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41、筑雨庵村

　　听到他们是来找人的，那人没有立即询问，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随即邀请道：“看你们这样子，大概一时半会也不能找到人。这都已经是饭点了，你们要是不嫌弃，就上我家去吃顿饭，吃完再继续找人。”

　　许璃和明暄对视一眼，也觉得中年男人的话不无道理，他们不知道陈晗的亲生父母是谁，要打听也需要一顿时间，更何况现在村中家家户户都已经午休了。

　　跟中年男人回家，没准能从他们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中年男人家中除了他之外，还有他的妻子，据他的描述，他们还有一个孩子，只不过孩子早年就跟随一个商队离开了竹园村，只每年新年时回来陪他们几天。

　　见到中年男人带了两个陌生人回来，女人也并没有多问，而是热情的招呼他们坐下。

　　饭菜早就做好，摆在了桌上，显然就是等着男人回来开饭。女人先是进厨房重新拿了两只洗干净的碗，然后替许璃和明暄盛了饭。

　　饭桌上，男人这才问起明暄他们要找的人是谁。

　　许璃和明暄也并不知道陈晗的亲生父母姓甚名谁，于是明暄只能说出他们知道的信息，看看他们能不能唤起他们的记忆。

　　“我们要找的是一对夫妻，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是个女儿，但后来他们将这个孩子送走了。我们想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中年男人闻言沉思了一会，却并没有想起什么，于是摇了摇头。

　　迟疑了一阵，他还是有些狐疑地问道：“你们打听这件事，莫不是那个女孩要来寻亲了？”

　　“那我还是劝你们放弃吧。说句难听的，如果他们的父母将孩子送人了，显然是不想再要了。这种事虽然不光彩，但也不是稀罕事……”

　　中年男人说到这，被旁边的女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也噤了声，没再说下去。

　　“您误会了，我们并非是想要他们认回自己的孩子。”明暄也知道，有些事情单凭自己根本无法改变什么，遂也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只是说明了他们原本的目的，“我们只是有些问题，需要他们的解答。”

　　闻言，男人似乎也是觉得，只是问些问题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这才没有继续劝说明暄。

　　而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女人，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此时才突然开口道：“你们要找的那家人，除了知道是个女孩之外，可还有其他什么信息？”

　　许璃眸光微动，想到了之前陈晗曾对她提起的那些事，“她曾经因为能够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所以被自己的家人赶了出去。”

　　此话一出，不仅是女人，就连那男人也脸色一变，很明显也是想到了是谁。

　　“你们要找的，可是被奉彧镇陈家带走的？”最终，还是那女人主动向两人求证。

　　“没错。”许璃见信息对上，连忙点头，虽然心中对两人的态度有些犯嘀咕，但还是询问道，“您知道他们如今在哪吗？”

　　“你们来晚了。”女人神情复杂地开口，“他们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许璃有些疑惑，“不在了的意思是……”

　　见自己的妻子支吾着没开口，男人便直接道：“他们已经死了。”

　　许璃和明暄闻言，下意识扭头看向对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

　　许璃原本在听到女人的话时，只以为陈晗亲生父母一家是离开了竹园村，没想到却是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

　　明暄想到方才夫妻二人神色中的异样，心中狐疑，直觉此事不简单，于是便多问了一句：“他们是怎么死的？”

　　“她家女人没过多久就病死了，男人有一次从山上回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就变得神神叨叨的，没过多久就在家中自杀了。”

　　听到女人的回答，一旁的男人忍不住接茬：“可能他们的女儿真的就是什么精怪转世，被他们抛弃后，就心生怨念，回来害死了他们的父母吧。”

　　“……”

　　听到男人的话，许璃的心中不由有些不是滋味，但是她也不好直接反驳男人。而一旁的女人也想起来两人来到这里的目的，很显然两人是与那个女孩认识的，于是赶忙在桌子底下踩了男人一脚，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紧接着，她又抬头冲许璃笑着道歉：“不好意思，他就是嘴上没把门的，经常胡乱说话。”

　　随后，又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你们今天找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那位姑娘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许璃犹豫了一下，想到两人对陈晗的态度，虽然女人最后找补了一句，但不用想也知道这里的人对陈晗应当说不上多喜欢，于是最终还是没有将陈晗的死讯告诉他们，免得在他们走后，陈晗还要受这些人的编排。

