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离家出走 应该只是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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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容素看的第七套房子了。
仓促抵达j市的第一天，除了手机和必备证件以外，这个身形单薄的女孩子几乎称得上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
不过这对容素来说不算是什么大问题，她十四岁之前的人生称得上清贫，如今不过是离开了养兄愈发泛滥的掌控欲，重新回到她应有的人生轨迹里。
这是一个有点难熬的过程，但她一向耐心很好，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落地四十八小时后，容素终于拿出了手机，也是不出意外的，来自兄长看似平静的询问早已塞满所有可以对话的软件。
这不奇怪，他知道自己所有的社交账号。
温和的，耐心的，看似正常的，没有间隔的信息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屏幕，根本一眼看不到头。
不能回复。
容素很清楚，但凡自己现在点开任意一条留下已读的痕迹，下一秒来自哥哥的电话就会狂轰滥炸地轰过来，根本不会给她一丁点反应的时间。
她无视掉手机里所有的９９＋，直接将某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暂时拉入了黑名单，至于这期间一眼扫过的那些信息，她一律当做没看到。
完成这一切后，容素才按着好友明薇给出的几个联系方式，开始联系当地的租房中介。
明薇对此很高兴，电话里的声音有很明显的幸灾乐祸，还有一点额外的小小不满：“顾舒阳的钱不用也就算了，为什么我的你也不用？要我说租房子也没必要啊，你完全可以直接住我家嘛~”
容素只是好脾气地回答：“那不一样的呀。”
她不敢再欠更多的人情债了，是关系最好的朋友也不行。
挑房子的过程比想象中更麻烦一点，她不能用哥哥给的那张卡，她现在用了第二天早上就能看见他站在门口；至于自己靠画稿挣出来的存款有限，要做长期规划的话，房租就拿不了太高的价格。
便宜些的房子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不是房体老旧动不动停水停电，就是周边的邻居住户素质有待集中差评。
兜兜转转来到这里，也是容素能力范围内能找到的最后一处价格合适的租房。
小区名叫悦湖公馆，是本地著名的烂尾工程之一。足够荒僻的地段，仍是毛坯的楼体，杂草伴生的庭院景观，大片的烂尾楼中间伶仃坐落着几栋冷白色的居民楼，是这里仅存的完成品。
女孩的目光潦草扫过周围一圈，又心平气和地收了回来。
还好，完全没有人住的烂尾楼，总比对门喝酒吐痰不穿上衣的中年男邻居来得好接受点。
她问：“哪一栋？”
中介走在前面，语气听着正常得很：“看着人最少的那个就是。”
女孩仰头，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目标。
很好很完整的一栋楼，很高，很空，也很……奇怪。
是因为站位角度和光线问题吗，她总觉得这栋的整体氛围要比其他的楼栋更暗一些，第一眼的既视感就很适合用来拍野外探险的恐怖系ｖｌｏｇ。
中介的职业素养相当过硬，不等容素询问，立刻开口打断了周围微妙的气氛：“别看现在这里这副德行，但是再怎么说当年也是政府的重点项目，房子的整体质量还是很不错的。”
要说这也是很多年前的旧事，当年的Ｊ市为了响应政策，大搞招商引资，这片地皮本来就是政府下一阶段开发的核心目标，想要打造成新的核心商圈。
但这项工程勉强只算开了个好头，很快就因为某些不可控的客观原因不得不戛然而止，开发商后续悄无声息，政府更是罕见地不闻不问，就这么留下了一片荒芜的烂尾楼。
如今本市的开发重点早就从这片区域转移，留下的住户零零散散，周边房价也是被迫一降再降，直到现在，几乎已经是本市平均房价的一半不到。
房价下降不奇怪，下降到这个地步依旧没人来住，这就很奇怪了。
中介怕她马上后悔，还在劝她：“妹妹，什么情况谈什么价钱，别看附近条件这样，综合来看咱们不吃亏的啦。”
“说的也是。”容素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听着依旧是软绵绵地没脾气，“这是最后一套了，是吗？”
对方乐呵呵的应声，“租房旺季嘛，就连这套也是我手快先抢过来的，想着你小姑娘一个人不方便，能提前多看几个是几个。”
容素这样的独身女孩在中介看来并不少见，囊中羞涩，不希望频繁更换房子，能长期稳定，直接拎包入住的类型最好。
说到这儿，中介的脸上露出一点客气的为难，“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最好快点决定，旺季的房子不等人，你多犹豫几天，怕是手头这几套都要被租出去啦。”
“……”
容素没吭声，仰头看了看那栋几乎可以不上滤镜直拍咒怨的高楼，又默默看向身边的中介，眼神温和，但是一言不发。
她生得很乖，琥珀色的瞳仁配着一双弧度柔和的猫眼，天生没什么威慑力，说话也总习惯性地轻言细语。
此时女孩子微微歪着头看着他，栗色短发软软地垂在脸颊两侧，即使这样幽幽地盯人，实际上也没有多少明显的压迫感。
但中介被她这么盯着，或多或少也有那么一点心虚。
