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槁木死灰》三千笑客

5、第 5 章

　　通常多次狩猎无果后，猎人总会以各种方式诱捕猎物，其中最常见的包括但不限于，以罪恶的源头投递出救援的绳索，这场以“吃”为目的的救助是最好的绞杀，是对猎物由身到心不断的折磨，在奄奄一息之际却又用怜惜与心疼诉说爱意，好布下另一个圈套。
　　在这场把全校师生甚至是所有关注作品的人民群众算计进去的圈套中，已经分不清所针对的猎物本身，又或许这只是猎人闲来无事开的一个玩笑，带着一网打尽的目的。
　　秋痴的电话最终还是通向了本该身处异乡的那个人，在巨大的精神冲击下，他无意寒暄，咬牙切齿道：“柏、庭、风！你想干什么！在国外受刺激了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发出愉悦的笑声：“秋老师真厉害呢，又被你发现了。”
　　秋痴：“少扯皮，你到底想干什么！”
　　柏庭风没正面回答他，而是道：“我难得回来，秋老师不想我吗，见一面吧。”
　　这个人向来说一不二，秋痴知道，自己这次要是拒绝了，下次再想联系他就难了，柏庭风混世魔王的称号并非空穴来风，只要是他不顺心了，就会整出更大的娄子等着你，秋痴自认心态还没有强大到承受接二连三的变故，于是乎，他按照发来的地址来到了一家......火锅店？
　　柏庭风似乎来的早了些，正一边涮火锅一边回消息，看着还挺忙，余光注意到他，兴奋地扬扬手：“秋老师，这边。”
　　秋痴叹了口气，避开有些拥挤的人群，走过去坐下。
　　柏庭风见他坐下，目光又回到手机，嘴角挂着笑：“再一会儿就能吃了。”
　　好像他们真是两个阔别多年未见的好友一样，柏庭风的脑部构造总是与正常人不同，没人知道他下一秒又会想干什么，但逆着他总是没好果子吃的。
　　等消息终于发完了，柏庭风再抬起头，只见昔年的老师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也不动，只盯着自己。
　　柏庭风挑了挑眉，丝毫没觉得不自在：“看来秋老师很想我阿。”
　　是很想你别回来的，秋痴在心里暗暗吐槽，面上却装作一副正直肃穆的师长样子：“你通知人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兴师动众、与众不同。”
　　柏庭风笑道，夹了块烫好的肥牛给他：“毕竟是您带出来的兵。”
　　秋痴面色沉了沉：“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好玩？”
　　柏庭风眨了眨眼：“原因有点多，秋老师要一个一个听吗？”不等秋痴开口，他又自顾自道：“不过我猜你应该没那个耐心，毕竟秋老师只对画画和那个人有耐心。”
　　秋痴心里有些烦躁，关于那副画，知情人只有一些评委老师和学校高层，但时间一长呢？玉非然的画画水平是有目共睹的，要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画屈居于他之下，难免不会闹起来，而那副顶替的画还是出自获奖无数的柏庭风之手，他的那群迷弟迷妹一定会察觉出不对。学校本想将锅甩给收集画作的老师，以这样拙劣的借口平息将要面对的风浪，但坏就坏在牵涉的这俩人都和郑听安有关系，学校一时拿不准主意，怕惹起任意一方的不满，把事情闹得更大。
　　他静静地看着柏庭风，柏庭风也笑眯眯地回视着，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僵硬。
　　“叮咚！”
　　手机响了一声，柏庭风低头看了看，再抬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秋老师打算一直跟我耗着？”
　　秋痴：“为什么针对玉非然？”
　　柏庭风眨眨眼，给出结论：“你问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不过既然你想知道我也就说说，我出国多年，一回来就发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被送给了别人，就算不是他主动要的，但沾上了他的气息还是让我不太开心，所以拿回来的方式会有些激烈。
　　在这句话说完，那种不安感的来源逐渐明了，秋痴猛然意识到什么，厉声质问：“你做了什么！”
　　似乎没料到他反应那么大，柏庭风神色有些不悦：“秋老师那么激动干什么，这件事情不会危害到你......”
