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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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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昏黄光线和柔和的薰衣草香味中,一双滚烫如火的掌,推上屠雨萌裸露的脊背,握住她的后颈。
她转过身来,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托住她的后脑勺,手指划过她的下颚,黑暗中出现一张画一般的脸——
竟然是潘易崇。
对视后,他紧张地问,“舒,舒服吗?”想收回手。
但屠雨萌下意识地捉住他,“嗯...很舒服。”
他害羞地笑了,低头,露出毛茸茸的发顶,乖乖地任她摆布......
“小姐姐?小姐姐?”
朦胧中有人叫她。
“麻烦松手哦,不然没办法给您按。”
屠雨萌艰难地睁开眼,潘易崇的帅脸消散了,昏暗光线中出现一个带着口罩的女人。
稍一垂眼,就见自己的右手正抓着人家的手不放!
屠雨萌猛地松开,快速眨眼,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按摩师温柔地笑,“是做噩梦了吧?但怎么还笑着哦?”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不会在做春梦吧。”
“!!!”
屠雨萌立刻转头,呲牙咧嘴但底气不足地对沈霏霏说,“胡说,胡说八道!!”
结束后,屠雨萌和沈霏霏穿上浴衣。
《炽恋狂念》杀青后第一天,难得的休息日,屠雨萌和沈霏霏来家附近做精油spa,犒劳犒劳自己。
两个人到自助餐厅拿点东西吃。
见屠雨萌盘子空空,沈霏霏问,“你怎么不吃?”
刚才的画面在屠雨萌的脑袋里挥之不去,简直是一回想起来就会脸红的程度。
她含糊地掩饰,“刚按完,没啥胃口。”
沈霏霏盛了碗红枣黑米豆浆给她,俩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屠雨萌舀了勺喝。
沈霏霏突然问,“欸,听张明宇说你亲了隔壁帅哥的嘴,感觉如何?”
屠雨萌差点把豆浆喷出来,脸红透了。
沈霏霏笑着,“干嘛,又不是没亲过男的。”
屠雨萌连抽两张纸擦嘴角,“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他的嘴是有什么结构不同?”
屠雨萌不能想象潘易崇的嘴巴结构,自然也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但就是不同。
一想到和潘易崇拍的吻戏,她就全身燥热,像是羞于被沈霏霏发现什么异常,她赶紧转移话题,“你和那个Brian呢?还有联系吗?”
沈霏霏的动作突然变得不那么散漫,汤匙在碗里绕了一圈说,“他想跟我结婚。”
“!!!”
屠雨萌手里的汤匙落进碗里,溅起一小片泥点似的豆浆渍。
沈霏霏嘴角一抽,拿了张纸巾抹掉。
“不是那种单膝下跪的求婚,只是说奔着结婚去。”
“哦......”屠雨萌拍拍胸口,“那你怎么说?”
沈霏霏说,“我跟他说我不想结婚,如果以结婚为目的,我们可能不合适。”
屠雨萌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不太理解地问,“那......你喜欢他吗?”
沈霏霏单手托脸,平静说,“喜欢又怎么样?我的自媒体事业好不容易东山再起,算命的说,结婚会破了事业运。”
“......”屠雨萌有点无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
沈霏霏心生起一股躁意,不管不顾地提高音量吐槽起来,“我们才认识多久?不就睡了几次吗,他还真把自己当——”
“那现在呢?你们俩......”
她垂眸,“不见面了。他啊,就玻璃心一个。”
屠雨萌握住她的手。
沈霏霏一抖,把手抽出来,“干嘛?快吃!一会儿就上三文鱼和大闸蟹了。”
“干嘛不和他试试啊?”
“如果他想结婚,这段关系的性质就变了,变成我控制不了的那一种。”她语气突然冷静下来,“我觉得人根本没必要进入一段关系,除非是想从对方身上捆绑住什么。如果为激情和暧昧就投入过量的时间和精力,也太本末倒置了。”
屠雨萌不可思议道,“但是...如果喜欢一个人,怎么会不想和他永远在一起呢?”
沈霏霏耸耸肩,“哪有什么永远?永远只是一个虚幻的目标。可还是有人甘愿投入无限的时间、精力、情感啊......”她顿了顿,“比起一个未知的无底洞,还不如把这些投给自己。”
屠雨萌被这观点惊到,她觉得不对,但又不知道如何反驳,“是不是因为......还不够喜欢?”
