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第 1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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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客在踏出了大楼后立刻就有了目的地。
他想起来前两天就想好了的事。
他要回托斯卡纳住一段时间，并决定现在就出发。
当年他和温特沃斯住过的那套小房子并没有被卖掉。
甚至林客还将里头的鸡鸭鹅牛都保留了下来。
他杀了不少，但是动物们生的更多。
他曾经和艾涯说，是不是要拓展一下戴伦家的皮具市场。
结果搞出来了一个畜牧业基地。
他决定开车去。
在这栋大楼附近，原本有一个二手车卖场。
在战争开始之后，这个卖场就倒闭了。
里头还留了不少车，它们都没有被清理掉。
既没人偷，也没有人拿来卖。
卖也卖不出去。
正好，林客也懒得再买。
现在市面上最豪华的车，也还是林客以前开过的款。
他没觉得有什么新鲜的。
于是，他的代步工具，就变成了二手车卖场里的任意一辆。
他这次选了一辆绿色的古董车，随意地将它开走了。
车里的空调坏了，他觉得热，于是将车窗全都打开了。
热风吹到林客身上。
世界安静极了。
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和一条大花裤衩。
难为莱拉刚刚看到自己的时候没有笑出来。
林客一路往托斯卡纳去。
一路上山峦秀美，水清草绿。
牧羊犬的声音仍然在山坡背后。
太阳照下来。
抵达托斯卡纳的时候是正午，他将车开进村子里去，路上没有看到什么人。
烟囱里只有零星的炊烟。
和三年前相比，这些蘑菇一样的房子，有许多都已经变得破败。
年老的人逐渐离世，没有人再来到这里。
老邮差一年前死了，邮局就荒废了。
伊芙琳女士在战争爆发后不久离开了人世。
算起来，她和阿彻死亡的时间很接近。
不过五个月的时间，祖孙俩就又在水草丰美之地重逢了。*
好得很。
林客每年都会来这儿住一阵子。
三年前，伊芙琳女士去世前，他也正好回来。
那时候，村子里的人仍然记得他。
他们路过房子门口的时候，都忍不住侧目而视。
要不是伊芙琳女士病得起不来床，她可能也还是要拿起斧头，来砍自己第二次的。
林客每天就坐在房子门口的台阶上，晒晒太阳，听听风里传来的死讯。
总归是要死的。
在某一天，伊芙琳女士就死了。
村子里的人都换上了黑色的衣服，教堂里的钟声响了三天三夜。
没有任何一个牧师来主持葬礼。
在伊文斯之后，托斯卡纳就再也没有出现新的神父。
人们自发地念诵着悼词，来纪念这位，曾经救过许多孩子的孤儿院老师，伊芙琳女士。
罗莉夏正大光明地站在了教堂里。
人群中，她哭得最凶。
是她亲手将阿彻的尸体抱回伊芙琳女士的家。
所以她最有感情。
而心怀愧疚的人最终获得了托斯卡纳人的尊重。
她不再是一个□□，而是一个好女孩。
人们偶尔还能想起伊文斯，闲谈间多有责骂。
可伊文斯早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本该向上帝赎罪的人，反倒是最不愧疚的一个。
据说，他是在一个黑夜里离开的。
却没有人知道具体是哪一个黑夜。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远走他乡。
然后，责骂也被遗忘。
下一个人又死啦。
那是林客在托斯卡纳住得最久的一段时间。
他从春末住到了初秋，听到了许多次教堂的钟声响起。
他没有去参加任何一个人的葬礼，也没有去任何一个人的墓地前献花。
整个夏天里，他的院子里都种满了火焰一般的红玫瑰。
没有一朵花适合被拿到死者的坟前。
墓地配不上这些花，它们比死亡漂亮多了。
到了秋天，玫瑰花都凋零了的时候，林客才依依不舍地从托斯卡纳离开。
他在荒原里住了几个月，又在第二年的春天里，回到了托斯卡纳。
那一回，他只住了几天，就被安迪的一通电话叫回了荒原。
因为茱莉亚一直要林客陪她吃饭。
今年是第三年，他又来了。
也不知道这一回能住多久。
林客将这辆二手车停在了房子旁边的空地上，推开门，风铃响了一会。
他轻车熟路地将屋子里的防尘罩掀开。
林客将窗户全打开了。
阳光照进来，花香涌进来，和灰尘一起跳舞。
他倒头就睡，什么梦也没做。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他经常把整个白天和整个黑夜都浪费过去，只会在晦暗的时候短暂清醒。
林客出了门，绕过了花丛里的几只蜜蜂。
他赶在太阳彻底下山之前，在小超市里，买到了足够多的泡面、面包、肉和蔬菜。
这会成为他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的食物。
他抱着一个大袋子，回到了屋子里。
拆开一包泡面后，他开始煮东西。
炉子上一丛小小的火焰在寂静地燃烧。
在三年里，他的心灵都安栖在宁静之中。
若不是心脏的跳动足够平稳，他绝不可能拥有一个良好的睡眠。
要是他还像之前一样，有着数不清的工作、操不完的心和放不下的人们，那他的睡眠一定会很糟糕。
他越睡得过头，就越能明白当时温特沃斯住在戴伦山庄里究竟有多不快。
