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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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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恨我明明知道真凶是谁,却没有告诉你,明明知道你在被人追杀,却把你锁在这座将军府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在保护我?”林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在逃避。”沈澍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脆弱,“保护你是借口。我只是不想失去你。我知道如果告诉你真相,你会去报仇。你会去送死。你一个人打不过皇帝,打不过禁军,打不过整个朝廷。”
“我宁愿你什么都不知道,安安稳稳地做我的夫人,哪怕你不爱我,哪怕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我是谁,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在这座府里,我就满足了。”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林锦身上。
她坐在那里,浑身冰凉。
不是因为他的话残忍,而是因为他的话太真了,真到她没有立场指责他,因为换了她,也许也会做同样的事。
“沈澍。”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谢谢你。”
沈澍一愣。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林锦说,“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在我可能恨你的时候,在我想要杀你的时候,你都没有放手。”
“但是。”她顿了一下。
“我不能永远躲在这里。”
“我是林锦,林家的最后一个女儿,三百七十二口人的仇,我不能不报。”
林锦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沈澍面前,伸出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他的手在发抖。
“我不是要跟你告别。”她说,“我是要告诉你,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你如果想拦我,拦不住。你如果想陪我,我也不会拒绝。”
“但你得想清楚。”
“这条路,不是你陪不陪我的问题,是你要不要拿你的命、你的事业、你的一切去赌的问题。”
“我不想你因为我,失去你本来拥有的一切。”
沈澍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滚烫得灼人,他将她的手翻过来,低头看着掌心那些细密的纹路。
“林锦。”他喊她的名字,不是顾菱,是林锦。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叫出这个名字。
“我本来拥有的一切,都不如你重要。”
林锦的眼眶忽然红了,她没有哭,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久到她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哭。
但她的眼眶红了,像那年的桃花,一树一树的粉白,被春风吹落,落在了溪水里,随波逐流。
“沈澍。”
“嗯。”
“你这个人,真傻。”
沈澍弯唇一笑,“傻就傻吧,傻人有傻福。”
窗外的月光透过碧纱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虎口那道疤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白,像一条沉睡的银蛇,安静地蜷在那里,不再发烫,不再发痒。
只是安静地、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翌日一早,林锦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边放着一把匕首,黑色刀鞘,无纹饰,沉甸甸的。
寒鹊。
她拿起匕首,拔出刀刃,那道弯弯的裂纹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她用拇指轻轻抚过冰凉锋利刀刃,内心涌上一种令人安心的熟悉感。
匕首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随身带着”, 是沈澍的字迹,笔画刚劲有力。
林锦将匕首藏进袖中,起身洗漱。
青苏端了早膳进来,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显然哭了一整夜。她将早膳摆好,低着头退到一边,不敢看林锦的眼睛。
“青苏。”林锦叫她。
“奴婢在。”
“昨天的事,我不怪你。”
青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夫人,”她哽咽着说,“奴婢不是故意要骗夫人的,是将军让奴婢……”
“我知道。”林锦夹了一个包子放在她手里,“吃吧,你也没吃早饭吧?”
青苏捧着那个包子,哭得浑身发抖。
林锦没有安慰她,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早饭。
饭后,她去找了沈澍。
沈澍不在书房,也不在前厅,下人说将军一早就去了演武场。
林锦沿着回廊走到演武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玄色的身影在晨光中翻飞。
沈澍没有穿外袍,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褐,手持一柄长刀,正在演练一套刀法。
他的刀法凌厉狠辣,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刀风过处,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在空中碎成了齑粉。
林锦站在演武场边上,看着他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男人,上了战场是无人可敌,下了战场却在她面前卑微得像一条狗。
“来了?”沈澍收了刀,转身看见她,额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用袖子随手一抹,朝她走过来。
“刀法很好。”林锦说。
“你以前刀法比我好。”沈澍说,“你用的是双刀,左右开弓,快得看不见影子。”
林锦看着自己的双手,纤细,白皙,看起来不像能握刀的手。
“我能恢复吗?”她问。
“能。”沈澍说,“但需要时间。你的武功底子还在,只是识海受损,需要慢慢修复。”
“怎么修复?”
沈澍沉默了一下。
“修行。”他说,“每日打坐冥想,慢慢修补识海。急不得,一急就容易走火入魔。”
林锦点了点头,“那我从现在开始。”
沈澍叫下人搬了一个蒲团放在演武场边的银杏树下。
林锦盘腿坐下来,闭上眼睛,按照沈澍教的方法,将意识沉入识海。
识海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像浓雾笼罩的荒野,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她在那片黑暗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是虚无,头顶也是虚无。
她走了很久,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意识听见的,那个声音很轻,很细,像一根蛛丝在风中飘荡。
“林锦……”有人在喊她。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黑暗渐渐散去,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跪在一座祠堂里。
祠堂很暗,只有供桌上点着两盏长明灯,灯焰在穿堂风中摇摇晃晃,供桌上摆着密密麻麻的牌位,每一个牌位上都刻着红色的字。
苏氏显考某某府君,苏氏显妣某某孺人。
小女孩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跪得发紫,脊背却挺得笔直。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林锦,你要记住,你是林家的女儿。”
“你要记住,林家有三百七十二口人,都被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害死了。”
“你要记住,活着的人,要替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小女孩回过头。
林锦看清了那张脸。
不是谢无咎。
是一个老妇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浑浊,但目光坚定。
“祖母。”小女孩开口,声音稚嫩,“那个人是谁?”
“皇帝。”老妇人说,“当今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