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弥瑄

90、神的私心 无关世人天

　　现在那个伪神已经彻底消失，许暮也被他们救了回来。

　　许暮将两人之间的对话完整地听了去，虽然其中仍旧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但也猜到自己是因为他们村中的那个神明，才没能去到阴司。

　　不过，他也并没有感到苦恼。在他看来，自己虽然没能投胎转世，但是却能够再次见到阿姐，这已经是无比幸运的一件事了。

　　就在这时，明暄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许暮问道：“小暮，你愿意与我们一同生活吗？”

　　许暮闻言后有些愣怔，一时没明白明暄话中的意思——当然，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愿意！我真的可以……”

　　他立即给出了自己的回答，随后又求证似的看向许璃，似是想要从许璃的脸上看出答案。

　　许璃没有过多的解释，也没有告诉他，即便他想要去阴司转世也是不可能了，就算以这种方式留在人世间，更多时候也都是浑浑噩噩。

　　她只是轻轻地对许暮点了点头，表示明暄说得都是真的。

　　得知自己可以继续和阿姐在一起后，许暮几乎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仿佛时间又可以回到从前，一切都没有变化。

　　因为有明暄在，许暮无论是交谈还是行动，都没有任何影响。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已经与寻常的魂魄无异。

　　在又交谈了一阵后，许暮肉眼可见的有些疲惫，最终他只能依依不舍地与许璃道别，回到暂时存放他魂魄的符箓里。

　　自许暮醒来后，许璃脸上的喜色便一直没有散去，眼下和许暮道了别，许璃才转头看向一旁的明暄，由衷地道谢：“谢谢你，明暄。”

　　“姑娘不必谢我。”明暄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就算没有先前的承诺，我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就在许璃还在想，明暄后面那句话的意思时，就听明暄又继续道：“我原本想着，这些话应当在更加正式的场合说的，至少该要好好准备一番——百年前的我或许也同样是这个想法，但最终这句话却足足迟了百年之久。”

　　闻言许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错愕地看向明暄，在那双一如既往温和的双眸里，她看到了认真与郑重。

　　对明暄接下来想要的话有了猜测，许璃屏住呼吸，没有说话。她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心跳得有些快，她不知道是不是多想了。

　　很快，她就听到明暄又接着说了下去。

　　“小暮方才问我是谁，那并不是权宜后的结果，而是我自己心中的答案。”

　　“先前是我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害得姑娘为此伤神，又让你等了我这么久，还有方才我擅自认下了这个身份——对不起。”

　　“但我也想告诉姑娘，我的真实想法——”

　　“百年前的过去我虽没有印象，可现今与姑娘相处的这段时间，也都是我弥足珍贵的回忆，你于我而言，是我想要同行之人。哪怕我只能陪你百年之久，我也不会再因有所顾忌，就将你推开。”

　　“这无关世人天命，只是我的私心。”

　　明暄说完后，就看着许璃，仿佛在等着许璃的回答。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在听到明暄真的将这些话说出来时，许璃的眼眶仍旧有些发酸。

　　那时他对许暮应下的那声，她的确想过很多，可唯独不敢去想，明暄是真的想要坐实这个身份。

　　她能够感觉到，明暄并非对自己毫无感情，甚至腼颜说，她知道自己对明暄来说，也是特殊的。可明暄总是顾虑着太多的事，一直试图想要将她推开。

　　虽然当初明暄是以自己“魂魄有失”的理由拒绝了她，可她总认为，按照这个时候的明暄的性子，就算他找回了那一魂，最终也会因为他们的身份而再次退却。

　　所以，许璃也不想问明暄，为什么会突然想通了。

　　她只是半开玩笑似的说道：“这可是你亲口说的，过了今天，就不能再反悔了。”

　　“不反悔。”明暄温声应道。

　　随后，他朝许璃伸出手。

　　许璃在悟出他的意图后，也将自己的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掌心的温度通过指尖传到许璃这里，紧接着许璃上前一步，在明暄错愕的神情中，率先将人抱了个满怀。

　　短暂的愣神后，明暄也抬手轻轻拍了拍许璃的背，再次歉然道：“对不起。”

　　许璃靠在明暄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想说，自己其实并不怪他总是有太多顾忌，他的身份与职责使然，凡事总要深思熟虑。