说真的，林客真不该吵男孩睡觉。
睡眠是一件比爱情重要得多的事。
他往泡面里加了一点火腿和几片蔬菜，一个人吃完了晚饭。
洗完了碗之后，他又回到了房间里，睡了过去。
原谅他吧——他的生活里既没什么好烦恼的，又没有什么可追求的，不睡觉还能做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白天睡得太多，这一回，林客在黑夜里醒了过来。
睁开眼看到天还没亮的时候，他着实是有些惊讶的。
好在他醒过来的状态还好，没有睡眠不足的不适感。
他索性就不睡了。
爬起来去厨房倒水的时候，林客想起来了温特沃斯。
没办法，这个房子里处处都是男孩的身影，他很难不想起他。
喝完水之后，林客又准备回到楼上。
书房里有很多书，他决定随机抽一本来看。
在翻找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在这里，给艾涯写过的那封信。
林客一直没有收到回信。
从托斯卡纳回去之后，他也没有追问艾涯这件事。
艾涯真的没有写回信吗？
在深夜里，林客突然开始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他的心脏仍然在规律地跳动着。
林客现在想起艾涯，也只是想起艾涯。
可喜可贺。
但不应该啊。
那会儿，她还没抛弃林客呢。
林客“啪”的一声合上了手里翻开的书。
艾涯怎么会没有给他回信呢？
是没有回信，还是他没收到？
如果是他没收到，那么这封信应该在……
他突然来了兴致，转身就又往楼下走去。
这一想法让林客兴奋，就像找到了拼图最后缺的那一块一样。
这是一种解密的乐趣。
说真的，他这些年的生活实在是太闲适，很少有东西会让他如此感兴趣了。
现在他好不容易想起来一点乐子，当然不会就此放过它。
他一路来到屋子前的红色邮箱里。
现在天还黑着，凑得近了，林客才看见了邮箱外斑驳的红漆。
就像他当年看到的邮局门口的邮筒一样。
它们是一个颜色。
斑驳的皮肤，新生的血肉。
他兴致勃勃地打开了邮箱，看到了躺在里面的一封信。
上面是艾涯的字迹。
果然如此！
他一点儿也没猜错。
信封上落了灰，它又硬又皱，一看就是被水泡过。
毕竟三年里下了不少雨嘛！
他拿到了信件，随意地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就转身走回了屋里。
林客边走边拆开了信，浏览了一遍。
他的目光停在了信将近末尾的一句话上：
“可是我还是不能够确定，你究竟想问什么？”
这可真是令人费解。
虽然林客的确错过了给艾涯回信的机会——
信送到的时候，可能是在林客离开托斯卡纳之前。
在他离开的前一天晚上，老邮差站在林客的面前，告诉他，村子里的人已经报了警，让林客乖乖接受高塔警局的调查。
老邮差可能忘了这回事，或者是故意没说。
他看起来就不想对林客多说什么好话。
谁让林客抱着阿彻的尸体呢？
信也有可能是在林客离开托斯卡纳之后才送到的。
毕竟老邮差可是一年前才去世的。
无论如何，肯定是老邮差将这封信放进邮箱里的。
可惜老邮差已经死啦！
林客也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总之，他错过了艾涯的这封回信。
——但是他明明问过艾涯了。
在他从托斯卡纳回来的当天晚上，也就是温特沃斯宣告完他的复仇，莱拉晕倒之后，他们三人坐在餐厅里的时候。
林客问艾涯，她是不是只爱着她自己。
艾涯说：显而易见。
显而易见什么呢？
显而易见，她只爱着她自己？
显而易见，她不是只爱着她自己？
林客当时将艾涯的这句话理解为了前者，以为艾涯不爱别人。
当时他还想过，艾涯有没有说真话这个问题。
结果，结果……
哎呀！艾涯！
原来你竟然不敢对我言明爱意！
原来你爱着我呀！
诶——错不了，事情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呀！
他的母亲深爱着自己这个儿子。
这简直无趣极了。
林客想通了这一切后，又变得兴致缺缺。
他随意地将信纸放在了餐桌上，脑子又变得困倦。
他要再睡上一觉。
林客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他从楼上下来，走到厨房里，准备用昨天晚上买的食材做一个三明治。
原本被摆在桌子上的信纸，已经被风吹进了水槽里。
是了，他昨天来到这儿开窗通风，一直没关窗呢！
但他只是瞥了一眼水槽的方向，就从冰箱里拿出了面包片。
信纸上的字迹被水泡开了，变成了模糊的一团。
林客要洗手，也懒得将湿了的纸张从水槽中清理出来。
信纸顺着流水一路流进了下水道里。
他洗完了手，又开始洗一些蔬菜，再将熏肉放到锅里煎。
在早餐的香气中，他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欢快曲子。
没过多久，他就彻底忘记了那封信的存在。
在他的往后余生里，林客再也没想起过它。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第 1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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