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天气晴朗》白菜的鱼

43、明天 你也是精神

　　Chapter 43 你也是精神病

　　之后几天，桑鱼一直没去学校。
　　江心月他们发来消息问她，她也只是说家里有事请假几天，她还让陈曜不要告诉他们。陈曜倒是每天下午都会来医院找她，也不做其他，就是买饭过来，看着她吃了他就离开，好几天都是这样重复着。
　　而桑晚晴，有醒来几次，但多数时候都是在沉睡不醒。
　　医生说的手术那些事，桑鱼不懂，也没有那个能力，只能等着林立华决定。
　　桑鱼从病房出来，拿着单子去找护士，在下楼梯的时候，她和一个人擦肩而过，她并没有注意那人的长相，只是贴着楼梯扶手越过。
　　而那人却注意到了她。

　　前两天在学校打篮球的时候，李虎不小心把脚给崴了，今天来医院复查的。可还真是巧了，他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桑鱼，12班那个讨厌的女生。
　　她在医院干什么。
　　因为好奇，李虎停下脚步，站在楼梯那看了一会儿，发现她是去窗口拿药，他觉得无趣便想转身离开。
　　可忽然，他又停了下来。
　　她应该是给别人拿的药吧，那人是谁啊。想着一探究竟，李虎偷偷跟上了桑鱼，他看到她进去了一个病房，然后又出来。
　　等她走远，李虎去了病房门口看。
　　隔着门上的玻璃口，他看到一个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女人。
　　这是谁啊，应该是她妈吧。

　　以前，学校就有小部分的传言，说桑鱼的母亲精神不太正常，那个时候李虎和桑鱼没有什么过节，也没有关注过。
　　可现在，他却是秉着报复心理，想要知道桑鱼的母亲到底是不是精神病。
　　他去到护士室，去问了一嘴，可护士不愿意告诉他。
　　“护士姐姐，我是314病人女儿的同学，我今天专门来看她母亲的，可问她吧，我怕勾起她的伤心事，所以告诉我吧。”
　　护士犹豫的目光看着他。
　　“我真的是她同学，她女儿叫桑鱼对吧，我们都是附中的学生。”
　　听到这，护士看了眼那边的病房，随即又看向李虎。
　　李虎故意满眼担忧地盯着护士。
　　—
　　周一，桑鱼就又回到了学校。
　　林立华请了个看护照顾桑晚晴，桑鱼前两天倒是也问过一嘴接下来的打算，林立华只是说他还在找，让桑鱼不要担心。
　　桑鱼不明白他话是什么意思，但她信任舅舅，所以没有多问。
　　联考成绩已经出来，大家都去了一楼大厅去看排名，桑鱼中途弃考，没有必要去看，一个人在教室里。
　　她无聊地趴在桌子上，可下一秒，一个黑影笼罩了下来。

　　漫不经心抬眼，看到的是陈曜。

　　“陈曜，你怎么回教室了？没去看成绩吗？”
　　“有什么好看的，考得又不好。”陈曜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顺手把手中的奶茶放到了桑鱼的桌上。
　　“这是？”
　　“奶茶啊，那天不是没有喝上嘛。”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桑鱼双手摸了摸杯壁，觉得好温暖。
　　看向陈曜，他随意地坐着，“陈曜，都是因为我，你才耽误了考试。”
　　陈曜一顿，转头看向她，“没有，真的没有，反正那天考数学我也不会，所以才提前交的，和你没关系。”
　　他这么说，桑鱼知道他是不想让她自责，但是桑鱼内心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她垂下眼帘，半天没有说话。
　　“那个，你妈妈怎么样了？”他问。
　　桑鱼抿抿唇，因不想让他也担心，所以笑了笑说：“没事了啊，已经出院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
　　“真的吗？可是前两天不是还在住院吗？”
　　陈曜前几天虽然都有去医院找桑鱼，但桑鱼对母亲的真实情况没有提过，陈曜怕她伤心也没有多问过。

　　“当然是真的，昨天出院，就是因为没事了我才回来上课的啊。”话这么说，可桑鱼心里却疼得厉害，要是真的没事了就好了。
　　他这两天没去医院找桑鱼，所以这个理由倒是真让陈曜信服了，他点点头，探究的目光看了眼她，她神色平静刚才说话的语气也很轻松，想来应该是真的没事了。
　　“没事那就好。”他说，“那这两天有好好吃饭吗？”
　　“嗯，有好好吃饭。”
　　“那就更好了。”
　　两人的对话到此戛然而止，桑鱼抬眸望向他，他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春日里的阳光，和煦温暖。
　　桑鱼轻轻一笑，目光挪到了奶茶上。