“再喜欢能有多喜欢?因为一点荷尔蒙就把控制权让渡给对方,可不是什么好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人流突然都开始朝一个方向涌去——原来是三文鱼开始切了,沈霏霏立刻拍了拍她的手,“走走走。”
站到队伍的最末,屠雨萌忍不住思考沈霏霏的理论。
她刚结束一段失败的恋爱,再之前的恋爱也大都是她投入全部情感、精力,燃烧自己一般地去经营......大都以惨败结尾。
也许,恋爱真的是一件高风险低回报的事。
沈霏霏说的很可能是真的,毕竟她一直比自己聪明成功很多。也许她应该放弃幻想,做一个聪明的成年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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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8点,《炽恋狂念》上线了。
沈霏霏和屠雨萌窝在沙发里,用手机投屏电视等开播。
屠雨萌妈妈在抖音上刷到了她和潘易崇的短剧广告,立刻点进去,转发到家庭群里。
看着那浮夸到让人羞耻的海报,屠雨萌有点想撞墙。
爷爷奶奶叔叔阿姨都艾特她,发了几个竖拇指的表情包。
家庭小群里,她爸邀请她群通话。
她爸说,“整天拍这些情情爱爱的有什么用?不三不四的,过年回来相亲吧,我朋友介绍了个本地人,家里好几套房子......”
妈妈的声音插进来,“我看了两集挺好看的啊,不过那个霸总太坏了,小萌跟那个弟弟比较搭配嘛。萌啊,你以后找老公要找弟弟这种知不知道?你爸说的也没错,你也快三十了,赶紧找个人结婚才是正经的,娱乐圈哪儿是我们普通人能待的地方?我们就想你赶紧找个人依靠,生个孩子,以后老了有伴......”
“我现在就想好好演戏......而且,我也没必要靠别人啊。”
她爸不容人顶撞,“不靠别人你能做什么?当初就不该同意你去学什么表演!”
屠雨萌抿唇,想顶撞两句,但还是窝囊地止住了。
她随便糊弄了两句,还稀里糊涂应下了过年回去相亲的安排。
沈霏霏说她脾气未免太好了点。
“没办法,吵不过。”
她好奇道,“你家怎么从来不催婚?”
沈霏霏轻描淡写,“我挣钱给他们花,他们敢忤逆我?”
屠雨萌震惊了,果然有钱就是大姐啊。
很快,首播开始了。
她们吃着水果看,沈霏霏看得很入迷,时不时发出一些爆笑,还说屠雨萌演得挺好的,完全不出戏,特别有感觉,这剧肯定能火。
屠雨萌被说得飘飘的,看着剧里的自己,也越看越顺眼。
沈霏霏的手机响了下,弹出一条消息。
是Brian。
屠雨萌正好瞥到了,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们还在联系啊?”
沈霏霏说,“有什么好不联系的?又没什么深仇大恨。”说着,神态自若地点开微信。
“他说什么?”屠雨萌好奇地凑过来。
沈霏霏给她实时转播,“他说,他在楼下。”
“什么!?”
屠雨萌立刻抢过来要看,竟然真的在楼下,还有一张她们家小区大门的照片。
“他要干嘛啊?”屠雨萌语气惊恐,现在,她总下意识觉得“前任降临”必没好事。
沈霏霏眼珠一转,把水果往她手里一塞,挺身而起,“我去会会他,顺便把婷婷溜了,婷婷,走——”
婷婷咬着自己的绳儿跑了过来。
屠雨萌犹豫地站起来,“要不我也陪你去?”
沈霏霏说,“不用,他能把我咋了?”说完就牵着狗开门出去了,背影十分潇洒。
她去了很久,久到今天更新的剧集都播完了还没回。
屠雨萌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又给她打了个电话,都没回复。
她跑到书房,打开窗户往下望,小区门口空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眼熟的车......
应该不会有事儿吧?
她坐回了沙发上,打开手机,为了停止胡思乱想,打开短剧app,时不时刷新一下手机的页面,看《炽恋狂念》的实时热度。
也许是之前《血海深仇》播出时有两位大咖坐镇,经历过那样的盛况后,再看现在,落差感很强。
之前血海首播时弹幕滚得飞快,根本看不清,而现在弹幕滚动得十分匀速,偶尔停滞一下,热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打开剧组群,大家情绪似乎也有些低迷......
从剧播效果能看出,他们这对cp离了热点事件和大平台后,后劲有些不足。
难道真像她爸妈说的那样,她注定混不出什么名堂吗......
突然,“啪”一声,打断了她的多愁善感。
刹那间,室内灯光全暗了,电视也黑屏。
空间里只剩手机还亮着。
屠雨萌吓得屏住呼吸,僵在沙发上,一条腿悬在半空,不知是该收回来还是踩下去。
这可咋办?
她抱住自己的手机,在沙发上缩了会儿,灯还是暗着,她只好打开手机手电筒,犹犹豫豫地往门后的电闸走去。
手刚碰到电闸箱,门铃冷不丁响了,在寂静的黑暗房子里回荡,有几分失真。
屠雨萌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踮起脚,看猫眼。
外头也是一片漆黑,忽然,一块方形的亮光闪了下,照亮一张熟悉的脸——即使在猫眼畸变的视野里,居然也这么好看,桃花眼被放大,眨了眨,然后垂下长长的睫毛,在手机里打字。
屠雨萌微信很快弹出一条消息,来自潘易崇:“你在家吗?”
她转身把门打开,他赫然站在门口。
“你在我门口做什么?”
