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少年他是自愿的》要冬眠

15、第 15 章 “治疗”

　　行天渡的总舵就是昨日虞未带着林至清二人一同前往的地方，上次来的时候，林至清还是小心翼翼，第二天再来，却是被他们的大当家恭恭敬敬地请进去的。

　　“九部的人不住这？”前往百里封刀房间的路上，林至清再次确认。

　　“不住这。”尸陀肯定了这个问题。

　　少女的视线隔着帷帽垂下来的薄纱将总舵的样貌都看了个干净，在确认九部的人确实没有在这里之后，她才略微放松下来。

　　尸陀似是没有注意到医者的不寻常，为林至清推开百里封刀的房门：“医者，请。”

　　少女抬脚进入室内，顺手就在桌案上放下了自己一直背在身上的医药箱。

　　尸陀刚准备随后进入，就听见了医者不带一丝温度的话语：“出去。”

　　大当家的脚步一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我行医的时候不习惯身边有旁人，你出去。”至少此刻林至清还有耐心为尸陀解释。

　　那悬在半空的脚步落也不是，抬回去也不是：“我……”

　　“如果大当家的不放心我，可以在门口守着，但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林至清头也未抬，自顾自地打开搁置在桌案上的药箱，“治疗失序症不是什么易事，稍有一点动静就会影响到治疗过程，还请大当家的离开。”

　　林至清的话说得很明白，让尸陀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空间。

　　尸陀的犹豫没有持续多久，便重新抬脚离开。

　　就在大当家的身体完全退至门外的时候，林至清又补充了一句：“我开始治疗之后，不论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发出了什么样的声响，你都不能进来。”

　　尸陀应声。

　　直到房门被尸陀在外关上，医者才快步走到房门前，从里面将房门锁好之后，她的视线才从医药箱上转移至床榻上的男子。

　　行天渡的二当家正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和昨日发狂的模样不同，此刻的他极为安静，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昨日有林至清出手，今日百里封刀才能睡得如此安稳。

　　百里封刀这个名字对于九幽林谷的人来说是陌生的，他来自东泽大陆。同神无月、尸陀、江钓雪等人一样，百里封刀也是最早一批落入断界渊处的人。

　　林至清的药箱里有一个布袋，里面插满了细针。

　　医者没有着急，而是拿着那一袋子的细针，坐在了百里封刀的床边，重新将指腹搭在百里封刀的手腕处。

　　来此之前，林至清就同苏近缘打听过百里封刀的事情。

　　百里封刀是东泽大陆出了名的散修，他本身天赋不高，失踪之时他已经三十多岁的成相境大圆满，这个修炼速度并不算快，只能算作是普通。如今在这灵气匮乏的断界渊内，他倒是达到了显世境。

　　指腹下，男子的脉象和昨日并无不同，医者很快收回手，转而拿起手边的那包银针，在火上炙烤后，先一点点刺入百里封刀的皮肉，再慢慢扎入他的皮下，直到那银针向下穿刺的触感反馈不同时，医者才停下自己的动作。

　　那布袋里满满当当装了一百八十余根的细针，直到林至清将其用了约一成，她才停下扎百里封刀的动作。

　　医者抬手拭去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后，将装有银针的布袋重新卷起、放好。

　　此刻，床榻上的病人，浑身上下被均匀地扎满了细针。最后一根针，林至清扎在了病人的头顶，也就是百会穴。

　　林至清看着躺在床榻上的病人，和好不容易扎进病人身体里的银针，幽幽地叹了口气，好似能听见她的自言自语：“早知道就不让苏近缘留在客栈了。”

　　最终，无奈的医者只能自己应对这一切：“罢了，今天先这样治疗吧。”

　　林至清站起身，同时一脚踢开刚刚自己坐着的椅子，在床榻边上留出了极大的空间。

　　医者的双唇紧抿，手中的动作却不停，她双手结出了不同形状的印，动作快到肉眼都出现了残影。

　　直到少女的掌心一片温热，她才罢休。

　　和刚刚给患者施针时流出的豆大的汗珠不同，此刻林至清的额头上已经泛起一片细密的汗珠。

　　她看起来似乎非常吃力，所幸及时扶住一旁的床框才没有栽倒。

　　医者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越来越多，甚至已经开始聚集成了一滴滴汗珠，顺着她的侧脸滑过。

　　林至清颤抖着指尖，右手的食指慢慢地放到了自己的唇瓣上。她的唇色苍白，衬得她的脸没有一点儿气色，唯有指尖才有一点点红色。

　　少女的双唇微微张开，直接将指尖又往自己口中送了送。好容易等她恢复了一点力气之后，少女才狠下心来，用自己的牙齿咬破那指尖。

　　一股蓝色的液体缓缓从她的指尖流出。

　　没有给她休息的时间，少女正流着蓝色血液的指尖慢慢调转，直指床榻上的病人。

　　那指尖恍若一把锐利的刀刃，一下便切中了要害。

　　“呃！”

