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弥瑄

89、再见血亲 许暮的死亡

　　天色晚后，许璃照例是住在了药铺内，而明暄也如他先前所说的那样，将许璃从前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

　　药铺内其他地方，虽说有些变动，但唯独许璃的这间屋子，却是没有变动，与她那时离开的布置别无二致。

　　一夜无梦，翌日醒来天已经亮了，许璃推门出来，就见到明暄已经坐在桌前，手中摆弄着一张符箓。许璃也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普通的符箓。

　　而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明暄却回过头来，“姑娘醒了？”

　　许璃点点头，见明暄和自己搭话，她便也走上前问道：“你这时在做什么？”

　　听见许璃询问，明暄也没有隐瞒，“先前答应过姑娘的事，一直耽搁到了今日，如今也不好再继续拖延。”

　　“你答应我……”许璃听到明暄的话不由一愣，一时没有想起来是什么，但她话说到一半，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

　　许璃的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甚至因为担心是自己多想，没敢想将心底的那个答案说出来。

　　明暄见到许璃这副模样，也没有卖关子：“正是姑娘的亲人。”

　　前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再加上明暄因为魂魄的原因，灵力几乎无法使用。总而言之，这段时间明暄都只是将许暮的魂魄放在阴司温养着，毕竟如果没有外力干涉的话，比起人间，呆在阴司反而更有利于魂魄恢复。

　　但在说完之后，明暄又补充了一句：“许暮的魂魄早就已经残破不堪，我也无法将它彻底修复，所以他醒来之后，可能也无法正常入阴司。”

　　早在见到许暮的魂魄时，许璃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所以在听到明暄的话后，在最初的遗憾后，许璃也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我明白。”许璃点了点头，想到先前见过的残魂，他们在苏醒后便彻底消散了，于是又忍不住问道，“他醒来后，也会消散吗？”

　　“这要看他自己的意愿。”明暄也没有直接准确的回答，而是道，“有些残魂在了却心愿后，便失去了继续存在下去的想法，自然也就消散了。但倘若他仍旧想要留在这世上，我也可以用其他方法让他以魂魄的方式存在。”

　　明暄想了想，又接着道：“不过凡人的魂魄灵力稍弱，即使是能够如千树那样存活下来，也无法像他那样保持清醒地长时间呆在阳间。”

　　听到明暄的解释，许璃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在得知了这样的结果后，她已经很知足了。

　　“那现在要怎么做？”许璃问道。

　　她很想立即就见到许暮，可是在得知即将见到许暮后，心底又生出一种胆怯的情绪。

　　两种矛盾的思绪同时将她包裹，让许璃感到一阵陌生。

　　“姑娘不必紧张。”明暄出声安抚，“交给我吧。”

　　在灵力充足的情况下，许暮的魂魄状态已经稳定下来，明暄便是在这个时候将许暮的魂魄召唤出来。

　　许璃见到的许暮魂魄已经接近透明，不过依旧能看出其生前的模样。由于明暄还并未唤醒，此时他的双眼仍旧紧闭，对外界也全无半点知觉。

　　接下来便是无比熟悉的流程，明暄调动灵力，唤醒了许暮。

　　灵力没入许暮眉心位置，不过片刻，许暮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许是刚刚醒来，又骤然见到了光亮，许暮还有些懵懂。然而等他抬起头，想要打量自己如今所处的地方时，就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阿姐——”许暮见到许璃后，下意识地就唤了一声，可是他很快就想到了什么，又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

　　许璃此刻也回过神来，试探着小声唤道：“小暮。”

　　她的声音极轻，像是怕吓到许暮，然后他又再次消失似的。

　　一旁的明暄则没有出声，只默默地站在那里，让许璃和许暮说着话。

　　许暮听到许璃在叫他，又有些惊喜地猛抬起头，“阿姐？你在叫我吗？”

　　许暮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有见到许璃了，但是他感觉，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

　　可是他也知道，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无论过去了多久，他都能够立刻认出来。

　　“是我。”许璃看着许暮的模样，又不可避免地再次想起，许暮变成这样的起因，“对不起，如果我当初没有丢下你一个人，他们就伤害不到你了。”

　　“阿姐，别难过，我都是自愿的。”许暮的面上没有丝毫怨怼，他看着许璃自责的神情，反倒出声安慰起了许璃。

　　许暮如是说着，心底也同样是这么认为。

　　“只不过，最后我还是没能救下大家。”

