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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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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龙宫中,卧着一条通体雪白的蛟龙。
云慕在他化形时稳稳抓住他的龙爪,跟着他下了水。
她在老汉屋内时,便听见了他的心声,便十分好奇,秋炼究竟要如何救人。
少女立在巨龙身旁,见几个鲤鱼精进了宫内,其中一个颤颤巍巍地掀起龙身上的一片龙鳞,另一个举起利刃,对准了鳞片与皮肉的连接处。
云慕睁大眼,秋炼的方法竟是这样自损的法子。
她听凌虚说过,即将成仙的蛟龙鳞片可起死人而肉白骨,还有令凡人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效。
延年益寿——
云慕顿时想起薛晏同她说过的怪异之处,碧落村里都是中青年,基本看不见老人。
会是因为这龙鳞吗?秋炼又是如何变成现下这样的?
许多疑问接连浮上心头,云慕暂且压下。
龙宫内,在带血的鳞片被拔下后,白龙蓦地痛得低吼,吐出的龙息如飓风般席卷整片水域,粗壮的龙尾猛地拍打龙宫地面,使得整座宫殿震荡,更骇得几个鲤鱼精战战兢兢地退至一旁,等待白龙的痛苦平息。
半晌,白龙瘫在地上,变回了人形,虚弱地喘着粗气。
“去,将这龙鳞磨成粉末。”他轻声吩咐道。
鲤鱼精应下,退了出去。
既然答应了那老伯,哪怕逆天而行,他也要试上一试。
云慕听见他的心声,红唇微抿。
原来她以为的魔头,原本竟是如此良善之人。
云慕见它痛彻心扉,心中叹息。
天道无情,但秋炼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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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老伯在照料病情越发严重的妻女时,听人敲响了门。
秋炼打开门时,还能看见老汉眼角没来得及擦拭的泪痕。
“你是——”老汉茫然地看着青年,已经不记得与这人有过什么瓜葛。
“老伯,你忘记我们的约定了么,今日便是我上门救你家人的日子。”短短几日,秋炼的气色已经恢复如初,再不复剜鳞时的虚弱。
“是你啊,”老汉闻言看看他背后,连药箱也没有,骤然愁眉苦脸道,“小子,生死大事怎可儿戏,你莫要拿我取乐。”
秋炼却拿出一个青瓷瓶,言之凿凿:“你只管将这药粉兑水,喂给你的妻女,不出一刻,定有起色。”
老伯犹疑地接过那小瓶子,转身忙活去了。
他将粉末尽数倒入温水中,拌匀,试了试冷热,便扶起他妻女将药喝下去。
老妇和小姑娘喝过药,又昏睡过去,老伯紧张地候在床边,等着她们醒转。
云慕心中估算着时间,约莫一刻钟后,老伯家人果真睁开双目,原本一病不起的人竟自行下了床走动,脸色也越发红润,同先前死气沉沉的样子截然不同。
“小郎君,不不,神医,”老伯苦寻良方不得,此时眼见家人病情好转,倏地喜极而泣,带着妻女磕了几个响头,“谢神医救命之恩!我妻女病了有小半年了,眼看就要撒手人寰,神医的救命之恩,老朽无以为报,若有我能为您效劳的事情,您尽管提!”
秋炼扶起老汉,一时没想到自己想要什么,便只道:“你们这里,可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有,有!”老汉连连点头,“这有何难,我马上便去置办,碧落村的,邻村的,我都给您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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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几日,王伯每日都给秋炼送来些新鲜玩意儿和各种小吃,可惜现在疫情危急,村中已经没多少店铺出售,有时,王伯要花半天坐牛车到镇上买。
他带回来的东西,几次三番看得云慕咋舌。
没想到秋炼活了上千岁,喜好还如孩童一般,九连环,木鸠车,纸翻花......都是云慕幼时玩腻了的东西。
魔头——感觉有点可爱。
这一日,王伯依然早早地出门,到镇上给秋炼采买点心。
云慕日夜待在秋炼身边,这会儿百无聊赖,便也坐上王伯的牛车,想看看镇上有什么新鲜物事。
不过今日,牛车还没驶出碧落村,就被几个村人拦下了。
王伯一看来者,摸不着头脑:“赵婶子,葛大,吴娘子,你们这是做什么?”
“王哥,”葛大眯着细缝眼打量他,“我看你日日出门采买,难道嫂子病好了?还是你不想救了,干脆另娶一个?”
“小兔崽子说的什么话!”王伯瞪他,“是你嫂子的病好了,我才敢放心出门的。”
“什么,病好了!”赵婶子赶忙上前,连珠炮般追问道,“怎么好的,我儿子病了半月,连镇上的大夫都请了几回,都说治不了,你快跟乡亲们说说啊!”