　　平躺在床上的百里封刀痛苦地喊叫出声，很快又恢复平静，似乎是被疼昏过去了，唯有那眉头依旧拧成一团，半点未曾放松。

　　医者指尖的蓝色血液流出，凝聚在她的指尖，却并未滴落到地板上。

　　而原本扎在百里封刀身上的那二十多根银针此刻莫名的泛起红色的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那红色的光芒顺着银针一点点离开百里封刀的身体，慢慢汇聚成一股，朝着医者指尖的那点蓝血靠近。

　　这种治疗方式，医者承受的痛苦不会比患者更小，但林至清只能这么做。

　　这个模样维持了一刻钟，直到最后一点红色的光芒汇入医者的指尖，她才像是卸了力一般就要跌坐在地板上，所幸林至清伸手扶住了床头，才没有直接跌坐在地上。

　　“快了，就要完成了。”林至清这样安慰自己，猛地抬手的瞬间，她的嘴巴就咬住了自己右手的中指。

　　齿尖咬破指尖的那一刹那，无名指指尖流出一股红色的血液。只是那抹红与寻常的血液的颜色不同，是异常鲜艳的正红色，艳丽、明亮。

　　和刚刚的情形很像，只不过百里封刀身上的那些银针冒出的不再是红色的光芒——这次是蓝色的。

　　蓝色的光芒再次汇聚成一股，争先恐后地钻进林至清的指尖。

　　直到最后一丝光芒消失，林至清才猛地跌坐在地上，双眸紧闭着，直接向后仰倒而去。

　　守在门口的尸陀一直很关注里面的动静，从一开始安静，到后面有一些轻微的声响，到后来二弟痛苦的声音，无一不让尸陀心惊胆战，他的双手已经搭在了门上。

　　直到里面传来一声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尸陀终于无法按捺自己焦急的心情，想要推门而入。但很快他发现自己无法推动——门从里面被锁上了。

　　这只是最普通的木门，就连隔音阵都没有，以尸陀的修为本可破门而入，可他却很快想起之前医者的警告，推门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收了回来，整个人只能焦躁不安地在房门口来回踱步。

　　“啊！！”房门内传来熟悉的声音，那声音痛苦不堪，仿佛是绝境之中发出的哀嚎，除了痛苦之外什么都没有。

　　尸陀很快就认出那道声音来自谁：“二弟！！”

　　他的手又重新搭在门板上，一遍一遍地呼喊着百里封刀：“二弟是你吗？你怎么样？感觉有没有好一点？二弟！？”

　　可任凭尸陀如何叫喊，房门内又重新归于平静，不再有声音传来。

　　尸陀的手抓紧门框，指尖已经开始泛白：“医者！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回应，房门内唯有一片死寂。

　　就在尸陀以为自己得不到回应的时候，他颤抖的手顺着门框滑落，又听见房门内传来百里封刀的声音。

　　“大哥！”

　　如果说刚刚那声喊叫是痛苦的话，这一声的呼喊便是凄厉、绝望，喉咙里带着些许沙哑。

　　“救我！”

　　百里封刀哭喊着。

　　“救救我！”

　　“大哥！”

　　百里封刀的叫喊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句比一句痛苦。

　　尸陀捏着门框的手越来越用力，甚至门框上的纹路都在他的力量下被磨平了，双目开始一点一点变得猩红。可临了，尸陀的脑海里莫名又响起了关门前林至清的那句话——“不论发生什么事，千万别进来”。

　　熟悉的声音依旧从房门内传出，一声比一声凄惨，一声比一声慢。

　　“大——嗬——”

　　最后一声呼喊，百里封刀刚刚开口一个字，就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喉结就连滚动都如此吃力，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栖篁！你对我二弟做了什么？！”尸陀怒喝一声，仅存的一点理智即将消散，双手即将撕碎眼前的房门。

　　“二弟！”

　　“大哥？”

　　就在尸陀全然要失去理智的时候，来自无踪的一声平静的、疑惑的呼喊，就这样唤回了尸陀濒临崩溃的理智。

　　黑袍裹得严实的无踪站在院门口，他似乎才从别的地方过来：“你在做什么？”

　　尸陀扭过头，眼底的猩红慢慢消散，一时间有些呆滞：“三弟？”

　　无踪应了一声，向尸陀的方向走了两步：“你对着二哥的房门又喊又叫的，在做什么？”

　　一种名为理智的东西像是终于回到了尸陀的身体里：“我？我喊叫了吗？”

　　“你刚刚一直在疯狂砸门，还在不停地喊二哥。”无踪走到他的身边，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发生什么事了？”

　　“我……”尸陀努力回忆刚刚发生了什么，可什么都回忆不起来，“医者在房内为二弟治疗，我在门口守着。”

　　至于喊叫，他一点印象也无。

　　无踪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侧耳倾听，却没听见房门内有任何声音。

　　尸陀仍有些不放心，抓着无踪问：“三弟，我刚刚大喊大叫了？”

　　黑袍人拍着自家大哥的肩膀：“大哥，你可能是对二哥的病情担心过头了。你若是累了，就先去休息，这里交给我也一样。”

　　尸陀有些许犹豫，最终他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阶梯上：“我还是在这等会吧。”

　　三当家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只是黑袍下看向尸陀的神情是探究是缄默，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