　　这次联考全校第一是江心月，她的排名也进了市里的前五。
　　她也是附中这次唯一一个进了市里前五的，江心月说其他四名都是来自101中学的学生。
　　“这101中学名不虚传啊。”夏桃感叹，她这次考得很一般，年级前二十都没进。
　　三人结完账就从小卖部出来，往教学楼走去。
　　“这次的联考是不是很难啊，我看这次我们学校年级前十，只有月月一个上了700分。”桑鱼那天数学都没考完就走了，所以不知理综难不难。
　　夏桃叹息一声，摇摇头，“我只能说，理综压根不是人能出的题，太变态了。”

　　“或许是不是我们学校每次出题考试都过于简单了呢。”江心月说，“你看，我们学校每次月考期末考都一大堆人上700分，可真到了联合出题的时候，我们学校就现原形了，总是比不过其他学校。”
　　“也有道理，这次联考和我们月考比起来，月考确实是很简单了。”
　　桑鱼没有插进她们的话题，有些心不在焉的。
　　她低着头，没有看前面，直到要和人撞上，她才抬起了头。
　　一看，发现是李虎和蔡杰几人，她没有说话，默默调转了方向。
　　“哟，去哪啊。”李虎伸手拦住桑鱼的去路，“聊聊天呗。”
　　桑鱼不喜欢李虎，一脸厌恶地抬头瞪了眼李虎。

　　对桑鱼的愤怒，李虎置若罔闻，甚至双手插兜嬉皮笑脸的，“你干嘛瞪我啊，怪让人害怕的。”
　　他说完呵呵地笑起来，蔡杰眉头一皱，拍了下李虎的头，“喂，走了。”
　　江心月把桑鱼拉了过来，盯着李虎的眼神愈发冰冷，“喂，滚开。”
　　李虎看了眼江心月，没有说话，蔡杰和另外一个男生越过她们走去，而李虎慢慢悠悠向前，在经过桑鱼身边之际，他小声对她说了句：
　　“精神病的女儿，是不是也有精神病啊。”
　　短短一句话，令桑鱼身体瞬间变得冰冷，一股寒意笼罩了她的胸膛，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李虎。
　　反观李虎呢，故意对着桑鱼做了个鬼脸，随即越过她要走，一股火气蹭地涌上来，桑鱼甩开江心月，转身重重地推了李虎一把。
　　没有防备的李虎猛地后退了好几步，江心月和夏桃齐齐出声喊了句：“桑鱼。”
　　桑鱼被他的话气得全身都在颤抖，她上前双手揪住了李虎的衣领，不止身体，声音也在颤抖，“你说谁是精神病，你说谁呢？”
　　她冲着李虎大吼，甚至都破了几个音。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母亲是因为受不了父亲的突然离去而精神失常，她知道这个事实，可她不允许任何人说她妈妈一句。

　　李虎被她吼得一愣，走出去好几步的蔡杰他们也停下了脚步回头。
　　回了神，李虎厌恶地去掰桑鱼的手指，力道很大，“操，放开我。”
　　桑鱼力道不松，手都要被李虎掰变形，江心月和夏桃终于反应过来。
　　“桑鱼。”
　　好不容易分开可两人，李虎又在出言挑衅，他看了眼被桑鱼抓坏的衣领，“妈的，神经病吧你。”
　　“老子说错了什么了。”他上前来步步紧逼，“你和你妈一样都是神经病。”
　　啪！
　　桑鱼用尽全力打在了李虎脸上，李虎偏过头，脸上火辣辣得疼着，他咬牙，疯了般抓住桑鱼的衣领：“你他妈是不是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打你啊！”
　　“李虎，你干什么，放开！”夏桃大声吼着用力去掰李虎的胳膊。
　　江心月也是一样，她一个劲护在桑鱼面前，蔡杰两人反应过来，帮着去拉李虎。可李虎人高马大，又壮实，他们根本拉不开在气头上的李虎。
　　面对他的挑衅，桑鱼丝毫不退缩，“你有本事打我，你以为我怕你啊。”
　　“操。”
　　李虎说着真要动手，就在他们要拉不住李虎之际，一道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你们几个干嘛呢，还不回去上课！”
　　他们都齐齐一顿，随即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身西装的凌雪静静站在那里，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
　　她眯了眯眼，看到正拉着桑鱼衣领的李虎和满脸通红的桑鱼。
　　“你们两个，跟我去教务处。”她指了指桑鱼和李虎，“其他人，回教室上课。”
　　…

