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天气晴朗》白菜的鱼

42、明天 不要怕，我

　　Chapter 42 不要怕，我陪着你

　　联考如期而至，可桑鱼早上起来的时候，胸口就闷得厉害，但她也没当回事，跟着来接她的陈曜照常去了学校。
　　桑鱼和陈曜成绩都差，所以分到了一个考场。
　　上午先考的是语文，题的难度还行，桑鱼做起来没那么难。
　　中午休息的时候，桑鱼趴在桌子上休息，忽然，眼前出现了两杯奶茶。
　　她一怔，呆呆地抬起了头。
　　“这是？”
　　陈曜单手撑在她桌沿，扬了扬下巴，“新的奶茶，说了会给你新的，就会给你新的。”
　　原来是这个啊，她都差点忘了。

　　眼前是两杯独立包装的椰果奶茶，是她平时最喜欢喝的，她上手一摸，发现是一杯冷的和一杯热的。
　　桑鱼刚抽出吸管，却猛地想起什么，“不行，马上考试了，还是等考完再喝。”
　　要不然中途想去厕所怎么办。
　　把吸管放了回去，她对着陈曜说，“考完试再给我吧，你帮我收着，对了，你可不能偷喝一杯哦，两杯都是我的。”
　　她脸上挂着得意狡黠的笑，看得陈曜嘴角上扬一个弧度，“放心，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
　　他拿走奶茶，因为不是自己的座位，所以把奶茶放到了后面储物柜上，想着考完试再拿去给她。
　　下午考的是数学，桑鱼做完了选择题开始做填空，她正在草稿纸上计算着答案，忽然，胸口一阵抽痛，她痛得差点出声。
　　桑鱼眉头紧皱，只能放下笔，手紧紧抓着胸口处，身体冒了一层冷汗，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胸口一直不舒服呢。
　　缓了一会儿，胸口渐渐的没有那么疼了，她呼出一口气，重新拿起笔来，门口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桑鱼下意识抬头望去，谭明出现在了门口，他对监考老师点头示意了一下，监考老师朝他走过去，两人站在门口小声说了几句话。没一会，她看到监考老师点点头侧过身，下一秒，谭明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起来。
　　这样的场景让让桑鱼心里没由来的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她握紧手中的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神直勾勾盯着谭明。
　　当谭明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朝她招手示意她出去时，桑鱼脑中紧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她应该出去的，可是她站不起来，她腿软了。
　　每次，只要谭明来教室找她，从来没有一个好消息。
　　她，好害怕。

　　桑鱼稳了稳心神，还是朝着谭明走了过去，她走一步，心里的恐惧就多一分，她心里暗自祈祷不要有任何坏消息传来，她求求了。
　　她清澈的目光望向谭明，而谭明看着她过来，对上她的眼睛，故作平静地扶了扶眼镜，却还是于心不忍地低头。
　　陈曜手中拿着笔，他轻蹙着眉，看着桑鱼的背影。
　　什么情况，这老谭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现在来找桑鱼。
　　而桑鱼这一出去，就没再回来考试。
　　…
　　有个词叫否极泰来，大致意为当事情坏到了尽头，好的就会来了。
　　桑鱼觉得，她的生活目前来说，也已经算是不能再多坏了，可是老天好像觉得还不够，好像非要看到她山穷水尽、痛不欲生才满意。
　　到底什么叫做她妈妈在家里昏倒,送去医院了发现情况不太好，到底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学校，也不知道是怎么来到的公交车站，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步子虚浮，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公交车停在她眼前，她才回了魂一般，上了车，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公交刚要开走，忽然，车尾出现了一个人。
　　他奔跑着拍打车身，示意让公交车停下来，司机只好停下，让那人上来。
　　陈曜上了公交，就看到坐在车窗边的桑鱼，她偏头望着窗外，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攥着裤腿，她坐得笔直，整个人好像神经紧绷的样子。
　　陈曜不知道她怎么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是看她没有回来，他觉得事情不妙，于是提前交了卷，翻墙跟出来找她。
　　差点都没赶上公交。
　　他站在她座位旁，一手拉着拉环，另一只手放在了她的椅背上，包围着她。
　　陈曜看着桑鱼紧咬着的唇，眉心不自觉地蹙起，事情，看来是真的不太妙。

　　桑鱼沉浸在焦躁不安中，根本不知道自己旁边站了陈曜。
　　公交停停走走，桑鱼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妈妈到底怎么样了，她会不会有事，她不能失去妈妈，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啊。
　　她的身子忍不住地抖了起来，桑鱼低下头，死死咬着发白的唇瓣不让自己情绪失控。
　　然就在情绪即将即将溃堤之际，一双大手抚上了她的肩头，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那手温暖又有力，让她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
　　桑鱼红着眼愣愣地抬头，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面孔，陈曜？他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他不是在考试吗。

　　周围的喧嚣顷刻间消失殆尽，人影变得模糊，她的眼里顿时只剩下陈曜。
　　少年漆黑的瞳孔望着她，嘴巴一张一合时，她听到他说：“桑鱼，别怕。”
　　桑鱼颤了几下睫毛，点点头，又低下了头去。