潘易崇愣愣抬起头,“......我们小区停电了。”
“什么??”她走到楼道上朝外看去。
外头确实是一片漆黑。
“物业有说几点恢复吗?”
“要十一点。”
“......好吧。”
看来只能早点上床睡觉了,就是一个人待在家里似乎有点恐怖......
“你家里有没有蜡烛?”潘易崇忽然问。
“好像没有,怎么了?”
“我在做坚果棒,做到一半没电了,我想做完冻起来,明天给......”说到一半,他止住,眼神不自然起来,“那我下楼买,先走了,你要吗?我给你也买几支?”
他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屠雨萌方才一直盯着看,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又问了一遍。
屠雨萌才应了声。
“你怎么不用手机电筒?”
“用手机看教程,快没电了。”
“哦.....”
潘易崇转过身,她又叫住了他,“我跟你去吧,我手机电量还足。”
电梯停了,俩人只能走楼梯。
推开消防门,黑洞洞的楼梯间有股散不掉的油漆味,屠雨萌打开电筒,想到潘易崇有夜盲,主动走在前面。
她又好心伸出手,潘易崇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再闪,低声说了句,“谢谢。”带着很热的体温,轻轻环住她的手肘,不知从第几层开始,握到了她的手掌。
屠雨萌察觉到,但也没有松开。
直到走到小区里月光洒下的中庭,交握的手才自然分开。
问了好几家便利店,都没有卖蜡烛,直到走出两个街区,才在一家杂货店买到。
他们买了几根,走到一半,突然下起了很急很大的雨。
潘易崇下意识地把手挡在了她的头上,屠雨萌一愣,随即笑起来,“这能挡多少。”她拉了拉他的外套衣摆,“我们回去,买把伞吧。”
两人撑着一把伞,屠雨萌变得很安静,不知道该说什么,等红灯的时候小心翼翼抬起眼,发现伞完全往她这边倾斜,潘易崇的黑t袖口都湿透了。
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一些精选作文,“妈妈的爱”和“爸爸的爱”,就要从倾斜的伞这样的生活小事中体现出来。
爱?她瞬间愣住了,不由自主地把伞扶正了一些,又在潘易崇转头看过来前,把脸低下。
到了单元楼门口,她对准脸识别解锁门禁,从门的反光中看到伞又再次倾斜了。
爬到高层,屠雨萌累得不行,潘易崇倒是不带喘的。
屠雨萌举着手机跟着他进家门,他把蜡烛拿出来,忽然动作一顿。
“忘买打火机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那怎么办?”
屠雨萌转头,看着岛台上略显凌乱的一堆操作痕迹,显然是他做到一半。
“要不,用我的手电筒?我还有70%多的电。”
“可以吗?”
“可以,你做完了分我点尝尝,可以吗?”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沉默半晌后,他补充,“我刚才点头了。”
屠雨萌笑了。
他做的坚果棒其实已经接近收尾,只差最后的切片、装盒。
其实没有灯也可以做,但潘易崇对出品要求很高,想做得均匀好看、没有缺角,所以要慢一些。
屠雨萌问,“要不要我帮你?”
潘易崇说,“不用,你拿着手电筒就好。”
两个人的头不自觉地越靠越近,肩膀已经完全地贴在了一起,隔着衣料,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屠雨萌很想问自己到底在干嘛??
也许是因为那些“cp特训”吧,他们确实比一般的异性同事熟悉太多。
毕竟......也是接过吻的关系了。
她不自觉地把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光线刺眼,潘易崇微微眯起了眼。
屠雨萌连忙心虚地把电筒重新对准岛台。
潘易崇在那晃动的光柱中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却又有些恍惚。
现在没有摄像头,也没有观众,他们却还是靠得这么近。
可是,他好喜欢屠雨萌偷瞄自己,鬼鬼祟祟的样子。简直太可爱了。
他刻意做得很慢,不想时间流逝得太快。
还想和她再靠近一点。
接吻的场景闪回到脑海中,他不自觉地屏息。
“怎么了?”屠雨萌问。
他眨眨眼,转过头看她,他弯着腰,屠雨萌也微微低着头,两个人的鼻尖差点要撞到一起,惨白的光照在他们的下巴,角度有点古怪。
但潘易崇觉得她眼睛又亮又漂亮,里面有他好奇的一切,所以他无法移开视线。
屠雨萌不自觉地靠近,手在岛台上微微动了下,有股捏住他下巴、贴住他的唇的冲动......
“啪!”
灯光大亮。
两人静止地面面相觑,那层朦朦胧胧的薄纱被猝不及防地扯下。
靠得太近,屠雨萌脸上出现一丝尴尬慌乱的裂痕,下意识后退,潘易崇精准抓住她的手腕。
“等等,”他的声音很轻。
“等?等什么?”屠雨萌心跳快得仿佛在高速路上疾驰。
“等,我想一下。”
“想,想什么?”
潘易崇喉结滚动一下,目光紧锁她,“可以...亲下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