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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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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很凶险。”
“是凶险。”林锦转过身,看着他,“走火入魔的话,会彻底变成一个傻子。”
沈澍的脸瞬间煞白。
“所以我才要一个人待着。”林锦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在里面出了事,你在外面也帮不了我,你守在外面,只会分我的心。”
沈澍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指节泛白,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多久?”他声音沙哑。
“不知道。”林锦老实说,“也许三天,也许三个月。谢无咎说因人而异。”
沈澍沉默了很久。
石室里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空气弥漫着潮湿的石头味和灯油燃烧的混合气味。
“好。”沈澍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我等你。多久都等。”
他从怀里取出寒鹊,放在石桌上,“带上它,有它在,你不会怕。”
林锦看着那把匕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沈澍。”
“嗯。”
“你把门从外面锁上,除非我自己喊开门,否则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
沈澍的眼眶红了,“你确定?”
“确定。”
沈澍后退一步,手搭在铁门上。
铁门很重,推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嘎吱”声,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将门合上,林锦的脸在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完全消失。
“咔嗒”一声,铁栓落了锁。
林锦站在石室里,听着铁栓落下的声音,闭上了眼睛。
石室很小,只有一丈见方,放下一张石桌、一把石椅之后,剩下的空间只够她盘腿坐下。
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粗糙的石头和斑驳的水渍,头顶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裂缝里漏下来一线天光,在地面上投下一个微弱的光点。
那是这间石室唯一的通风口,也是除了那盏油灯以外唯一的光源。
林锦在石椅上坐下来,将寒鹊放在膝上,双手覆在刀鞘上,掌心贴着冰凉的黑色皮革。
她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识海。
识海还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和上次一样,浓雾笼罩,寸步难行,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盘腿坐下来,按照谢无咎说的法子,开始“听”。
听那些碎片的声音,碎片散落在身体各处,有的在头顶,有的在胸口,有的在指尖,有的在脚底。
它们像碎掉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一小段记忆的残影,她要把它们一片一片地找出来,用意识将它们粘合在一起。
她闭上眼,屏住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指尖。
指尖有碎片。
那是一小片冰凉的、锐利的碎片,像碎玻璃。
她用意识将它包裹住,轻轻地、慢慢地从身体里“抽”出来。
碎片离开身体的那一刻,一阵剧痛从指尖直窜到头顶,像有人拿烧红的烙铁按在她的脑门上。
林锦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顺着鼻梁滴落,砸在寒鹊的刀鞘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第一片碎片被抽出来了。
她用意识托着它,举到眼前。
碎片里映着一个画面,五岁的林锦,跪在祠堂里,面前是密密麻麻的牌位。
祖母站在她身后,布满皱纹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林锦,你要记住,你是林家的女儿。”
祖母的声音在碎片里回荡,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林锦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没有睁眼,没有擦拭,任由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将那片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在识海的正中央。
然后她开始寻找第二片。
头三天,林锦只找到了七片碎片。
每一片碎片都带来一阵剧痛,痛得像有人拿钝刀在她脑子里搅。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鲜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出一朵朵暗红色的梅花,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一个个深深的月牙形血痕。
但她没有停。
第四天,她找到了十二片。
第五天,十五片。
第六天,二十片。
到了第十天,她已经找到了将近一百片碎片。
它们被整齐地摆放在识海的中央,像一幅被打碎了的拼图,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原样。
每一片碎片里都藏着一个画面:
七岁的林锦,在明月楼的天台上练刀,月光明亮,刀光更亮,她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翻飞,像一只白色的蝴蝶。
十岁的林锦,第一次杀人。一个背叛了明月楼的叛徒,被绑在柱子上,谢无咎把刀塞进她手里,说“杀了他,你就是明月楼的人了”。她的手在抖,刀在抖,但她还是刺了下去。血喷了她一脸。
十二岁的林锦,在藏书楼里翻到一本毒经,从此沉迷于毒药的学问。她偷偷用自己养的兔子试毒,毒死了三只,被阿蘅发现了,阿蘅没有骂她,只是叹了口气,帮她把兔子埋了。
十五岁的林锦,接到第一个刺杀任务,镇南将军沈澍。她站在将军府对面的屋顶上,看着那个男人骑着高头大马从长街上走过,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她想,这个人很快就会死在我手里。
十六岁的林锦,穿着嫁衣,盖着红盖头,坐在花轿里。轿子摇摇晃晃,她的心也在摇摇晃晃,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把藏在暗袋里的匕首,刀柄冰凉,握在手心里,却怎么都捂不热。
然后红盖头被掀开了。
她看见了一双眼睛,漆黑深邃带着笑意,温柔得如同三月春风,“夫人,你嫁给了我,这辈子就是我的人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震如擂鼓。
二十岁的林锦,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浑身是血,识海碎裂,意识模糊。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林锦”“林锦”“林锦”,
她想睁眼,睁不开。
她想说话,说不出。
她只能听着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从白天喊到黑夜,从黑夜喊到白天。
“林锦,不要死。”
“求求你不要死。”
“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她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落在冰凉的枕头上,无声无息。
那是她昏迷两个月里,唯一能做的事。
第二十天,林锦睁开了眼睛。
石室里的油灯早已燃尽了灯油,只剩下一缕青烟从熄灭的灯芯上袅袅升起,头顶那线天光还在,细细的,银白的,像一根蛛丝从天上垂下来。
她坐在石椅上,浑身是汗,衣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嘴唇上结着暗红色的血痂,掌心里全是已经干涸的血迹,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有几缕被汗水粘在了脸颊上。
她很累,累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前所未有地亮。
识海里的碎片已经被她拼合了大半,那些散落的记忆像一条被重新接上的河流,开始在她的意识里缓缓流淌。
林锦想起了很多事,林家的祠堂,明月楼的刀光,谢无咎的笑,阿蘅的泪,沈澍的眼睛。
所有的碎片都在,只差最后一块,那块碎片不在她的身体里,在寒鹊的刀刃上。
她低下头,看着膝上的匕首,黑色刀鞘,无纹饰,沉甸甸的,用尽最后的力气拔出了刀刃,那道弯弯的裂纹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
林锦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将一口鲜血喷在刀刃上,血顺着刀刃流进那道裂纹里。
刀刃震动了一下,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刀刃上迸发出来,瞬间吞没了整间石室。
林锦闭上眼睛,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拉进了一个无尽的虚空里。
虚空中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穿着白衣,长发如瀑,面容和她一模一样,但比她多了一种东西,杀气,一种浓烈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让人看一眼就浑身发冷的杀气。
那个“她”转过身,看着她。
“你终于来了。”那个“她”说,声音和她一模一样,但冷得多,“我等了你很久。”
“你是谁?”林锦问。
“我是你。”那个“她”说,“你是顾菱的时候丢掉的那部分自己,那个会杀人的、没有感情的、只知道完成任务的我。”
“我是林锦的刀。”
“从五岁起,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你把我和你的记忆一起封在了这把刀里,因为你不想变成只有杀气的怪物。”
“但现在,你需要我了。”
那个“她”伸出手,手指修长白皙,指尖带着薄薄的茧,“拿回去,拿回你的刀,拿回你的记忆,拿回你的一切。”
林锦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