　　赶到医院时，桑晚晴还没从抢救室里出来。
　　桑鱼靠着墙角蹲了下来，她双手抱着腿，瞧着那样可怜。
　　陈曜的心跟着刺痛了下，他半蹲下来，这时，他看到一滴清泪掉了下来，顿时，他像是被人点了穴道般一动不动。
　　桑鱼吸了吸鼻子，她不想哭的，她从来都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是她就是忍不住，一点都控制不了。
　　“怎么办。”她的哭腔回荡在医院走廊，陈曜皱着眉看她。
　　认识以来，桑鱼一直都是一副乐观活泼的模样，整天看着没心没肺的样子，这还是陈曜第一次看到她哭。他也才明白，白天乐观的桑鱼很多时候都是在伪装内心的脆弱。

　　他抬手勾住她的后颈，毫不犹豫地把她揽入自己的怀中，另一手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没事的桑鱼，会没事的，不要害怕，我陪着你。”
　　一被他这么安慰，桑鱼的情绪变得更加失控，哭得更加厉害。陈曜有些无措，一颗心乱得厉害，只得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安慰着她。
　　桑鱼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是到了后面，直到头昏脑胀，她才停止了哭泣，而抢救室的门一直没开。
　　桑鱼手里拿着纸擦着脸上的泪，她瞥了眼身旁的陈曜，他应该是蹲久了腿麻，一只手一直在揉膝盖。她还看到他胸膛前，校服上的湿润。
　　那是，刚才她哭的时候沾染的。
　　她清了清嗓子，有些难为情，“对不起啊陈曜。”
　　“啊？”
　　“你的衣服。”
　　闻言，陈曜低头看了眼，他无所谓地拍了拍，“没事，这有什么的。”

　　他看向她，因为哭过，她鼻头有些红，眼尾也还沾着泪，瞧着惹人怜爱。
　　陈曜忍住想紧紧拥她入怀的冲动，补充了句，“你没事就好。”
　　桑鱼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我已经没事了。”
　　情绪宣泄过后，她是真的好了很多，只是心里的不安还在持续。她偏头，望向抢救室的门。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对了。”她忽然转头看向陈曜，“你这么跟着我来了，你考试怎么办？”
　　刚刚只顾着哭，倒是忘了问他了。
　　“一个考试而已，无所谓啊，又不是高考。”
　　“那怎么行，虽然不是高考，但也是市联考啊，你回去吧，我这里没事的。”
　　“我交了卷出来的，回去也没用了。我在这里陪你等，真的没事了我再走来得及的。”
　　他轻描淡写地说完，就侧头看向了别处，好像坚定了想法一般。
　　桑鱼抿抿唇，有些无奈。
　　不过，他为什么会跟着她出来啊，而且还是在考试的时候，为了这次考试，他也一直很认真的，如今却因为她耽误了。

　　“你……”桑鱼犹豫着开口，“你为什么跟着我出来啊，没必要的。”
　　问完这句话，她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怪。
　　陈曜的身体一僵，他迟钝地转头，看到桑鱼认真在盯着他看。
　　“我……我不放心你。我担心你，所以来了。”当然，也是我喜欢你所以才担心。
　　后面那句话，陈曜没有说出来，只是放进了心底。
　　桑鱼眨了眨眼，一时不知怎么回他，她不自然地挠了挠脸颊，只是哦了一声。
　　原本，她应该还要问一句为什么担心她的，但是她最终没有问。
　　好像这句话问出来有些奇怪，虽觉得他有些关心她过头，但朋友间而已，也没什么。

　　之后，他们之间陷入了一种非常微妙的氛围，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得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大半天的情绪波动令桑鱼有些疲惫，刚才又哭了好一会，她觉得眼睛倦乏无力。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注意到她的动作，陈曜低头看她，“怎么了，是很困吗？”
　　桑鱼摇头，“没有，我只是，有些累。”
　　陈曜默默点头，下一秒，他转过身背对桑鱼，微微侧头对她说：“靠着我休息一会吧，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桑鱼揉眼睛的动作一怔，抬头，看到男生宽阔又结实的背，她忽然觉得耳边发热。
　　只是，看着他的背，那样有安全感，瞧着又那样温暖，她迟疑了下，但还是妥协。
　　她脑袋轻轻靠在了陈曜的背上，靠上去的瞬间，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平静，桑鱼忍不住勾了下嘴角，闭上了眼睛。

　　在她靠上来的瞬间，陈曜的呼吸立马变得极轻，心脏骤然加快，令他手足无措。

　　他听到她浅浅的呼吸，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清香，陈曜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有些要命了。
　　直到她呼吸均匀，陈曜才松了口气，慌乱的心此刻也静了下来，能让她依靠，他感到无比的高兴。
　　生怕了惊醒她，陈曜一动不敢动，就这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让她靠着他的背睡了好久。
　　桑鱼原本不想睡的，但靠上陈曜的背闭上眼的那刻困意袭来，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醒来时余光看到窗外的光已经暗了。
　　大脑一时有些混沌，桑鱼没有缓过神，只是耳边传来说话声。