　　“我们只是刚好路过这里，所以想来拜访一下，既然他们已经离世，那便算了。”许璃说道。

　　女人听到许璃这么说，知道许璃是对他们有所隐瞒，但想到方才男人的言语，也不好再继续追问。

　　用过午饭后，许璃和明暄又在他们家中呆了片刻，同时又询问了一些当年的细节。直到千树传音说自己到了，他们才起身告辞。

　　谢绝了男人要陪同的请求，许璃和明暄走到了和千树约定好的地方，就见千树已经等在了那里。

　　千树一见到明暄，就立马飞过来，“明暄大人，你们这边怎么样了？”

　　早在来之前，明暄就已经和千树说明了一下此时的大致的情况，所以千树对此行自然也有一些了解。但明暄来到竹园村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他目前还并不清楚。

　　“出现了一些意外，那位陈姑娘的亲人已经离世，不过我们问过一户人家，他们说当时陈家来到陈姑娘亲生父母家中时，身边的确跟着一位奇怪的老人，陈家似乎很尊敬这个老人。大家一开始都以为这老人是陈家的长辈，可后来却听到陈家人唤他仙人，那位仙人还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不过陈姑娘的亲生父母因为实在不想将女儿继续留在家中，便也没有过多理会这件事。”

　　“那他们一家都死了，我们的线索是不是又断了？”千树有些担忧的问道。

　　“那倒未必。”许璃道，“无论是陈家，还是陈晗的亲生父母，也都不过是听了那位长生仙的话。”

　　许璃说着，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明暄，问道：“那位长生仙应当不在竹园村，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

　　从刚刚她就注意到，他们这一路就是朝着竹园村外走，而且像是目的明确。

　　“后山神庙。”明暄回答着许璃，同时也是在向许璃和千树说明缘由，“长生仙一事等日后再议，陈姑娘带着神庙中的平安符，不管是她自己，亦或是她曾经的家人，定是去过那里的。”

　　除了许璃等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在正午来后山，这也正好方便了他们，不用刻意避开行人。

　　后山上树木葱葱，杂草丛生，不过却有不少通往山上的错杂小路，看起来像是平时进山的人们走出来的。

　　神庙虽然坐落在山顶，却依然有不少香火。

　　走的近了，许璃才注意到，那神庙的门匾上写着“筑雨庵”三个字。再去看庙中供奉的神像，是一个铸了金身的神仙，可是却不是许璃熟悉的神仙。那上首还写着"敬奉筑雨仙君"的字样。

　　许璃心下诧异，有些迟疑地问道：“筑雨仙君是谁？”

　　虽然对神仙出现的缘由不甚了解，但她却也知道，同一个地方是断然不可能出现两个神仙的，这和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是一样的。

　　听到了许璃的疑问，明暄说道：“这是我曾经的号。”

　　在许璃震惊的目光下，明暄又向许璃解释了来龙去脉：“这村子原先名叫筑雨庵村，因村民时常上山打猎砍柴，有时遇上雨天，于是便在山上建了一座庙宇，为其取名'筑雨庵'，算是供人休憩的一个地方，村子便与它取了同样的名字。后来我化形不久，村中发生了一些事，那些村民便为我铸了神像，搬进了这座无神的庙宇中，我也因此得了'筑雨仙君'的号。”

　　说完，明暄又笑着打趣道：“这样说的话，还是我平白占了村民们歇脚的地方。”

　　许璃低声念了两遍村名，随后有些惊讶地问道：“筑雨庵，所以‘竹园’这两个字，是错的？”

　　明暄摇头，“‘筑雨庵’读快了便成了'竹园'，所以后来这个村子便改了名字。”

　　许璃听到明暄的解释，一时也有些哭笑不得，她原先还以为这个村子中有一片竹林，所以才因此得名，结果没想到却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这样说来，当时这个村子的村民，也算是你最初的信徒了？”许璃又问道。

　　明暄点点头，“也可以这样说。”

　　许璃想到明暄曾经对她说的，神仙与信徒之间，算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明暄虽说是天生地养的神仙，一部分的灵力来源于朱雀，但另一部分的灵力却是来自信仰。

　　或许也正是这些村民的信仰，才让明暄真正明白了神仙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