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82、魂归原处 你真的是许

　　虽然不知道千树此刻在何处，但有西街发生的意外在前，自己又一直昏迷不醒，千树段然不会在此刻离开风水药铺太远。

　　如是想着，许璃朝着明暄的屋子走去。

　　然而她刚走到门前，还没来得及推门进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一道带着犹疑的熟悉声音：“许……璃？”

　　许璃扭头看去，发现对方正是千树。

　　见到千树后，许璃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对千树说道：“千树，我正找你呢。是你将我们带回来的吗？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明暄怎么样了？”

　　面对许璃一连串的问题，千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神情复杂地看着许璃。

　　许璃也知道自己有太多疑问了，所以对于千树的沉默也并没有多想。

　　就在许璃疑惑之际，她忽地听到千树不答反问：“你……真的是许璃？”

　　许璃下意识便要应声，可很快听出了千树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也看出了千树眼底那略微的戒备与困惑。

　　但或许是前不久刚经历了类似的事情，所以许璃这一次的反应比先前平静许多。

　　她此时才想到，朱雀当初给她的那条绸带已经在西街损毁掉落，那在千树的眼中，她的魂魄应当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不过，千树会将她带回来，可能一方面是他亲眼目睹了全过程，不怀疑是有人假扮了她。另一方面，也许是看出了她魂魄里的异常。

　　想到这，许璃重新看向千树，主动道：“是我，许璃。”

　　许是心底早就有了答案，此时得到许璃的应答，千树便已经信了七八分。况且多日来的相处，千树自然了解许璃的一举一动，以及先前西街他也在场，自然没有被掉包的可能。

　　唯一值得深思的，可能就是他觉得许璃如今的魂魄，似乎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在确定了许璃真的是本人后，千树便放心了下来，同时解答了先前许璃的问题。

　　许璃原本以为自己昏睡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据千树的描述，如今距离她被千树从西街带回来，也不过才过了一日。

　　而许璃另一件关心的事，千树也给出了结果：“明暄大人之前在西街的时候，情况并不好，不过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暄大人的情况慢慢稳定了下来，只不过到现在还没有醒。”

　　许璃听到千树这么说，心中不由担心起了明暄的情况来，于是和千树一同进了屋。

　　正如千树所说的那样，明暄如今的状态并不好。他此刻的面色苍白如纸，即便他的情况已经算做是稳定下来，但也并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许璃看着这样的明暄，又在得知了一切的始末后，她心中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但眼下也不是伤怀的时候，许璃想着朱雀最后对她说的话，虽然对方拒绝了她，可也并没有直接就说此事不可能，所说的话反而更像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许璃不由想到了先前明暄所教给自己的术法，那时她并没有等到明暄魂魄重新凝聚，就被拉离了那个时间点。不过根据当时所感受到的情况来看，应当是成功了的。

　　这样看来，明暄的魂魄没有在百年前直接消散，或许并不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而是明暄自己早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唯一让许璃不解的是，明暄当初去到落山村所作所为，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不过，她想不明白，就等到明暄醒来后，亲自向她解释吧。

　　许璃深吸了一口气，回想着那道术法的具体内容。

　　虽说明暄现在魂魄还并没有完全消散，但说到底也只是魂魄。即便他此刻看起来并没有进一步消散，可难保之后不会发生意外，更何况那些朱雀信徒仍旧在对他们虎视眈眈，一旦发现了明暄的异常，必定会有所行动。

　　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许璃想到那时在意识消失前，自己所感受到的片刻异样，再回想起明暄和朱雀模棱两可的话，心底便多了一些猜测。

　　思及此，许璃扭头看向一旁的千树，问道：“你知道，该如何将自己魂魄分离出来吗？”

　　千树听到许璃的问话后，不由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可在触及到许璃那认真的神色之后，他才发觉许璃并没有要和他开玩笑的意思。

　　“这种事可不能随便尝试啊……”千树不知道许璃在想些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就要劝说许璃。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千树突然察觉到不对，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许璃。

　　“你的魂魄……明暄大人的那一魂，在你这里？”

　　或许是因为过于震惊，千树连说话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而许璃则是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