　　“说吧，怎么回事。”凌雪把教案啪得扔在了桌子，她在椅子上坐下，对着面前的两人问，眼神凌冽。
　　桑鱼低着头没有说话，而罪魁祸首却先恶人告状，“老师，是我不小心撞到了桑鱼，但她就直接给了我一巴掌，你看。”
　　李虎可怜兮兮的把脸凑过去给凌雪看，凌雪瞥了一眼，他脸上确实有巴掌印。
　　她眉头蹙起，转而向桑鱼问道：“是他说的那样吗？”
　　桑鱼握紧拳头，转头看向李虎，他在凌雪看不到的地方故意对着她挑衅，他就是料定桑鱼不会把他说过的话再讲出来刺激她自己。

　　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手心，疼得桑鱼咬了咬唇。

　　她一直不说话，令凌雪有些不耐烦凌，“桑鱼，我在问你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桑鱼垂下眼，轻轻松开了握成拳头的手，她看向凌雪，妥协一般，“没错，就是他说的那样而已。”
　　…

　　课间的时候，桑鱼是和夏桃还有江心月一起出去的，可现在她们都回来上课了，她为什么没有回来。
　　旁边空荡荡的座位令陈曜不习惯，他坐立不安，心想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教室门打开了，桑鱼出现在门口。
　　一看到她，陈曜不安的心才放了下来。
　　他看到桑鱼回到座位，可今天的她有些奇怪，坐下后就一言不发。

　　细细一瞧，发现少女的头发有些凌乱，目光也呆呆的。

　　桑鱼像是虚脱了一般，整个人没有任何的力气。
　　而右手掌心传来的痛感令她蹙起了眉，摊开手心看，发现里面全红了。
　　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她刚才打李虎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他痛，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桑鱼往手心里吹了吹气，试图缓解那火辣辣的疼，这时耳边却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手怎么了？”

　　她吹气的动作一顿，侧头，冷不丁和陈曜冷淡的眸子对上。她心里一惊，下意识合起了手掌。她想，不能让陈曜知道她和李虎的事，不然他肯定会去找李虎，她不能再让他因为她的原因受罚。
　　桑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肯定如果陈曜知道了这事会为她去出头，那她就是觉得，他一定会。

　　陈曜自然不信桑鱼说的话，“你确定没事？”
　　他这么一问，桑鱼立马变得有些心虚，但她还是点头，“对啊，真的没事，放心好了。”
　　说完，桑鱼避开了陈曜的目光。
　　再和他对视下去，她怕他看出什么不对来。
　　她佯装很忙的样子拿起笔翻开书，而陈曜一直在盯着她看。

　　许久，他才挪开了目光。
　　直到那刻，桑鱼才暗暗松了口气。

　　因桑鱼一口认定就是李虎说的那样没有再解释其他，所以责任全部落在了她身上，李虎没任何事，但她被凌雪惩罚去打扫他们楼层的厕所两天。
　　下午大家都走了，只有桑鱼还在打扫厕所。
　　扫完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她又和李虎碰上，真是冤家路窄。
　　她本不想理会李虎，可李虎却吹着口哨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经过她身边时故意狠狠撞了她一下。
　　桑鱼被他撞得肩膀撞到墙，她皱眉看向李虎，而李虎迅速下了楼梯，转头看向她时，做了个口型。
　　那口型桑鱼认出来了，意思是：精神病。
　　桑鱼暗暗攥紧拳头，眼里尽是愤怒，却不想再和他纠缠，自顾自离开。
　　之后几天，只要和李虎碰上，他就会故意在桑鱼身边说那句话，桑鱼心里自然很生气但是她只能忍。
　　因为桑晚晴的病，桑鱼的心情一直不怎么样，这下有了李虎，她的心情更糟了。

