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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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是液体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
很细小，但在此刻这个寂静的空间里，却是唤醒苏近缘的良药。
睁开眼！
快睁开眼！
他不能死，至少此刻不能！
苏近缘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强迫自己慢慢睁开双眼，仅仅是这样一个睁眼的动作，就好似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少年目之所及都是一片漆黑，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瞎了，还是所处的环境本就黑暗。
待苏近缘彻底睁开眼睛之后，他才彻底明白，什么是万鬼哭。
苏近缘的耳朵里充斥着两种极端——绝对的寂静，和嘶叫的哭吼。
凄厉、绝望是这里的代名词。
冷风不知道从哪里灌进来，吹得苏近缘被挖去金丹的腹部。
冷飕飕的。
动一动。
动一动手指。
苏近缘一遍遍告诉自己，强撑着眼皮的同时，也在努力想要活动自己的手指。
爬出去，一定要爬出这里。
只有爬出去，才有复仇的可能。
当指尖的触感终于传入神经中枢的时候，苏近缘的脑海中感受到的是被啃咬的疼痛。
那种细密的噬咬，即便苏近缘此刻无法转动脖颈，他也猜到了啃咬自己手指的是雾隐小妖。
雾隐小妖，修真界最下等的脏东西，无处不在，向来只敢吃腐肉。
放在没有被剖去金丹之前，雾隐小妖之于苏近缘不足为惧，可如今苏近缘没了金丹、失了剑骨，在这群闻到血腥味的畜生眼里，他成了最极品的盘中餐。
手指上细密的疼痛没有让苏近缘皱眉，反而让他笑了出来。
那笑声里夹杂了很多情绪，就连苏近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或许是在笑自己，或许是在笑他人。
那笑声在这一会儿寂静一会儿哭嚎的万鬼哭里显得突兀。
逐渐地，他的笑声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万鬼哭里头的惨叫声。
“别笑了，吵死了。”
在这个人迹罕至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了一道人声。
那声音虚弱平平，和苏近缘现在的样子倒很合适。
听声音是个女子。
“你……咳、咳咳咳……有人啊……”苏近缘一张口，万鬼哭的冷风忽地灌进他的嘴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苏近缘没想到这九幽林谷和东泽大陆的结界夹缝之中，还会有其他人。
九幽林谷是整个人族修真界都退避三舍的存在，只因这里有被上古时期的天神用结界封印的妖魔。
千百年来，人类所在的东泽大陆和妖魔所在的九幽林谷被这结界相隔，各自在两地相安无事地生活。时间久到，那些上古时期的故事，都逐渐变成了传说。
直到近年来结界有所松动，修真界的众人才在结界缝隙中窥见九幽林谷的一隅。
也因为这个裂缝，才有了如今这神魔禁行、十死无生的——万鬼哭。
自从结界裂开之后，万鬼哭的外围形成了一个三不管地带，名为断界渊。
东泽大陆被丢进万鬼哭的修士不多，苏近缘算一个。
但他没想到，还有一个。
苏近缘开口之后，对面却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复。
直到新一轮的万鬼哭重新开始嚎叫，苏近缘都没等来对方的再次开口。
可能是恰巧在这个人迹罕至的万鬼哭相遇，可能是同时被丢进这里的同病相怜，总之苏近缘很想问她为何在这里，可惜他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还是省点力气吧。
手部的知觉已经慢慢恢复了，那些原以为他已经死了的雾隐小妖纷纷受惊逃开，接下来是恢复脚部的知觉。
苏近缘深知自己不能继续在这里坐以待毙，他要一点点站起来，走出去。
被抛进万鬼哭之前，他就已经被挖去了金丹，被剔下了剑骨，继续在这万鬼哭里面待着，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苏近缘身上的衣服已经变得破烂不堪，属于天元宗首席弟子的弟子服满是鲜血，衣裳的下摆被御兽宗弟子的灵兽抓成了破布条，这些破布条混合着腹部流出的血液，牢牢地粘在他身上。
在确认自己的体力逐渐恢复之后，苏近缘的手慢慢移向自己身后的石壁，试图用这种方式支撑起自己虚弱的身体。
万鬼哭那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沾染着不明的黏液，当修长的手指抓住石壁，不明的黏液流进苏近缘修剪整齐的指甲缝里。
如果是以往的苏近缘，定然会一边蹙眉，一边捏着清洁咒将其清理干净，但现在的苏近缘，只能在心底里自嘲。
自己连最寻常不过的清洁咒的用不出来了。
他每每支撑起自己一点，来自万鬼哭中的威压就多一分。那股威压像是重有千斤，又像是有无穷无尽的重量，在不停地给苏近缘施压，一点点迫使着他低下头去。
苏近缘闭上眼睛，指尖嵌入石壁的凹槽处，硬生生将他的指尖划出一道道血痕。
不能……
不能死在这里……
这是支撑着苏近缘起身的唯一念头。
终于，在石壁的支撑下，苏近缘的身体才彻底站直。
万鬼哭内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的光源，苏近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但还是朝着之前那道声音的来处问道：“姑娘可要随在下一同离开？”