　　虽然许璃很想告诉许暮，那些人并不值得他用命拯救，可看着许暮看向自己时的眼神，许璃最终还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许暮即便年幼，但打从记事起，就一直与许璃相依为命的他，也并非什么都不懂。

　　当初村民们将他当作祭品，想要献给“神明”时，他除了救大家之外，想得更多的是，如果大家都痊愈了，阿姐就不用为了这些人四处奔波了。

　　可直到最后，一切好像还是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他也再没能见到阿姐一面。

　　但许暮也不希望，自己的阿姐因为自己，而陷入无尽的仇恨之中，反倒无法好好生活。

　　他刚想要转移话题，结果一抬眼，就与一旁的明暄对上了视线。

　　虽然许暮并不认识明暄，但见对方一直看着他们，而且他时不时落在自己阿姐身上的眼神，许暮也并不陌生。

　　于是，他暂时忘记了自己想要说的话，没忍住自己的好奇，问向明暄：“你是我的姐夫吗？”

　　许璃闻言，想到明暄先前的态度，她刚想要开口，就听到身旁的明暄已经先一步出声道：“是。小暮你好，我叫明暄。”

　　要说前一刻的许璃其实还有些担心，明暄会不喜欢别人误会他，但眼下见明暄主动开口应下，她也不好直接反驳，反令明暄难堪。

　　只不过想到先前的那些事，许璃心底也有些说不出的情绪翻涌。但转头瞧见明暄那平静的神色，许璃又慢慢冷静下来。

　　或许，明暄只是懒得解释太多，才会直接应下呢？许璃在心底这样想着，便也默认了明暄的话。

　　而这边，许暮已经和明暄聊了起来。

　　“这么说的话，是另一位哥哥发现了我，然后你们和姐姐一起把我带了回来？”

　　“是的。”

　　明暄并没有对许暮隐瞒自己的身份，而或许许暮本就是小孩，没有做过什么恶事，也不担心阴司的那些刑罚，再加上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岁，许暮对明暄更多的也是好奇。

　　“那为什么我还会在这里，没有和黑白无常哥哥去阴司呢？”

　　这也正是许璃和明暄没有找到答案的问题。

　　许璃和明暄对视一眼，随后许璃对许暮说道：“我们是在村子的神像底下找到你的——小暮，你还记得，那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当初一直没有弄明白的问题，眼下当事人在他们面前，也许会有新的线索。

　　许暮见许璃询问，于是也乖乖地说起了当时的情景：“我那时候以为自己快要死了，迷迷糊糊就失去了意识。后来再醒来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那里黑漆漆的，看不见也听不见，也无法离开那里。”

　　“我试着喊过人，可是没有人回应我。之后我就一直待在那个地方，因为没有人和我说话，所以大部分我都是睡过去的。不过后来有一次，我感觉到有人靠近，但是那时候我太困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醒来就见到姐姐和明暄哥哥了。”

　　听完许暮的回忆，许璃一边心疼他当时的遭遇，一边厘清当时的情况。

　　末了，她扭头看向明暄，“我记得千树当时也掉进了一个秘境，后来还是折腾了一番，才被你发现救出来。”

　　事情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现在再去回想，很多细节也依旧记得一清二楚。

　　明暄点了点头，道：“千树当时也说过，那里面什么也看不见，他也是废了不少时间才找到出口。”

　　这样看来，许暮应该也是掉进了秘境，但是他只是一个小孩，又没有灵力傍身，掉进去了也没有办法出来。

　　许暮听着许璃和明暄交谈，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魂魄是不会感到‘困意’的，小暮之所以一直陷入沉睡，恐怕是灵力被那个伪神吸食了。”明暄道。

　　那些碎石中有神像的残骸，它们能够吸收灵力。而许暮和千树因为都是魂体，所以才会轻而易举地被拉进了它创造的幻境里。

　　如果说它一开始想要许暮的魂魄，是为了增涨自己的灵力，那么后来他不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将千树的魂魄拉进秘境，便是为了“复活重生”。他被朱雀灵力所伤，连受人供奉的神像都被砸毁，最后只余下一缕神识寄宿在神像底座。

　　而如果他们没有去到那里，伪神恐怕也只能慢慢将许暮的魂魄吞噬殆尽，最终又会因为失去信仰，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

　　想到这，许璃不禁有些后怕，如果当初她再晚一些时候回到落山村，恐怕连许暮的魂魄都无法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