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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 1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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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拉看向了温特沃斯。
在林客给男孩倒了一杯新的红酒之后,温特沃斯就一直在看着她的方向。
他的眼神认真又郑重。
不像伦科,让莱拉觉得自己在和一堵墙说话。
她虽然从没有喜欢过这个男孩,但是他给莱拉的感觉,却比戴伦们的虚情假意要好太多。
林客和艾涯对她好,目的只是为了夺取奥兰多家的财产。
男孩则是从头到尾对她的态度都没有好过。
“温特沃斯。”
莱拉叫了一声男孩的名字。
她上次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在温特沃斯宣布埃尔死讯的时候。
那个时候,莱拉希望温特沃斯不要开口,不要说出这样残忍的话来。
男孩当然没有让她如愿。
那是他的复仇——他肯定要亲口说出来的。
“莱拉·奥兰多。”
温特沃斯也叫了一声莱拉的名字。
他说完之后,从林客手边拿起了酒瓶,将酒瓶推到了莱拉的面前:“请。”
莱拉往温特沃斯和她都用过的杯子里倒了一点酒。
主菜被端上来了,非常丰盛,是一只烧鹅和一只火鸡。
每个人面前都摆上了一盒土豆泥,刀叉在烛火中泛着光。
怎么会?今天可不是圣诞节。
这个问题在莱拉的心中一闪而过,她没有深究。
他们拿起了刀叉。
全然看不出在三分钟之前,莱拉和戴伦们针锋相对的模样。
他们在肢解着火鸡和烧鹅,空气中只剩下了餐刀切过熟肉,又落到瓷盘里的刺耳声。
所有的贵族礼仪都被他们遗忘了。
在这个过程中,莱拉和温特沃斯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
戴伦们正大快朵颐。
“你从一开始,就决定要给凯特报仇,对吗?”
“差不多。我在见到林客的当天,就听说了瓦伦要从凯特的手上白拿技术的消息,我是在那之后才决定要和你们过过手的。”
温特沃斯切了一只鹅腿,放进了自己的餐盘里,又摁了摁铃,向仆人要了一份鹅肝。
“那槲寄生足球场里发生的一切,也全在你的掌控之中?”
“不……还是出现了我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男孩十分坦诚,他又想起来了凯特的尸体。
他没有预料到凯特的死亡。
“除了凯特的死?”
温特沃斯沉默了一会:“……几乎没有了,这是我唯二的意外。”
餐厅里沉默了下来。
这是温特沃斯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坦诚他对凯特的感情。
如果上一次他说,他是凯特的合法伴侣,还带有一点对莱拉的挑衅意味,那这一次就是十成十的坦诚。
没有人能说温特沃斯一定爱着凯特。
但是——显而易见——凯特对温特沃斯实在太重要。
“还有一个是什么?”莱拉问。
林客从仆人的手上接过了鹅肝,又十分顺手地放在了温特沃斯的面前:“我。”
温特沃斯笑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莱拉看了一眼林客,又看回了男孩的方向。
“你们决定将我交到基石的手里,林客站出来,说要送我去高塔。”
莱拉很明显也想到了当时的场景。
正因此事,她才在道斯顿酒店里,问林客是不是喜欢温特沃斯。
现在她讥讽着开了口。
“你移情别恋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凯特刚死,你就爱上了林客?”
温特沃斯叉起了一枚鹅肝,摇了摇头,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他不想将凯特的事情剖开来说。
没有任何的喧哗与骚动,能打扰男孩心中的死亡圣地——它宁静而美好。
他本就不在乎别人的想法,所以现在宁可让莱拉误会,也绝不说明。
林客只是沉默地听着,没有开口追问。
可见,他不在意凯特在温特沃斯心中的地位。
这让莱拉接下来的话变得艰难。
“那你呢?”她转过头看向了林客。
“你刚刚怎么能那么笃定,你是他的第二个意外?温特沃斯可是在他的合法伴侣死亡后的不到六个小时内爱上了你——你竟然能对他的爱深信不疑?”
林客听完之后,沉默着点了点头。
莱拉感觉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她舀了一勺土豆泥,放进了嘴里。
餐厅里一时又安静了下来。
咀嚼声、呼吸声与衣物摩挲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似乎所有人都在享受着这一刻的晚餐,没有人管明天会发生什么。
可实际上,他们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莱拉不知道她面前的四个人分别都在想什么,但是却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某种决绝。
她的观察力绝对敏锐,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出错。
多难得啊!
今天晚上的林客、艾涯、伦科和温特沃斯,他们每个人都对莱拉有问必答。
没有任何的掩饰与欺瞒,每个人都说了真话。
人在什么时候会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呢?
