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35、同行之人

　　在原地呆了片刻后，许璃基本确定自己应该已经脱离幻境，回到了现实。那种意识被困在躯壳中的束缚感已然消失，只是不知道她如今落到了什么地方，周遭仍旧一片黑暗。

　　她试着叫了两声明暄和千树，可是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无奈只得作罢，接受了他们不在附近的现实。

　　她站起身，试着调动灵力照明，这才发现自己体内滞涩，根本无法再调动灵力。

　　她顿了顿，压下心底的不安，决定在黑暗中摸索一番。

　　她不知道自己从幻境中回来后，又昏睡了多久，但眼下她没有灵力，明暄和千树也不知所踪，她只能自己想办法寻找出路。

　　她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后，撞上了一个冰凉的墙，她抬手摸了摸，感觉像是石头的手感。

　　难道自己是被困在了石墙里？

　　许璃忍不住在心底猜测。

　　但这种结果却并非好事，她如今应当还在落山村，这里已经鲜少有旁人踏足，若是明暄和千树找不到她，那她一直困在这里，最后的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而更坏的结果，便是明暄与千树如今也遇到了危险，她不能全然指望别人来救。

　　何况明暄如今灵力还不知道有没有完全恢复，更加不能冒险。

　　想到这里，许璃暗暗给自己打气，然后继续在四周寻找着离开的方法。

　　她此时并没有意识到，因为眼前的事牵绊了她的思绪，她甚至都没有去感怀幻境中的那些场景。

　　绕着石墙的边缘走了一圈后，许璃发现这里似乎是一个圆形的空间，只不过四周却没有任何出口。

　　而很快，许璃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她

　　在这里走了这么久，却没有听见任何声音，这种安静是连同她的呼吸声、心跳声，甚至是脚步声，都丝毫不曾听到。她心中猛地一惊，抬手摸向手腕，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

　　虽然不知道眼下的情形，但许璃却感到有些慌了神。

　　虽然此时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却有一种预感，自己此刻的状态，一定不是正常的！

　　她不知道这种究竟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但倘若她一直这么坐以待毙，最后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正在这时，一道脚步声陡然响起，许璃立马警觉起来，随后发现是从石墙外传来的。

　　许璃仔细听了片刻，随后发现那道脚步声有些熟悉。

　　“姑娘？”

　　许璃顿时回过神来，向声源处走近了几分，“明暄，我在这里。”

　　可是，外面明暄在停顿了片刻后，语气却抬高了几分，“姑娘！”

　　“——”

　　许璃这次没有应声，因为她好像发觉，明暄的之后唤她的那句，不像是发现了她的样子。

　　“许璃！”

　　许璃心头一颤，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明暄叫她名字，但此时她也顾不得其他。她猜到自己这个空间中应当被设置了什么静音的咒法，导致外面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拍了拍周围的墙壁，企图引起外面之人的注意。

　　“明暄。”

　　没过多久，又有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同时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仙君大人，别白费功夫了。”

　　许璃顿时噤了声，而外面的明暄显然也是意识到了来人，转身朝着屋外看去。

　　仅仅是一对眼的时间，即便之前没有见过，但明暄还是很快猜出了那人的身份，“你是之前的那个老太太。”

　　“想不到仙君大人居然认识我，真是我的荣幸。”老太太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我姓白，仙君大人，请多指教。”

　　这还是许璃第一次知道老太太的姓氏，不过外面却没给她多余的思考时间。明暄并没有顺着白老太太的话往下说，许璃几乎可以想象到他皱着眉头的模样。

　　“姑娘在哪？”

　　明暄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许璃的魂魄是被这人带走。他方才从幻境中出来，就看到许璃倒在地上，而她的体内，魂魄早已经不在了。

　　这个白老太太出现在这里，未必就是偶然，甚至可能一早就在等着他们来到落山村。

　　“我方才就已经说过，别白费力气了，你是找不到她的。”白老太太仍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

　　明暄皱着眉，已经猜到许璃的魂魄应当还在附近，不过他刚刚却一直未能探查到魂魄的波动。

　　他迟疑了一阵，随后指尖汇聚起灵力，向着四周探去。

　　可结果仍旧与先前一样，全无半点魂魄存在。

　　明暄眉心皱得愈发深了，他对落山村的了解，只在之前的那场幻境，以及这虚于表象的存在。但如今看来，这里一定是藏着更深的秘密。

　　“当年之事，我虽未亲历，但她既然能被那精怪注意到，想来一定有其特殊之处。”白老太太说道，“她的魂魄很快就能被炼化，届时无论她魂魄上有什么秘密，都无所遁形了。”