　　秋痴：“柏庭风！”
　　“好吧。”柏庭风面上满是无辜和无奈，仿若对方是什么无理取闹的人：“从你过来的那一刻起，郑听安就已经让学校通过官网发了声明并开除了他的学籍，而我的那群”小粉丝们“也早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群情激愤，他们将事情不断扩大，所以，你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用了。”
　　秋痴查了官网，正如他所言，学校将一切过错推到玉非然身上，指责他偷盗作品、品行不端。校园论坛上更是一片骂声，说他是花瓶、关系户，总之什么难听的词汇都有。
　　这一切分明是场局，设局人此刻还在喜滋滋的涮着火锅，似乎想把在国外的一切不如意以及国内的一切背叛都发泄出来，柏庭风从来不是什么很好的人，他像是得了一种癫病，凡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是别人的错，所以他不需要内耗，只要想办法让别人痛苦就好了，对于他来说“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柏庭风自顾自道：“我两个月前就回来了，也偷偷地观察过他，玉、非、然，确实和他的名字一样剔透、可爱，就是性子唯唯诺诺的，跟个小姑娘似的，或许在你们眼里他很无辜，但你得带入我的视角，辛苦调教的狗出国一趟，就认了其他人做主人，换你，你会甘心吗？”
　　好家伙，玩的还挺花，但是......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玉非然是主人？”
　　柏庭风：“不知道，但郑听安一定是狗。”
　　秋痴：“......”
　　他今天一定是疯了才会来见柏庭风，不但问题没解决，还在不知不觉中玩儿了会敏感词游戏。
　　眼见秋痴要走，柏庭风适时出生挽留：“秋老师，虽然你现在不教我了，但好歹我也曾是你的学生，可你呢，为了个走后门的冲我喊，现在连顿饭都不肯陪我吃，真叫人伤心啊。”
　　秋痴：“我没有这样一门心思想要致人于死地的学生，想要陪吃饭，去找你的狗。”
　　秋痴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响起一道沉闷的声音：“你就真不怕我翻天了。”
　　但他并未在意，只当这家伙癫病犯了，在说疯话。
　　不可否认，在这件事上秋痴有自己的私心，他看不惯两个高阶层的人像逗狗一样将人耍的团团转，总想暗戳戳同他们较劲。但他似乎忘记了一件事，玉非然本就不属于青大，他并不热爱画画，能上青大完全是因为郑听安，他担忧他的未来，却似乎并未想过人家想不想要这样的未来，或许他已经为自己谋好了出路。想通了这一点，秋痴也不再四处寻人求办法，专心开始自己的教学。
　　一晃数月，留言逐渐平息，生活好像又归于了平静，秋痴正忙活着给桑尼铲屎，手机突然响了两下，他将砂盆里的猫屎铲完才拿起手机来看，只见上面弹出条消息：
　　秋痴，出来玩会儿呗。
　　秋痴不耐烦地打着字：没空。
　　对面秒回：不是下班了吗？
　　秋痴：我要养猫。
　　你难道平时都是一下班就窝在家里养猫吗？
　　秋痴：嗯。
　　我这都整好了，就想着叫你来，你如果操心猫，我可以叫人去帮你照顾。
　　秋痴：厉先生，你都能找人帮我照顾猫了，应该也不缺陪你玩的人吧。
　　厉渊明：那怎么能一样，我给他们只是雇佣关系，跟你是朋友关系，还有都说了不要叫我厉先生了，你不会是还以为我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吧，我可以指天立誓的，我对你绝对清清白白。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秋痴着实有些烦躁了：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但我确实没有时间陪你玩了，我只是个想努力活的普通人。
　　聊天框许久没有动静，秋痴猜测对面现在或许正在笑话他，正打算放下手机，手机却在这时弹出一条语音，秋痴鬼使神差点开，电话那头传来狂妄又恶劣的声音：还没有人能这么跟我说话，秋先生真是很不礼貌又自视甚高啊，既然这样，我更加要和你玩了，我这人偏生脸皮厚又爱犯贱，秋先生受着吧。
　　秋痴：“......”好神经
　　果然人都会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他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抱起猫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都怪你，当初乱跑什么。”
　　桑尼大大的猫眼里盛满了不可置信，将自己的小猫爪挥向他的手臂，以此来控诉自己的委屈。
　　秋痴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伸手按下他的爪子，抱着他往浴室走去。
　　一个病人能照顾好宠物吗？这是当初“他”将猫抱给他时，他提出的疑问，那时候的人和事都是那样美好，而那个人也告诉他，他只需要被治愈，其他一切有“他”，很久以后他才明白，没有了盼头的人是无法被治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