当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
当所有的人都死去了的时候。
这种感觉让莱拉的感觉不太好,因为她想不明白自己漏掉了什么环节。
毕竟她今晚的摊牌是有目的的。
可现在的情况,就像戴伦们和温特沃斯已经觉得她无关紧要了,于是将事情的原委都对她和盘托出一般。
这让莱拉不得不想办法沉住气。
“你之前问我,我为什么要私奔,你现在还想问吗?”
温特沃斯将鹅腿的骨头放到了一旁,开始切鹅胸肉。
“今天晚上见到你,我已经有答案了。”
“说说看?”
莱拉将手里的刀架在了温特沃斯正在切鹅肉的餐刀上。
一声刺耳的声音——
艾涯皱了皱眉。
伦科和林客面不改色。
男孩的动作却不得不停下来。
“因为你勇敢又懦弱。你有你的抱负,不管是留在奥兰多家帮助你的哥哥,还是一个人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贵族社交圈,你都对此抱有勇气,并做出了尝试。毕竟你曾经被你的病困扰,贵族社交圈又自私逐利并看重名声,你的哥哥也没有如你期待的一般器重你。”
“可是,你从小没有在刀光剑影里长大,所以你仍然将希望寄托于爱情。你喜欢上了一个不通人情世故的物理学生,又在他抛弃你之后,不再做任何尝试,而投奔了林客的怀抱——当然,你喜欢林客的心是真的,只是不那么纯粹。”
莱拉松开了架在温特沃斯刀上的刀。
这让男孩得以继续动作。
他成功地切下了一块鹅肉,开心地将它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所以,你承认,我的私奔,是因为我的勇气了。”
莱拉说了一句陈述句。
温特沃斯点头。
“一闪而过的勇气,可当时你还是没有能离开贵族、家庭和关爱的安全屋。”
“那现在呢?”莱拉问。
温特沃斯咽下了嘴里的肉,重新拿起了红酒杯。
“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之一。”
“不论男女?”
男孩摇了摇头:“不论男女。”
他一口闷了杯子里的红酒。
莱拉心中五味杂陈。
瓦伦先生死于男孩的合法伴侣凯特之手,埃尔的死亡与温特沃斯直接相关。
莱拉落到今天的这步田地,不被戴伦们看重,有一大半的原因,也得归结于男孩的出现。
可是在莱拉有勇气对所有人挥起镰刀的时候,仍然是温特沃斯——
是他看到了莱拉的本质。
他看得起自己的勇气。
“不是谁都能逃离自己的惯性的——你被埃尔和瓦伦当成掌上明珠那么多年,哪怕是在他们都死了的现在,如果你选择忍耐,林客和艾涯都不会拿你怎么样,就算你丢掉了父辈和兄长打下来的家业,你也可以依靠戴伦家,度过你后半辈子的优渥生活,可你没有这样做。”
酒瓶已经空了,他没有选择按铃铛,让仆人拿一瓶新的酒来。
他的脸颊染上了绯红的颜色,和酒液一样。
莱拉感觉男孩已经有些醉了。
“这很了不起。”温特沃斯说。
多么感人!
莱拉有点想哭。
埃尔和瓦伦没有让她经手过家族事务;林客没有爱过她;艾涯没有将她当成女儿。
她竟然是从自己的仇人身上,得到了最基本的尊重与欣赏。
“可你的合法伴侣,杀了最爱我的瓦伦先生,他几乎是我的半个父亲。”
哪怕低温酒精一事因我而起——
“是。”
“你杀了最爱我的哥哥,你的人把他从那么高的平台上推下去,他当场就死了,脑浆崩裂,粉身碎骨,连全尸都没有。”
哪怕我哥哥有错在先,他想诬陷你,想让你承担凯特死亡的罪名——
“是。”
“你抢走了林客和艾涯的注意力,让我时时刻刻都处在恐慌之中,让我担心,害怕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哪怕林客和艾涯从没有将我放在眼里,哪怕是我自愿将自己卖来这里——
“是。”
温特沃斯冷静地回答了莱拉的问题。
她知道,以上的每件事,她和她的家族,至少都要负起一半的责任——
但我还是不能不恨你。
你为什么要问我为什么私奔?
你为什么不能让我好好地呆在象牙塔里,呆在我的安全屋里?
你为什么非要把我拽出来?
你为什么让我鼓起勇气?
你为什么给予我明灯和启迪——让我记得我是一个人,让我去念书,去学物理?而不是每天都在贵族们无聊的宴会上游走?
你明明知道我害了病——
你明明可以一盆水泼到我的脑袋上,来完成你的复仇。
你为什么不这样做?
你为什么不这样做!
我还是不能不恨你——
我还是不能不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