　　这几天，她的脸上没有过一个笑容，人也格外沉默。

　　最先注意到她情绪的自然是陈曜，可每次只要他问，她就会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笑嘻嘻看着他说：“没事啊，什么事都没有。”
　　“桑鱼，你最近心情一直不好，是怎么了啊？”夏桃放下餐盘，在桑鱼对面落座。
　　桑鱼低头拿着筷子扒拉着饭菜，她抿抿唇，望着夏桃，“没事，我只是最近忙着学习，有些累。”
　　说完她就又低下了头去，她旁边的江心月打开橘子汽水放在了桑鱼的餐盘旁边，“桑鱼，如果有什么事，你告诉我们，我们是朋友啊，没什么不能说的。”
　　“真的没事。”桑鱼说，“你们别担心了，我真没事。”
　　李虎针对桑鱼的事，都是在两人单独遇见的时候，所以其他人一点不知道。
　　江心月和夏桃对视一眼，虽然知道桑鱼没说真话，但也没有再追问。
　　桑鱼一点都没有胃口，她放下筷子，一抬头，却看见了李虎。

　　他端着盘子，在夏桃后面的那个位置坐下。
　　一看到他，桑鱼就觉得呼吸不畅。
　　她想离开食堂。

　　但这时，夏桃后面的李虎开始说话了：
　　“欸，你们知道吗，高二12班有个女生，她妈妈是精神病。”
　　一句话，令桑鱼的血液当场凝固，她呆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而江心月和夏桃在听到这话都默契地望向桑鱼，只见桑鱼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谁啊？”李虎那桌的人问。
　　桑鱼的家庭情况除了本班的人，其他班的人不知道。
　　“能是谁啊，就那个贫困生桑鱼啊。”李虎说。
　　“一个穷鬼，天天在学校坑人钱。”
　　“而且啊，我担心她脑子有问题啊。”

　　“为什么？”
　　“你们想啊，她妈妈脑子有问题，精神病是会遗传的啊，谁知道她会不会也有啊。”
　　李虎说话的声音并不小，而且他还是点名道姓，且正值午饭时间，食堂人多。
　　一瞬间，桑鱼感觉到周围人多目光都齐齐聚集到了她身上。
　　她手指蜷了蜷，身体隐隐开始颤动起来，她想离开这里，却动不了。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的家庭比不上别人，可她没有觉得丢脸过。虽然不会主动和别人说自己家里什么样子，但如果别人问起，她也能坦荡地说那是她的母亲，她就是穷。
　　可是此刻，当李虎把她的一切摊开在所有人面前，桑鱼只觉得一股羞耻感一瞬间从脚底涌入脑海。
　　周围人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一般看过来，桑鱼胸口不自觉开始起伏，一口气闷在胸口怎么也释放不出去。像要窒息般把她整个人笼罩起来。

　　李虎转头，对着桑鱼冷笑了声。
　　以前他和桑鱼也没有什么过节，但那次，他因为桑鱼被班上人责骂，此后，李虎就一直怀恨在心，他发誓也要让桑鱼尝尝当众被羞辱的感觉。
　　“真是可笑，明明一身穷酸，却装得清高。”
　　在桑鱼她们桌子的旁边，陆京野和几个同学坐在那里吃饭，刚开始，他没有关注李虎。
　　食堂里吵得很，他只想快点吃完饭然后离开，可这时他却听到了桑鱼的名字。

　　陆京野知道这个桑鱼啊，是陈曜的姑娘。
　　他开始关注，于是越听他眉头皱得越深，他想，虽然这个桑鱼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毕竟也是他兄弟看上的女孩，他得帮帮。
　　刚放下筷子要起身，不经意转头却看到了旁桌的桑鱼，还有夏桃。
　　当事人一动不动地坐着，而另外两个姑娘则一直在低头吃饭。
　　陆京野眉头皱起，这也太不仗义了吧，那可是说的她们朋友啊，不反驳一下？

　　他摇摇头，刚要起身，突然，他听到啪得一声响，桑鱼旁边的那个女生扔掉筷子站了起来。
　　江心月气得胸口上下起伏着，她眼神盯着李虎的背影，恨不得给他戳出个窟窿来。
　　“桑鱼啊就是个贱人，你们遇见她啊，可也要离她远点，小心被传染精神病。”李虎依旧在嘴贱。
　　“这个贱人。”江心月彻底忍不下去了，原本想着不给桑鱼惹麻烦，但现在是真的忍不了。
　　她要杀了这个烂货，撕烂他的嘴。
　　可江心月刚绕过桑鱼走到过道，一个身影却先了她一步。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夏桃端着自己的餐盘，下一刻，她举起餐盘重重砸在了李虎的脑袋上。
　　随即，食堂响彻李虎的惨叫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