　　许璃听着外面的对话，这才能够确定，自己此时是魂魄形态。

　　明暄没答话，却也收回了手上的灵力，转而看向了白老太太。

　　他此时也猜到，许璃的魂魄应当是被关在了某处，并且被下了静音咒之类的术法。

　　眼下的突破口恐怕还在这人身上，她若是还在这里，他恐怕也没办法直接找到许璃的魂魄。

　　白老太太看到明暄的动作，终于露出一个微笑来，“仙君大人，此时或许还有机会，不若趁此时间，和她道个别吧。”

　　“……”

　　随着白老太太的话音落下，外面也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许璃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贴着墙壁等待，生怕错过了一点动静。

　　整个世界都像是被下了静音咒一般，没有一点声音，直到很久之后，久到许璃甚至以为自己失去了听觉，她才听到明暄的声音传来。

　　“姑娘……你能听到吗？”

　　许璃动了动嘴唇，也知道明暄听不见。而明暄在停顿了片刻后，才又接着开口。

　　“姑娘，我与你虽相识不久，直到今日得以窥见往事一隅。”

　　“但无论如何，先前我对姑娘的承诺，依旧作数。”

　　“我无法劝说姑娘前尘皆舍，但……”

　　“你于我而言，是我想要同行之人。”

　　“我会救你出来……等我。”

　　许璃听着明暄的声音，知道明暄这是担心自己沉浸在幻境中，彻底放弃了生的希望。

　　但是在听到明暄那句真真切切的“想要做同行之人”时，她的心还是忍不住为之颤动。

　　“明暄……”

　　我等你。

　　许璃默默在心底回答着。

　　“真是好一出情真意切的感人戏码。”

　　白老太太的声音紧随其后的响起，说不出是嘲弄一个神仙对凡人许下这样的承诺，还是觉得明暄无法救出许璃。

　　随着时间的推移，许璃也已经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发生了一些变化。她的魂魄像是掉入了烈火中，不断被烈火炙烤着。

　　像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刺痛，许璃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炼化，但无论是为了许暮，还是明暄，她都要活下去。

　　外面似乎是打了起来，因为许璃听到白老太太又说道：“仙君大人，你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何必自讨苦吃。”

　　明暄没说话，只是抿着唇，不动声色地用灵力逼着白老太太向后退，随后让自己的灵力探向自己方才暗地里观察到的方向。

　　许璃感到有一道灵力打在了她头顶的位置，接着便像是有什么咒法被解除了。

　　可是四周还是一片漆黑。

　　“姑娘？”

　　明暄略带试探的声音又从外面响起。

　　“明暄？”

　　许璃也试探着喊了一声，随后便听到明暄明显松了一口气。

　　“姑娘小心。”

　　明暄说完，许璃就感到头顶一阵响动，下一秒便是无数碎石落下，有亮光自头顶倾泻而下。

　　许璃还没来得及躲避，便感到眼前一阵恍惚，接着再睁眼时，她的眼前便已经是在神庙内了。

　　而她此刻正靠坐在墙角，显然是魂魄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体内。

　　“明暄。”许璃站起身，唤了一声已经回过头来的明暄。

　　明暄此时还站在方才的位置，也是许璃魂魄被困的地方。

　　许璃定睛看去，认出了那个地方。

　　这座神庙空间不大，但自从落山村的人在那一日被伪神吞食后，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还保留着最后的样子。

　　所以那些神像的碎石、祭台，也都还保留着。

　　刚刚将许璃魂魄封印的地方，便是那座祭台。那上面似乎原本就有困住魂魄的阵法，随后又被白老太太加以利用，将她魂魄吸出封印在里面。

　　只不过现在，那个祭台也被明暄的灵力击碎，与散落的神像碎石混淆在了一起。

　　“姑娘，你没事吧？”明暄走近许璃，关切地问道。

　　许璃摇摇头，说道：“没事。”

　　她并不是为了不让明暄担心，故意这样说，而是她确实没感觉到什么异样。先前那股灼烧感与刺痛，在她回到自己体内后，便彻底消失。

　　明暄皱了皱眉，抬手指尖落在许璃的眉头，用灵力探查了一番，发现许璃的魂魄的确并无异样。

　　虽然有些意外，但明暄也稍稍松了口气。

　　“你居然没事？”

　　见到许璃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甚至明暄在探查一番后，也并没有露出她意料之中的慌乱神情，这让白老太太忍不住出了声。

　　许璃看向被明暄用灵力困住的白老太太，也道：“我没事，你很意外吗？”

　　白老太太定定地看了许璃几眼，随后蓦地笑了一声：“你的魂魄，果然有点意思，难怪他们都趋之若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