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38、不知所踪

　　有许璃这么一打岔，明暄也不再追究千树“贬低”他名声的事，扭头对许璃解释道：“卜卦一事，便是窥天命，亦要讲缘法。若是想要知道的事牵扯因果太重，卦金太少反而会反噬其主，反之则不同。”

　　许璃点点头，明白过来。

　　就像一个人算到自己有一死劫，他若想要避开死劫，就是逆天改命，因此便要付出“代价”。

　　这与民间破财消灾的说法很像，但若真是必死无疑的结局，普通的“代价”，恐怕也无法真正避开这一劫难，之后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如今的许璃也尚且无法知晓。

　　但反之，若一个人只是想要得知明日天气如何，几时日出几时日落，便不需要付出什么昂贵的代价了。

　　“所以，你当真遇到过，有人一掷千金，就为了你这一卦的？”许璃好奇地问道。

　　“有。”明暄点头，回忆道，“不过那大概是百余年前的事了，而且他们的卦金，也不止千金。”

　　许璃闻言，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兴味，试探着问道：“可以说说吗？”

　　明暄看了一眼许璃，随即点点头，道：“那是一个本该早夭的孩子，不过他们一家格外显赫尊贵，所以在孩子出生之后，便找来了我这里，想要我为他们的孩子寻找一线生机。”

　　“逆天改命，你应该没有答应吧？”许璃问道。

　　明暄“嗯”了一声，接着说道：“后来关于他们的事，我便也没再过多关注了。”

　　虽然明暄并没有关注，但依照许璃的推测，那一家定然没有放弃，最后也不知是否用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办法。

　　但这一切，至今也已过了百年之久，纵使当初再如何惊心动魄的事情，历经时间的更迭，那些往事也早埋进了时间的长河里，再不为人所知了。

　　短暂的闲话过后，他们便又说起了正事。

　　“千树，这次你便留在铺子内，若有什么要紧事，用传音符联系。”

　　“明暄大人又不带我一起？”千树似乎有些意外，“可若是明暄大人那边遇到什么麻烦……”

　　“不会有事的。”见千树有些欲言又止，明暄这才说起了自己答应陈晗养母的理由，“方才在屋内我便已经算了一卦，此行并无任何凶险。而最主要的是，在那里，或许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明暄大人指的是？”

　　明暄摇摇头，道：“具体是何收获，我也并无头绪。”

　　但既然明暄已经这样说，那此行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隔天一早，陈晗养母安排的马车便已经等在了门前。

　　许璃和明暄出门时，陈晗养母从马车内探出头，对他们招呼道：“明大师，许姑娘，我们出发吧。”

　　许璃和明暄没有多说什么，只登上了马车。待两人坐稳后，马车转了个方向，朝着明城外驶去。

　　直到出了明城街，许璃才发觉，此行只有他们这一辆马车。无论是陈晗的其他家人，还是陈晗的尸首，似乎都并未见其踪迹。

　　许是察觉到了许璃的视线，陈晗养母适时出声解释道：“尸首不能一直放在明城，加上马车的速度有些慢，所以我就让她的父亲先带她回去了。”

　　许璃点点头，没再说话。

　　而在这时，一旁的明暄眼睑微抬，视线落到陈晗养母的身上，“通常人死后，会在三天内下葬，你们已经在明城滞留了几天，现下计划如何？”

　　陈晗养母神情微僵，随后才扯出一抹笑，“这也是事发突然……今日大家来家中吊唁，待明日一早，我们便安排下葬。”

　　陈晗养母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窥了一眼明暄的神色，不免心中惴惴，“明大师，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明暄摇摇头，并未多说什么，“就按你们的计划来吧。”

　　这就说明，这个安排并没有太大问题，陈晗养母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但是她想到家中的孩子，她又不免忧心了起来。

　　先前那人对她说的话，如今还萦绕在她耳边，若是一日不解决此事，她也无法彻底安心。

　　因为有外人在场的缘故，许璃和明暄也并没有闲聊，只安静地坐在马车内，偶尔看看沿路的风景。

　　陈晗养母心中怀揣着心事，自然也不会与他们搭话。

　　于是三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着抵达了陈家中。

　　奉彧镇与落山村一样，都是偏远之地，但也仍旧在明城的辖地之内，依旧能算得上是明暄的“地盘”。

　　而陈家便坐落在奉彧镇的其中一条街道上。

　　马车停在了一座宅院前，看得出来，陈家在这奉彧镇也算得上是富硕。

　　眼下天色渐晚，前来吊唁的人也已经离开，只有陈家几人仍在灵堂。

　　见到陈晗养母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的面孔，众人面上也没有露出惊讶之色，想来是陈晗的养父在回来之时，就已经阐明了一切。