　　他并没有不顾一切，随意地就做出决定，而是在权衡利弊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份在明暄心中的重量，许璃能够感受到。虽然一开始的确有些埋怨，但这点情绪早已随着时间淡去。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屋子内，突然响起一道说话声：“那个，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

　　千树的声音让屋内的两人同时松开了手，许璃退后一步，正想要说话，一抬眼就瞥到了明暄略微泛红的耳根。

　　“明暄——”

　　许璃下意识就要说些什么，结果就被明暄飞快地打断：“千树，我让你调查的事，你调查的怎么样了？”

　　许璃看着明暄极力避开自己的视线，连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些，看起来像是有些窘迫和赧然。

　　这一发现让许璃不由感到新奇，但她也没在这个时候继续追究，而是转而看向了千树。

　　早先她就发现，今天千树并不在药铺，没想到是一早就出了门。

　　而千树刚回来就见到这一幕，原本想着悄悄离开，可又担心明暄察觉到自己已经回来，再离开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总之，他真的不是好奇明暄大人和许璃的进展！

　　“所以，明暄大人是和许璃互通心意了？”

　　看着千树那满是求知欲的脸，明暄也没瞒着他，点了点头。

　　千树闻言，忍不住好奇地又追问了不少细节，直到又过去许久，这才说起了正事。

　　千树一早就去了阴司一趟，他们从许璃那里得知了百年前所发生的事，那时因为事发突然，不少事就被搁置了下来。

　　千树心中记挂着秦暮云，如今得知他的魂魄被朱雀信徒带走，虽然知道一旦落到那些人的手中，就算秦暮云拥有灵力，恐怕也是已经凶多吉少，但总归还是要亲眼确认的。

　　他去阴司也是想看看，秦暮云在他们不在的时候，是否已经进入轮回。

　　但结果，显而易见。

　　想到百年前的大部分事或多或少都与清风观有些关联，无论是调查秦暮云的下落，还是为了让当初那些不了了之的事有个了结，他们恐怕也都要再去一趟清风观了。

　　因为今天本来就没有其他事，所以几人直接就出发了。这时谁也没有料到，他们这一趟清风观之行，居然会有意外收获。

　　在穿过热闹的街市，以及无人的野外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清风观。

　　他们原本以为，清风观在经历了那些事后，应当早已人去楼空，这里也早该变得萧条。可直到踏上那条通向山上的小路，他们却看到有人同样跟着他们上山。

　　“许璃不是说，这里当初已经没人了，难道现在又重新建起来了？”千树有些困惑地问道。

　　许璃也不太确定，但她确实记得，百年前的清风观早就已经分崩离析，大多数人早就已经离开，留下的人最后也都已经死在了朱雀信徒的手中。

　　难道是离开的那些人，在听说了清风观的遭遇后，又回来重建了这里？

　　——是不忍这里败落，还是……另有所图？

　　许璃心下狐疑，但并没有直接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两人。

　　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略带迟疑的声音：“你们……”

　　许璃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就看见一个面容苍老，身形也有些佝偻的老妇人。

　　虽然印象中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人，但许璃莫名感到有些熟悉，于是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那人，“你……”

　　“姑娘，怎么了？”明暄见到许璃停下脚步，于是也跟着停下，看向那陌生的老妇人。

　　而在见到许璃以及明暄后，老妇人原本还有些迟疑的神色，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神仙姐姐，还有两位神仙哥哥，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面对老妇人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明暄和千树都有些不明就里，但许璃脑内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是……吴遥？”

　　“对，是我。”老妇人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哀伤地道，“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许璃看着已经苍老的吴遥，记忆里的她还只是一个小姑娘，两人虽只有一面之缘，但却与她有着莫大的渊源。

　　这是许璃在这个时间，第一次见到旧时的人，也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我们先上山吧。”吴遥看了看许璃等人，知道他们有许多疑问，建议道。

　　许璃自然不会有异议，吴遥既然出现在这里，想来也是知道些什么的，于是点了点头。

　　明暄和千树虽然对吴遥没有印象，可听到许璃和吴遥的对话，也隐隐有了猜测。

　　几人一路沉默地来到清风观，观内虽显萧条，但也能零星见到有人走动。

　　吴遥一路带着他们来到客房，又沏了茶，这才准备谈起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