这地方怪异得很，来过的人都死了，苏近缘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出去，如果那位姑娘愿意一起，他们二人未尝不能分工合作。
再者，万一遇到危险了，这姑娘未必不能挡下一击。
倒也算是命尽其用。
天元宗首席弟子的那套温良皮囊，即便碎了，此刻也成了他本能的伪装。
没有回话。
苏近缘一时间怀疑自己刚刚是幻听了。
说不定那姑娘已经死了。
毕竟，这里是万鬼哭。
罢了。
苏近缘轻声叹了一口气，扶着墙壁一点点朝前走去。
万鬼哭里只有一片漆黑，耳边时不时传来哭嚎之声，忽远忽近，苏近缘根本无法判断自己身处何处，更无法判断时间，不知道哪里是出口，可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手边的墙壁——即便它布满了令人作呕的黏液。
苏近缘拖着自己虚弱的身体，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很久，又感觉像是没走几步，他的身体就已经支撑不住。
苏近缘转过身来，背靠着墙壁，任由那黏液沾染上他的黑发、后背。
他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了。
苏近缘的身体支撑不住就要顺着墙壁滑下去，但是他的双手却死死扒住墙壁，即便出血了也满不在乎，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跌回地面，就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不能这样。
坚持住，一定要走出去……
“喂。”
黑暗的空间里，苏近缘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这声音熟悉，似乎正是刚刚开口让他别笑的那位女子！
和之前虚弱的模样不同，现在听这姑娘的声音，似乎已经恢复了大半的体力。
但苏近缘自己已经累得开不了口，如果现在她要对自己下手……
苏近缘的声音里升起一股警惕：“你……？”
“我看到了，你是被那些修士扔下来的。”姑娘的声音不大，很轻，但是比起苏近缘，她的声音显得平缓许多。
原来这姑娘早就在这里了，甚至看到了他被丢下的那一幕。
苏近缘说不出话，甚至于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
那姑娘自顾自又说：“你想要出去吗？”
想。
“你想要报仇吗？”
想。
“我可以帮你。”
少女话音刚落，苏近缘的身体就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凹凸不平的石壁滑坐在地面上。
他没有力气了。
苏近缘扯了扯嘴角，自嘲地想笑，但是因为无力，自嘲的动作在旁人看来，更像是他抽动了一下嘴角罢了。
苏近缘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回话，对面的姑娘也不着急，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
“好……”
直到万鬼哭里的新一轮哭嚎声再次响起，苏近缘才慢慢吐出这一个字。
“我有要求。”
“我答应。”
不等少女说什么要求，苏近缘直接应下。
没有什么比就这样死在这里还要痛苦，此刻支撑他没有晕过去的，是那团想要重回天元宗复仇的怒火。
“不问问什么要求？”
黑暗中，苏近缘看不见她的神情，却听到了对方喉咙里溢出的一声低低的气音，裹挟着万鬼哭冷冽的风，像是一把蓄谋已久的钩子。
苏近缘终于攒出了说出一段完整句子的力气，眼里的是从前苏近缘未有过的疯狂：“只要我给得起，只要我能给。”
无非就是金银财宝，或者让自己帮她做什么事而已，只要能帮他走出这里，回天元宗复仇，他又有何惧？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万鬼哭，苏近缘看不见对方的模样，但是却能听见对方朝自己走来的声音，那脚步声毫不遮掩，却是苏近缘判断对方的唯一方式。
直到一股属于他人的热浪来到苏近缘的面前，他才惊觉对方此刻距离自己有多近。
“嗤。”少女嗤笑一声，凑近苏近缘，“我要你……
“做我的狗。”
话音刚落，苏近缘的瞳孔紧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在说什么？
“刚、刚刚说答应我，现在、想反悔？”和万鬼哭的压力对抗太久，少女的气息也有些不稳。
那姑娘又凑近了一点。
苏近缘感受到热气从自己的上方传来，为他挡住了些许的冷风。
心跳还未平复，苏近缘在几个深呼吸之后，才勉强稳住自己的状态。
他慢慢地抬起那只血肉模糊、连指甲都翻开的手掌，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万鬼哭中，凭借着自己的感觉，死死抠住了少女的肩膀。
瘦弱。
这是苏近缘对少女的第一印象。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骨血的重量，发狠地往下一拽，将她生生带到自己面前。
苏近缘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少女这里也不过是轻轻一带，可她没有抗阻，顺势覆身而下，膝盖狠狠压在了他的大腿上。
去他的仙门风骨。
去他的天元宗首席。
那些穿着白衣坐在高台上的“人”，剥了他的骨，挖了他的心。那他今天就从这深渊里当一条最恶毒的狗爬回去。
他凑近她的耳边，从浸满血的喉咙里，轻声呵出那个字：
“……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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