　　许璃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很快便看到了跪在那里，脸上却没有太多悲伤情绪，反而还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的少年。

　　几乎是一瞬间，许璃就认出了这人——他便是陈晗口中的弟弟，陈家好不容易才给盼来的陈浩。

　　许是察觉到了许璃打量的视线，陈浩歪了歪头，也看向了许璃。

　　而在与陈浩目光对上的前一秒，许璃便移开了视线。

　　陈家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发生的这一切，陈晗养母把许璃和明暄领进屋内后，其他人就迎了上来。

　　简单打了招呼后，许璃与明暄两人又在陈家几人的注视下祭拜了陈晗。

　　等到祭拜结束后，陈晗的养父便提议道：“二位既然远道而来，今日就先在府上住下吧，我们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两间空房。二位现在可要去歇息片刻？我让人带二位过去。”

　　陈晗养父的这番话，明显就是已经替他们做了决定，许璃和明暄也不好再推辞。

　　“好，那就叨扰了。”明暄向陈晗养父略微颔首，坦然接受了这一安排。

　　跟着陈家下人来到住处，许璃和明暄自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休息，他们只是借着这个机会，避开陈家的人。

　　等到领路的陈家下人离开，许璃便跟着明暄，进到了陈家为明暄准备的屋子。

　　确定没人偷听后，许璃这才问道：“这陈家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明暄先是摇摇头，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犹疑，“只是……这奉彧镇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奉彧镇在这，有什么不对吗？”许璃有些不太明白明暄的意思。

　　“没什么，只是此处不远，便是我的化形之地了。”明暄面上的神情也有些意外。

　　先前在来之前，陈晗养母并没有提前告知，而许璃他们也没有细问，所以一直都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居然会是奉彧镇。

　　许璃闻言也有些惊讶，“我还是第一次听你提起你的化形之地，原来不是在明城吗？”

　　“只是因为大多数人后来都迁至明城，为了方便，我也才跟着去到了明城街。”

　　明暄只简单解释了一句，但许璃也能够猜到，这其中定然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过往。

　　就在这时，许璃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那个意外收获，会不会就是指这个？”

　　明暄听后，并没有立即否认，而是皱眉沉思了片刻，随后夜也没有直接否定这个猜测：“此事尚且没有定论，我也无法断定。”

　　许璃也知道这一点，于是便暂且揭过了这个话题，问起了另一件事。

　　“你刚刚看了那个陈浩，他有什么问题吗？”

　　至少在某种层面上来说，这也算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之一。

　　明暄听到许璃询问，正想要回答，结果就听屋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两人顿时便噤了声，侧耳听屋外的动静。

　　“听起来像是在找什么。”许璃听了片刻后，说道。

　　许璃说着，与明暄对视一眼，明暄随即道：“出去看看。”

　　两人推门走出屋外，正巧就见到陈家的几个人，带着一群下人在四处张望。

　　许璃看到了陈家夫人，也就是带他们过来的陈晗养母，此刻正一脸紧张，还带着一些懊恼。

　　想了想，她还是上前询问道：“夫人，这是发生了什么？”

　　这陈家目前也只有陈家夫人与他们最为熟识，也是最方便搭话的。

　　陈家夫人听到声音，这才注意到走近的许璃，还有她身后一同跟来的明暄。

　　见到两人，陈家夫人的神色一僵。

　　“抱歉打扰到二位休息了。”陈家夫人道过歉，这才接着说道，“是我家孩子突然不见了。你们方才也见过的，只不过他现在突然病了，有时有些……不太清醒，所以我们担心他乱跑出去，遇到什么危险。”

　　许璃见到她那遮掩的态度，便也没有拆穿她话里的谎言，只又问道：“他叫什么名字？何时丢的？我们正好也无事，不如一起帮你们找找人吧。”

　　“真的可以吗？”陈家夫人看向明暄，在见到后者微微点头后，顿时欣喜地福身道，“那就多谢二位了！”

　　“他叫陈浩，是一刻钟前，我们正在忙着其他的事，对他的看管一时松懈，这才不小心让他跑了出去。”

　　“如果是刚离开不久，想来就算离开了府上，也不会走太远。”明暄说着，又看向陈家夫人，问道，“你们可有派人出去找？”

　　“有，但是我们也不知道他会去哪，这也没法立即找到他。”

　　许璃听到陈家夫人语气中带着焦急，想来是分外担心陈浩的安危，也不由想到了陈晗。

　　虽然陈晗已经不在，更应关心生者，可想到她曾经的每一日都生活在陈家的偏心里，一时也替陈晗感到悲哀。

　　“夫人不必担心，令郎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明暄先是出声安抚了陈家夫人两句，随后才道，“那我和许璃姑娘就去府外找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