　　“谭老师，我临时有事所以才离开学校的，反正我又没有出事……”
　　这陈曜的声音，他应该是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桑鱼眨眨眼，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抢救室大门。
　　怎么还没出来。
　　桑鱼忍不住叹息一声，而陈曜在她离开他后背的那刻就已经挂了和谭明的电话。
　　“你醒了。”
　　她醒了，他也终于可以动了。陈曜坐正，暗暗伸了伸背。

　　“医生一直没有出来过吗？”因为刚睡醒，所以她嗓音有些沙哑。
　　陈曜摇头说没有。
　　时间怎么会这么长呢，她下午两点左右来的医院，可现在天都要黑了。
　　天要黑了…，看到陈曜的脸，桑鱼瞥了眼窗外，懊悔地拍了拍脑袋。
　　“我怎么睡那么久啊。”她说，“陈曜，今天谢谢你了，你快回去吧，天要黑了。”
　　“不用，我陪着你等，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啊，你爸妈会担心你的，快回家吧。”桑鱼催促道。
　　“真没事。”
　　陈曜还是没动，他心底确实也是想着陪着她。
　　桑鱼有些无奈，她站起来，拉着陈曜的胳膊让他起来。

　　“陈曜，今天本来就因为我耽误你了，可我不能一直耽误你啊。”她抬头望着他，眼里都是认真，“明天还有理综考试呢，快回去吧。”
　　陈曜拒绝的话语还没说出口，桑鱼就抢先他一步，“我知道你担心我，你放心，我要有什么事会联系你的，我自己一个人在就可以了，舅舅过会应该也会来的，所以啊，你回家吧。”
　　她轻声细语地说着，像个没事人一样。

　　陈曜有些无奈，但也深知她的秉性，她不太愿意因为自己麻烦别人，如果他一直留在这里，或许真的会给她造成负担吧。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你有事的话就找我。”无论他帮不帮的到，他都会尽全力去帮助她。
　　桑鱼再三和他保证后，陈曜才放心地离开了医院。
　　而陈曜刚离开，抢救室的门也开了。
　　看到医生，桑鱼忙冲着医生奔了过去，“医生，我妈妈她怎么样了？”
　　…
　　林立华得知消息后也立马赶来了医院，去病房看望了一会桑晚晴后，他去了医生那里问情况。
　　而医生则是公式化一般，将和桑鱼说过的话又和林立华说了一遍。
　　“病人此前经历过巨大的精神创伤，所以这次是长期透支之下，使得颅内的动脉瘤破裂出血了，要进行手术治疗。但即使手术治疗，也会有后遗症，以病人目前的情况来看，后续可能也不太乐观。”

　　林立华出了医生的办公室，他高大的身子颤了颤，极力稳住脚步，往病房走去。
　　走到病房门口，他看到桑鱼呆呆地坐在桑晚晴的床边，林立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转头深深吐出一口气才进了病房，看到林立华进来，桑鱼立马站了起来，“舅舅。”
　　她叫他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医生刚才就和她说了妈妈的情况，现在林立华一来，桑鱼终于可以卸下脆弱。
　　“舅舅，怎么办……”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才十六七的小姑娘，根本承受不住一再的打击。桑鱼眼里噙着泪，双手无措地互相掐着指尖。
　　林立华走过来，将桑鱼轻抱住，一手拍着她的背，“不怕，有舅舅在呢，不要怕。”
　　桑鱼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并没有说话。

　　“好了，桑鱼，你先回家吧，明天还要考试呢。”林立华擦了擦她的眼泪，对她说。
　　“舅舅，我不回去，我留在医院照顾妈妈，她现在这样，我哪有心思考试。”
　　桑晚晴生死不明，她去了学校也是白费，还不如不去。
　　她说得没错，所以林立华也没说什么。
　　但他还是执意让桑鱼回家休息，桑鱼不肯，但他说她后面都得照顾桑晚晴，得先休息好才行。最后桑鱼离开医院回家，林立华留下来照顾桑晚晴。
　　下楼的时候，正和一个护士迎面撞上，护士看到她，开口问：“小姑娘，你是叫桑鱼吗？”
　　桑鱼愣愣地抬头，“是我，你认识我？”
　　护士笑了笑，“我不认识你，是一个帅气的男孩子让我把这个给一个叫桑鱼的女孩，说她穿着附中校服，医院里只有你穿着附中校服。”
　　说完，护士将袋子给了她。
　　桑鱼垂眼一看，透明的袋子里有好几个打包盒，从包装她认出来，那是她平时喜欢吃的东西。
　　他这是从哪里买来的这些啊，不是让他回家吗，他怎么还买东西折回来给她呢。
　　桑鱼心里一阵感动，接了过来。

　　她出了医院，人有些恍惚。
　　直到回到家，她打开陈曜给她买的东西吃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忍不住又流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