吴娘子刚染病,眼下比谁都急:“王伯,我爹平日里帮了你家多少回,你有方子,怎地还藏着掖着,是不是要等我们死光了,你才肯说?”
王伯连连摆手,奈何一张嘴说不过三个人,便被村人拖住了脚,忙不迭地解释。
“各位乡亲,不是我私藏药方不肯分享,我早已问过治好我妻女的那位神医,那药方世间罕见,他也只得一瓶,再想要也没了。”
他这样解释,村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这神医说得不清不楚,世上罕见,指的是草药稀有还是千金难求?若是药方难得,便告知我们哪里能采来,若是千金难买,便家家户户一齐凑钱,总能买到的吧?”
“这......”王伯被问得哑口无言,愣愣地看着村人,不知如何是好。
“王伯,我有一计,”赵婶子提议道,“既然他不肯直说,便试试酒后吐真言,我家里有米酒,眼下便给你拿回家去。”
“我不......”王伯想拒绝,却敌不过几人软硬兼施。
云慕一路听着对话,只觉得心惊,不知秋炼酒量如何,能否抵得住这些人的盘问。
可惜她眼下只是一缕游魂,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无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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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王伯坐牛车回家,车里放着赵婶子家的米酒,几个村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躲在屋后,从窗台的破洞往里看。
“王伯,今日回得这般早,”秋炼放下九连环,十分期待地望他。
王伯含糊地回应,而后那坛米酒往桌上一放:“这是米酒,没尝过吧,喝起来十分香甜。”
他拿出个碗倒酒,看秋炼先是闻了一下,赞道“好香”,便捧着碗喝酒。
米酒好入口,他觉得好喝,便自己又倒了几碗,王伯想拦也拦不住。
片刻后,秋炼已喝得头脑发晕,浑身燥热,眼前的王伯也从一个变成了高矮不一的四个。
“不好!”云慕暗道,她很想把秋炼带走,但她的手只是穿过他的身躯,手掌合拢,什么都抓不住。
哪怕她趴到秋炼耳边大吼,也无济于事。
“神医,你的药方是从哪来的?”赵婶子迫不及待问道。
秋炼皱了皱眉,艰难地回想:“什么药方啊,那是我身上的龙鳞。”
说到龙鳞,他的五官瞬间挤在一处,十分委屈:“王伯,龙鳞拔下来可疼了,幸好它有用,不然,不然我就白疼了......”
王伯身形一滞,神色动容,原来救他妻女的药粉,竟是这样来的。
龙鳞,他以为的神医,竟是传说中兴云布雨的龙!
其余三人皆用手掩唇,惊呼四起。
“那若是,”赵娘子试探道,“再拔一片呢?”
王伯听了此话,拧眉看向她,当即要将他们赶出门,不让这几人再问下去。
强壮如虎的葛大一把推开他,屏息听秋炼答话。
“帮了你家,已是逆天而行,龙鳞珍贵,失去一片便损失百年修为,”米酒后劲太大,秋炼的声音越来越小,就要昏睡过去,“不能再拔了......”
说罢,他两眼一闭,沉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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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王伯的院子里前所未有地热闹。
“你们不用再说了,我不同意!”王伯面前围着一圈人,七嘴八舌地劝他。
赵婶子拉他手臂,不依不饶:“王哥,他是神仙,修为没了可以再修炼,我们都是凡人,命没了便是没了,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全村的人病死吗?”
王伯说不过她,便只是一味沉默,坚决不松口。
“王伯,”见他固执己见,葛大的脸色倏然阴沉,“村人被疫病折磨了一年之久,死了多少人大家都看在眼里,街坊邻里好言相劝,若你还不答应,那便休怪我们无情!”
葛大比王伯高出一个头,又高又壮的像座小山,威胁起人来,气势足以将王伯吓得腿软。
“带上来!”葛大一声令下。
随后,王伯便看见他的妻女被村人捆着,一把镰刀横在她俩颈上。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王伯目光扫过面前的百余人,只觉得众人如同批了人皮的恶鬼,平日里友善温良的村人个个都变得面目可憎。
“要么你给他喂下雄黄酒,让我们再拔一片龙鳞,要么杀了你家刚从鬼门关救回来的娘俩,王伯,我相信你心里有数。”葛大提着王伯的后领,下巴冲王伯妻子的方向点了点。
老妇脖颈上顿时出现了一道血线,只要那刀刃再深些,她就会没命。
云慕立在人群之中,只觉得愤慨又无力。
这群人知道秋炼法力无边,又只信得过王伯,便逼他去送雄黄酒,好让秋炼放下戒心。
“我去,我去!”王伯面如死灰地应道。
待镰刀远离妻女的脖颈后,他才瘫软在地,呜咽出声。
“神医,我对不起你啊,我该死,我该死......”
清脆的巴掌落在王伯布满皱纹的脸侧,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