他们看的是他手上的最后一户，原本中介对这户房源本来没什么印象，也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一家。
可先前女孩跟着他跑上跑下走了一大圈，最后也就是很自然地顺口一问“还有没有其他房子”，莫名其妙地，同样疲惫不堪的中介张了张嘴，介绍的话就相当流畅地从他嘴里秃噜出来了。
当时他没太当回事，权当是自己此前吃苦耐劳辛勤跑腿残留下来的肌肉记忆。
虽说租房旺季，但本市年轻人外流严重，他们这行也越来越难坚持，能成一单算一单嘛。
房子位于四楼，一梯两户的基础设置，上下左右连着几层都没住人，出了电梯间的地面还残留着施工后的灰白色痕迹。
女孩子低低的咳嗽声压着生涩的锁声一起，这边的中介已经随手推开了门，露出房子深红色的陌生内里。
铺天盖地，温暖如血肉般的红。
容素的脚步在门口有一瞬的停顿，反倒是中介神色如常地先一步走了进去，似乎完全没觉得这里有什么异常。
……是中介见多识广见怪不怪，还是她职业病发作，一不小心联想太歪了？
中介还在紧着吆喝：“别在外面呆站着吃灰啊，进来看看房子嘛。”
他又说：“颜色可能确实太鲜艳了点，这房子一开始是给小两口做新房准备的，后来小区烂尾了也就没了后续。人没住进来，房子也一直空着，所以你看到的这些个家具啊装潢啊，目前也都是这种喜庆颜色；
妹妹要是觉得不习惯呢，回头你再换几个沙发套，铺两个地毯，这样也就行了。”
容素低低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种说法。
房子本身两室一厅，采光不错，格式也宽敞，旧房子里弥漫着某种潮湿阴凉的气味，大概因为不算是南北通透的经典布局，门窗又常年关着，乍一走进来，内部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感。
酒红的墙纸，暗色的木质地板，房子的主人似乎是对红色有着格外的偏爱，容素只是粗浅地左右扫了一圈，从墙面地板再到各类家具，几乎全部都是深浅不一的红。
窗边垂着乳白色的纱帘，是这房间里少数一点还算温和中立的颜色。
空荡荡的案几上摆着一只细长颈的瓷瓶，随意放着几支枯瘦轻盈的浅白色永生花，伶仃几片蜷曲的花瓣包裹出一个空荡荡的花苞姿态，怏怏地垂在那里，风一吹，就开始头重脚轻地晃。
她伸手拨弄几下花骨朵，触感比想象中更陌生，细腻，冰冷，硬质，绝对不是正常仿生花朵枯叶般粗糙又菲薄的质感。
像什么呢……
容素的脑子里翻出来一个类似的轮廓，她想，像骨头。
不过这联系自然不太礼貌，很快就被她轻飘飘地按了回去。
……
那边的中介简单走了一圈，当着她的面挨个房间开了灯，又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电煤气一切正常。
“房子能马上用，房东的意思是签了合同就能马上拎包入住，但你要是觉得空房子有味道，可以先等两天找人消杀，这笔钱房东自己可以出。”
容素没说什么，她惯例先看合同，价格上比她此前看的最便宜的一个还要再便宜三分之一，家居全套且包水电物业费。
此外，房主不支持短租，要求至少押一付半年，不过长租还有额外的好处，第一年的房租甚至能直接砍半。
容素的目光在那行字旁边停了好久，才慢慢抬起头，看着中介。
“哎呀，你也别这么看我嘛妹妹，我也就是个帮人干活的。”这次的便宜给的太多，中介也禁不住有点心虚的挠挠头，“就是因为长时间不住人了嘛，房东的意思是想着先便宜对外租一阵子，找个素质好点的房客先养养。
老一辈不是也有这种说法？东西要是没有人的活气养着，越金贵的就容易坏。”
她客客气气地问：“之前没租过？”
“没呀，之前房主还想着等等看能不能有机会回本呢，结果就一直拖到现在了。”
中介一脸无奈的摊手，满脸唏嘘：“不过这一片本来也偏得没什么人住，所以这个价位看着离谱，其实也正常。”
容素安静了一会，她不否认自己的心动，特别是价格上的。
有了这套房子打底，她至少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用担心自己的落脚处。她在顾舒阳的身边待的太久了，不认识任何一位血缘关系上的亲人，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去处。
“就这个吧。”她说，“什么时候签合同？”
中介乐呵呵地应声：“我先和房主那边联系一下，您先坐着休息会，具体时间我一会通知您。”
容素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连着几天的神经紧绷，直到这会她才算是勉强松了口气。
时至初秋，容素身上是一条稍长一点的裙子，坐下时裙摆在膝盖处堆叠出柔软的褶皱，女孩子细长光裸的小腿自然贴上了沙发的表面。
沙发不像是皮革的质地，反而有些类似珊瑚绒的料子，有着细密粗糙的颗粒感。
她坐在那儿，肩膀尚未完全松弛垂下，整个人忽然猝不及防地再次站了起来。
一旁的中介抽空看了一眼她紧绷的样子，左右看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妹子还有什么问题吗？”
女孩盯着深红色的沙发，慢慢摇了摇头。
她说：“没什么。”
应该只是疲惫过度的错觉。
刚刚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柔软湿漉的东西，轻轻贴上了她的小腿。
她俯身摸了摸那块仍泛着陌生凉意的肌肤，濡湿黏腻的触感还停留在她的神经上，手指摸到的地方却是干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离家出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