓跑就好了......

      蓝宝琳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居然开始盼着闹鬼,果然是要疯了。

      不过,这两天都没闹鬼,她都有点不习惯了。

      难道不是跟恒星——跟工作有关的事,他就不会出来吗?

      她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间房门紧闭,似乎没人管这里。

      她压下门把,推了推——纹丝不动。

      怎么会推不动?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又捣鼓了几下。

      一阵锁舌弹开的声音。

      蓝宝琳又用力一推,门开了。

      这间房和其他房间不太一样......

      里面的地板是名贵的金丝楠木,几面高耸的书柜沿墙而立,空气中浮动着旧书和清洁剂混合的气味。

      “咔”一声,像是椅脚划到地板的声音,蓝宝琳吓了一跳,立刻抬头。

      窗帘拉得很紧,唯一的光源从前方桌案上传来,一个男人坐在桌后,修长手指翻书页到一半,正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蓝宝琳像被钉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

      男人被光映着的脸,看见她后,勾起一丝笑意。

      “在找我?”

      蓝宝琳心一紧,连连摇摇头,转身就要走。

      他沉声道,“进来。”

      蓝宝琳没动,回头看了眼走廊。

      “把门带上。”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莫名地有些冷淡疏离。

      可他这样,蓝宝琳反而觉得没那么毛骨悚然了。

      也许是胆子练大了,鬼使神差地,她把门合上。

      把自己和鬼一起关在了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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