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83、今时再见 此时的再次

　　明暄此时已经坐起身，眼见着千树进来，他便暂时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下，朝千树点了点头，“让你们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

　　但除却千树肉眼可见的高兴之外，反观许璃和明暄，神色都有些严肃。

　　片刻过后，千树才意识到气氛有些安静，“明暄大人，许璃，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明暄神色微动，最终还是开口问道：“西街的那些残魂……后来都怎么样了？”

　　千树见明暄这时还关心它们，心底下意识不想提及这些伤害过明暄的人，但也不能直接无视明暄的问题，于是只能含糊地说道：“它们都消散了。”

　　“发生了什么？”明暄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别说一直关注着明暄的千树，就连许璃也有些困惑。

　　虽然对明暄等人来说，可能就只是几天时间，但于她而言却已经过去了很久，许璃此时在明暄的提醒之下，才想起当初它们都消散在一阵白光中。

　　她如今已经知道那些人究竟是谁，可一想到褚月莹直到最后，都没能认清当时的真相，自始至终都对明暄怀揣着恨意，她就有些替明暄感到不值。

　　但说到底，真向褚月莹解释了当时的情形又能如何呢？有时候恨往往比自责更加容易。

　　不过这些事，许璃也不知该不该向他们提起。

　　“姑娘？”

　　突如其来的声音，骤然将许璃拉回了神，她一抬眼就发现明暄和千树都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许璃这才发觉，自己刚刚出了神，连他们谈话的内容都没有听见。

　　甚至连他们什么时候停止了交谈，看向自己都没有察觉。

　　她张了张口，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姑娘好像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明暄语气斟酌，“可是身体不适？”

　　许璃魂魄的状态，以及自己此刻魂魄的异常，他自然都能察觉到。兴许是魂魄复位，他也想起了落山村发生的事情，知道这其中的原委。

　　只是此时那一魂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体内，他就算想要说些什么，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虽然许璃此时看起来并无大碍，但也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许璃摇了摇头，她自然也知道明暄话中的深意，“我没事，我只是在想……褚家的事。”

　　听到许璃的话，千树下意识道：“褚家？是褚雨生？可是他不是已经离开明城了吗？”

　　眼见明暄和千树都是一副困惑的模样，许璃也是一怔，“我说的是，百年前的褚家……你们都不记得百年前的事？”

　　明暄顿了顿，随即解释道：“也许是魂魄刚回到体内，所以我只想起魂魄重聚，恢复意识后的那些事。”

　　言下之意便是，关于百年前的许多事，他依旧无法回想起来。

　　许璃见状，只得开口道：“总而言之，就是在西街的时候，我回到了百年前。”

　　接着，许璃就将自己在百年前所发生的事，长话短说地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她又看向明暄和千树。虽然当初她并没能阻止一切发生，但至少此时此刻，他们还有时间和机会。

　　“原来如此。”明暄点点头，“所以西街那些残魂，是褚家所有人死后，执念不散。”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周敬将自己的力量给了周玲，但是周玲还是死了。之后褚家其他人的魂魄也被封印在了周玲的体内，一直存活到了百年前，只不过漫长的时间让她们彻底失去了理智，只剩下仇恨。”

　　许璃当时并没有来得及去看一眼褚月莹她们的情况，但事到如今，有些事完全可以推测出来了。

　　“既然现在周玲已经死了，那是不是代表那种力量就已经彻底消失了？”千树问道。

　　“未必。”明暄道，“还记得之前在奉彧镇和竹园村的长生仙吗？”

　　“明暄大人是觉得，这个长生仙也拥有了周敬的那种力量？”

　　明暄点点头，“这个人或许就是姑娘口中，那个本该死去的病重之人。”

　　许璃也想起了这个人，“这个长生仙，之前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后来被朱雀信徒刻意引导，加入了他们。以我对周敬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对人施以援手，除非这个人对他还有其他作用。”

　　明暄沉吟片刻，“或许，神庙内就是他的手笔。”

　　当然，这也只是他们的猜测，目前也没有办法得到验证。

　　顿了顿，千树总算想明白了一件事，“所以这样说起来，我不记得百年前的事，是因为死去太久，魂魄又在阳间漂泊太久，所以才会这样？”

