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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07 ...

  •   林锦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但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什么仇?”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林家有什么仇?”

      阿蘅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同时往窗外看去。

      一队人马正从长街的尽头疾驰而来,为首的那人骑着一匹漆黑的骏马,玄衣佩刀,风尘仆仆,正是沈澍。

      他的脸色铁青,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他单手控缰,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街面。

      阿蘅“啧”了一声,收回了手。

      “来得真快。”她嘀咕了一句,然后看向林锦,“今天先到这儿。你回将军府去,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问。等时机到了,我会再来找你。”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丢在桌上,转身就走。

      “等等……”林锦叫住了她。

      阿蘅回过头。

      “这封信,”林锦捏着那封折成方胜的信,“我什么时候可以看?”

      阿蘅想了想后说:“等你右手虎口的疤不麻了,到那时候,你就什么都想起来了,看不看信都一样。”

      她笑了一下,然后从二楼的窗户翻到对面的屋顶上,随后回头看了林锦一眼,然后几个起落,消失在了鳞次栉比的屋脊之间。

      马蹄声在楼下停住了。

      沉重的脚步声踏着木质楼梯“咚咚咚”地响上来,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怒意和焦急。

      沈澍出现在了楼梯口。

      他看见林锦坐在窗边,桌上摊着一封信,手里握着一把匕首,茶杯里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茶,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沈澍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你受伤了没有?”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带你出来的?谁让你出府的?”

      林锦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脸色白得不像活人,嘴唇在微微发抖,手指扣在她腕上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生生捏碎。

      沈澍好像很害怕。

      他怕的估计不是她跑出来,不是她见了什么人、听到了什么话。他怕的是她知道了真相,然后……

      然后什么?

      她不知道。

      “沈澍。”

      “嗯?”

      “我自己走出来的。”林锦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人带我出来。我只是想走走。”

      沈澍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过身就看见了桌上的匕首和信,身体僵住了。

      “这是什么?”

      “不知道,一个女人留给我的。”

      沈澍弯腰拿起那把匕首,拔出一寸看了看刀刃,然后猛地合上了刀鞘。

      他的声音在发抖,“阿蘅,她叫阿蘅。”

      “你认识她?”林锦仰头。

      沈澍没有回答,将匕首收进自己的袖中,然后拿起那封信,攥在手里。

      “这封信,我帮你保管。”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锦看着他,“那是给我的。”

      “我知道。”沈澍将信塞进了衣襟里,“但它现在不能在你手里。”

      “为什么?”

      沈澍转过身看着她。

      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林锦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温柔,不是担忧,不是恐惧。

      是绝望。

      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像铅块一样压在眉宇之间的绝望。

      “因为那封信里的内容,”沈澍一字一句地说,“会杀了你。”

      回将军府的路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马车辘辘地碾过长安街的石板路,车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林锦坐在车厢的一角,沈澍坐在另一角,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和三月的春风。

      那道风把林锦鬓角的碎发吹起来,拂过她的脸颊生出些许痒意,她抬手将那缕碎发别到耳后,目光无意间扫过沈澍的脸。

      沈澍正看着窗外,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只手按在衣襟上,那里露出一封信的边角。

      林锦忽然开口,“沈澍。”

      他转过头来。

      “那个女人叫我林锦。”林锦看着他的眼睛,“她说那不是我的名字。”

      沈澍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说我是江南林家的女儿,林家满门被斩,三百七十二口人,我是唯一的活口。”

      沈澍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指节青白。

      “她说你骗了我。她说所有人都在骗我。”林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沈澍的心上,“她说的是真的吗?”

      马车忽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板,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车帘陡然被颠开了一个角,春日的阳光从那个角里漏进来,正好落在沈澍的脸上。

      他的表情在那道光里暴露无遗,痛苦,愧疚,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是真的。”他说,声音低得几乎被车轮声淹没,“也不全是。”

      林锦等着他说下去。

      但他没有再说。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来,沈澍先下了车,伸手来扶她。

      林锦没有接他的手,自己跳下了马车。

      沈澍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将军府。

      府里的下人们看见他们回来,都低着头退到两边,大气都不敢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压抑感,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天气。

      林锦径直走向自己的院子。

      沈澍跟在后面,一直跟到了院门口,“你好好休息,晚饭我让人送过来。”

      林锦没有回头,“沈澍。”

      “嗯。”

      “那把匕首是我的。那封信也是我的。”她站在院门内,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可以暂时替我保管,但不要以为你能永远藏住它们。”

      “藏不住的东西,迟早会浮出水面。”

      “你藏得越深,浮上来的时候就越汹涌。”林锦说完,走进了院子,院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沈澍站在院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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