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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06 ...

  •   白衣女子笑了,那笑容很浅,只是在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不是善意,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顾菱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做出了一个不该属于“将军夫人”的反应。

      一个普通的、养在深闺的贵妇,不可能躲开那样一击,那颗花生米的力道和准头,普通人就算看见了也来不及躲。

      可是她轻而易举地就躲开了。

      白衣女子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招了招手。

      顾菱犹豫了一下,抬脚走进了茶楼。

      茶楼里很安静,一楼只有三两桌客人,都在低声说着话,店小二迎上来,堆着笑脸问“客官几位”,顾菱没有理他,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更安静,只有白衣女子那一桌有人。

      顾菱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白衣女子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水碧绿清澈,是上好的龙井,她将茶杯推到顾菱面前,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歪着头打量她。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她问。

      顾菱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不记得。”

      “一点儿都不记得?”

      “一点儿都不。”

      白衣女子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释然。

      “也好。”她说,“不记得有不记得的好处。”

      “你是谁?”顾菱问。

      白衣女子没有立刻回答,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小的匕首,放在桌上。

      匕首不长,只有成人手掌那么大,刀鞘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纹饰,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她把匕首放在桌上的那一刻,顾菱的右手虎口开始剧烈地发烫。

      那道疤像活了一样,又痛又痒,一股一股的热流从虎口涌向手腕、手臂、肩膀,最后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

      白衣女子看见了她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看来你就算失了忆,身体倒是还记得。”她把匕首推过来,“这是你的。”

      顾菱看着那把匕首,没有伸手。

      “你的刀。”白衣女子解释,“你贴身带了十五年的刀。你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寒鹊’。因为它的刀刃上有一道裂纹,像喜鹊的尾巴。”

      顾菱盯着那把匕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只手,一只纤细的、指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握着一把黑色刀鞘的匕首,刀刃上有一道弯弯的裂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

      那是她的手。

      她不记得那只手的主人,但她认得那只手的轮廓。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匕首。

      冰冰凉的,沉甸甸的,握在手心里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她的手指自动找到了最舒服的握持位置,拇指抵住刀鞘的卡簧,“咔”地一声轻响,匕首被拔出了一寸。

      刀刃雪亮,映出她的半张脸。

      刀刃上确实有一道裂纹,弯弯的,像一只展翅的喜鹊。

      寒鹊。

      顾菱闭上眼,将那把匕首贴在了胸口。

      不是因为她想起了什么,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在告诉她,这把刀是她的一部分,就像她的手臂、她的腿、她的眼睛一样,是属于她的,从来都是。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还刀吧?”她睁开眼,看着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

      “当然不是。”她说,“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回家?”

      “明月楼。”白衣女子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她,“你的家,你一手建立的、属于你自己的家。”

      顾菱的心跳漏了一拍。

      明月楼,又是明月楼,今天她在书房的那本《江湖毒物考》里看到了这个名字,现在这个陌生的白衣女子又提到了它。

      “你是明月楼的人?”她问。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

      “我叫阿蘅。”她说,“明月楼副楼主,也是你的……怎么说呢,朋友?属下?姐妹?随你挑,哪个都行。”

      顾菱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茶楼下面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卖的是糖炒栗子,甜腻腻的香气顺着窗户飘进来,混着茶香,搅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你说我是明月楼的主人。”顾菱缓缓开口,“那我为什么会变成沈澍的妻子?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我的命?”

      阿蘅没有回答。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折成方胜的信,放在桌上,推过来。

      “这里面有你想要的所有答案。”她说,“但我建议你不要现在看。”

      “为什么?”

      “因为你看完之后,就不会再回将军府了。”阿蘅的嘴角微微勾起,“你现在还不能不回将军府。你的身体还没恢复,你的武功还没恢复,你的人——还没准备好。”

      顾菱捏着那封信,指节泛白。

      “你不了解我。”她说,“你怎知我没准备好?”

      阿蘅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柔软,那种柔软不像是一个冷血的杀手会有的表情,更像是一个姐姐看着倔强的妹妹时的无奈。

      “我了解你。”她说,“比这世上任何人都了解你。你五岁的时候,是我给你洗的澡、喂的饭、哄你睡觉。你七岁的时候,是我握着你的手教你写字。你十二岁的时候,第一次杀人,吓得三天没睡着,是我整夜整夜地陪着你,跟你说话,给你唱歌。”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是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林锦。”

      林锦。

      顾菱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锦。

      这个名字像一枚火药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的碎片从四面八方涌来,五岁的祠堂,冰冷的石碑,白色的灯笼,漫天的纸钱,一个苍老的声音说“你叫林锦,你是苏家的女儿”。

      她的手指在颤抖。

      茶杯在桌面上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林锦。”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种陌生的味道,“这是我的名字?”

      “你的真名。”阿蘅说,“顾菱是谢无咎给你取的假名,你是林锦,江南林家的最后一个女儿。”

      江南林家,满门抄斩,三百七十二口人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顾菱,不,林锦,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但“江南林家”四个字落进耳朵里的那一刻,她的脑海中涌出了无数画面,大火,哭喊,血泊中横七竖八的尸体,一个被母亲拼命护在怀里的婴儿。

      那个婴儿是她吗?

      还是她弟弟?

      她不知道。

      她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在锯她的颅骨,她双手抱住脑袋,额头抵在桌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林锦!”阿蘅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不再是那种慢悠悠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紧迫,“别想了!你现在想不起来的!你的识海还没修复,强行回忆会伤及根本!”

      林锦不听,拼命地想要抓住那些碎片,想要把它们拼凑完整。

      但那些碎片太锋利了,像碎玻璃一样割着她的意识,每抓住一片,手上就多一道口子。

      “林锦!”阿蘅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听我说!你现在需要的是养好身体,不是自杀式地恢复记忆!你要是现在废了,林家的仇谁来报?三百多口人的冤屈谁来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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