　　明暄当初虽然在许璃的帮助下重聚魂魄，但也并没能离开醒来，直到后来才将千树唤醒。

　　“难怪许璃你知道修复魂魄的方法，原来也是明暄大人教你的。”千树忍不住感慨道。

　　千树此话一出，周遭的气氛静了一瞬。

　　此时几人都知道明暄的魂魄究竟为何会在许璃这里，但直到此刻，谁都没有主动提起。

　　最终，还是许璃打破了沉默，她没有再去问明暄为什么会将那一魂留给自己，而是不解她十几年前的决定：“既然你已经失去了记忆，那当初你去到落山村，应该已经看到了自己的那一魂在我这里，为什么没有直接取走？”

　　明暄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道：“在我醒来的最初，我一直无法察觉到自己的魂魄所在，所以我已经隐隐有了预感，不过这猜想也无法得到验证。直到后来你的降生，我的确立刻感知到了那一魂的召唤，于是我顺着指引找到了你。”

　　“之后我确定了一件事，是我主动将那一魂留给你，这才让你重新降生。同时我也感受到了他留给我的讯息，所以我将白玉灵镯留给了你。”

　　“我的魂魄灵力与寻常魂魄不同，人类的躯体无法承受这股灵力，所以你才会一直生病。但有了白玉灵镯之后，它既可以压制我的灵力，不让它损耗你的身体，同时也可温养你的魂魄。”

　　“运气好些的话，你或许还能得到朱雀神君的眷顾。”

　　许璃听到明暄的话，如是想，她的确获得了朱雀的灵力，见到了朱雀。

　　而明暄依旧没有停下话头：“不过，我也并未完全按照当初的我，所设想的那般行事。”

　　“我所见到的你，只是一个凡人，你并无从前的那些记忆。而我的记忆也同样残缺，当年的我或许并未算到这一点，所以才会由此决定。但既然是我站在了你目前，便不该继续将错误延续下去。”

　　“你的人生该是如何，理应由你自己去做决定，而不是受我被动的干涉。”

　　“所以我暂且封存了关于落山村的那段记忆，回到了明城。”

　　许璃没想到明暄当时居然是这样打算的，心底一时有些五味杂陈。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她依旧来到了明城，再次和明暄相识。

　　千树见许璃一直没说话，还是出声打破了沉默：“不管怎么说，我们能重新团聚在这里，证明我们还是很有缘分的。”

　　听到千树的话后，明暄有些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但到底没有说什么。

　　许璃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出什么责怪的话来。这不是被迫的妥协，而是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她早已了解明暄，也知道他的每一个顾虑，所以她也只能将这个话题轻轻揭过。

　　“……你说得对。”

　　片刻之后，心中惦记着许璃现在少了一魂的千树，忍不住问明暄：“明暄大人，那现在许璃少了一魂，会不会有什么事？”

　　明暄原本也在想着此事，听到千树的话后，他几乎是立即就应道：“不会。”

　　顿了顿，明暄又解释道：“朱雀灵力如今算是填补了那一个空缺，所以不会对现下的生活造成影响。但倘若没有办法补齐那一魂，日后依旧无法进入轮回。”

　　所以，他们还是要想办法补齐那一魂。

　　但此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不过修补魂魄虽然要紧，但并非需要立即找到，这也算是眼下唯一的好消息了。

　　眼下事情告一段落，加上天色也不早了，几人也没再接着谈话。

　　千树照顾了他们几日，许璃和明暄虽说昏睡了几日，但说到底许璃刚从百年前回来，精神上的疲惫难以消除，而明暄魂魄刚刚修复完全，身体还处于虚弱状态。

　　总之，所有人都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但因为许璃少了一魂，明暄担心许璃发生意外，加上许璃也还是有些担心明暄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所以许璃最终也还是留在了风水药铺。

　　不过许璃也没什么不自在的，百年前她一直都住在这里，所以相比起自己家中，她现在反而对这里更加熟悉。

　　在回屋的时候，许璃脚步下意识朝着一个屋子走去，走到一半时，她才意识到什么，脚步霎时顿住。

　　她迟疑了一瞬，意识到自己方才是朝着百年前的那间屋子走。

　　明暄和千树也注意到了许璃的动作。

　　“许璃，你……”

　　“没事，走错了。”许璃摇了摇头，回答千树。

　　明暄视线落在那间禁闭的屋门上，从他回来时，这间屋子就没有再住过其他人。他曾经也进去看过，里面东西不多，看起来不像是有人常住的样子，所以明暄后来便也没有细想，只当是他存放一些旧物的地方。

　　不过现如今看来，倒是另有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