　　千树这时才知道，自从许璃回来之后，她魂魄那诡异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了。

　　虽然很想问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但他也知道此时不是好时机。

　　他深知普通人失去一魂的后果。

　　既然明暄的那一魂在许璃那里，并且一直没有出现问题，那就代表许璃也失去了一魂，并且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明暄将自己的那一魂给了许璃。

　　只不过他们都忘记了这些事，所以才造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即便是厘清了前因后果，千树也想不起来，这一切都是在何时发生的。

　　眼见着千树没有说话，许璃也只得再次出声道：“现在明暄只有拿回自己的那一魂，才能醒过来。否则那些朱雀信徒知道明暄的情况后，难保不会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而且，三魂七魄完整的情况，明暄或许还能重新凝聚实体。”

　　“可是你的身体……”

　　千树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他知道明暄既然将自己的那一魂给了许璃，或许早就已经做好了发生后面这些事的准备，他也不能直接忤逆明暄的决定。

　　倘若此时许璃将那一魂还给了明暄，其他暂且不论，普通人魂魄不全的话，是无法进入阴司轮回转世的。

　　但他也知道，许璃说的是对的，所以他的想法也有些松动。

　　神仙只要魂魄没有消散，就可以重新化形。明暄之所以一直没能拥有身体，也是因为缺少的那一魂。

　　许璃也知道千树的犹豫，于是主动开口，打消了千树的顾虑：“我暂时不会有事，朱雀的这件旧物可以修复我的魂魄，我从小就戴着它，就算没有明暄的这一魂，也不会对我造成太大影响。”

　　许璃这话倒是没有骗千树，在百年前明暄就将白玉灵镯给了她，只不过后来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她还没有恢复就回到了现在这个时间。但对于那个时候的自己来说，应该是直接死去了。

　　得到了许璃的保证，又见许璃说的无比笃定，再加上的确担心明暄的安危，所以千树还是松了口。

　　他跟在明暄身边这么久看，对于这些术法自然也是了解的。

　　而在教会许璃之后，他又忍不住问道：“你知道怎么修复明暄大人的魂魄吗？”

　　许璃点点头，并没有多做解释。

　　千树见状，也知道自己是多虑了，“那我替你看着外面，不让别人来打扰你。”

　　说罢，千树就离开了屋子，留许璃在屋内。

　　许璃深吸了一口气，在心底将自己即将要做的每一步都回想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遗漏的细节后，她才阖上双眸，让自己的魂魄离体。

　　分离魂魄这种事，别说是她，就连明暄都不会轻易施展，稍有不慎可能就会牵连到施术者本身。

　　但事到如今，他们也顾不得许多了，这也是千树会松口，告知许璃具体方法的原因。

　　随着术法的奏效，许璃能感觉到自己魂魄拉扯的感觉，不同于身体遭受创伤时的疼痛，此时的感受更加难以言喻。而且因为这只是魂魄，即便再痛苦也避无可避。

　　好在这种煎熬只持续了片刻，那带着淡绿色灵力被从魂魄中剥离出来，许璃便能感觉到有一股温暖的灵力涌入自己的魂魄，像是在修补着那一部分的空缺。

　　许璃的魂魄回到自己的身体，随后又按照之前的记忆，将明暄的那一魂与他融合。

　　做完这一切之后，许璃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明暄紧闭双眼的面容，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好在，在最后一魂融入体内后，明暄的脸色就好了一些，虽然依旧惨白，但却不似之前那般，好像随时都可能会消散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许璃也松了口气。

　　明暄本身就不是普通人，在魂魄完整的情况下，即便还没有凝成身体，但源源不断的灵力却足以让他恢复成先前的状态，甚至比他在这百年后醒来时还要好上一些。

　　许璃并没有等太久，明暄就慢慢苏醒过来。

　　他的眼睫先是微颤，随后便睁开了双眼，在见到站在床边的许璃后，下意识便唤了一声：“姑娘……”

　　然而，这个称呼刚一出口，明暄就猛地意识到了不对，他眉心微蹙，正要开口询问，门外一直关注着屋内动静，此时听到明暄声音的千树，就直接敲门进来——

　　“明暄大人，您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