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34、弑神之力

　　这一天，许璃并没有等太久。

　　几月之后的某天早晨，有人敲响了许璃家的大门。

　　这几个月以来，落山村举办了大大小小不少的祭祀活动，许璃一次也没有参与，只听着门外锣鼓喧天，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毫无瓜葛。

　　听到门外的敲门声，她起身开了门，旋即抬眼看向了来人。

　　“圣女大人——”

　　见许璃开了门，那人脸上复又挂起了恭敬，可更多的却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和试探。

　　许璃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发现他对身上又重新出现了溃烂，一副瘦骨嶙峋之态。

　　“……什么事？”

　　那人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道：“那个……村中祭祀一事，我们还指望圣女大人您到场主持呢。”

　　许璃闻言，视线下意识向周围一扫，只见暗处也藏有不少壮汉。大有她不答应，就强行把她拉过去的架势。

　　其实这些天里，她也听过一些人的议论，说要将她赶出落山村，但是最终似乎都因那伪神而不了了之了。许璃不知道那伪神究竟打了什么算盘，却也不会坐以待毙。

　　“稍等片刻，我准备一些东西。”

　　许璃说罢，不等那人说话，直接转身回了屋。

　　被这样甩脸色，那个人在许璃听不见了，顿时便啐了一口，骂道：“呸，什么圣女，要不是神明大人指名要你，我们早把你赶出落山村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进许璃的耳中，不过她也毫不在意。

　　她知道，那伪神应当是想要她的魂魄，即便她无从知晓缘由，但先前发生的种种，已然证明了她的魂魄，对于伪神而言，应当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既然如此，那她便趁此机会，让它彻底消失。

　　片刻之后，许璃再出门时，等在外面的那人已经恢复了笑容。没等他说话，许璃就率先道：“走吧。”

　　那人一听，连忙应“是”，可落在许璃身后一步的距离时，还是翻了个白眼。

　　来到神庙后，许璃才终于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慌张地请她过去。

　　那伪神应当是尝过鲜血的滋味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不断地吸食人们的生魂，要求他们供奉村民进行祭祀，这也导致了村民们的“病症”愈发严重。

　　他们大抵也是慌了神，可却找不到补救之法，唯一能做的只能是请求神明指点迷津。

　　于是那个伪神在思索一番后，指名要了许璃。

　　因此，他们才又找上了许璃。

　　如今，神庙的上空乌云密布。

　　——落山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晴天了。

　　许璃一眼便看到了神像上那团黑色的阴影，比她以往见到的阴影更加的漆黑浓稠，甚至已经生出了些人形的轮廓来。许璃猜测，那应当是它吸食了人的生魂和血液后，力量变得更强了的缘故。

　　想到这里，她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些许。

　　即便是伪神，但对于它来说，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于它而言，自己更是不堪一击。

　　但成败在此一举，她总归是要试上一试的。

　　许璃在众人但推搡之下，踉跄着走到了神庙内。

　　庙中还是她记忆里的陈设，一座神像，一个祭祀的石台，桌案上香火缭绕，还摆着人们供奉的食物。

　　随着许璃走进神庙中后，她就已经感觉到，原本就蠢蠢欲动的黑影，更加的躁动不安了起来。它像是想要冲出神像的禁锢，扑到许璃的跟前将她吞食。

　　“开始吧。”

　　人群像是也感知到了神明的急切，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随后便有人押着许璃走向石台。

　　那些人强硬地抓着许璃的右手腕，将它拉到了石台上方，利刃划破了脆弱的皮肤，鲜血顿时如注涌出。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神像上，许璃猛地挣脱了身后的钳制，不顾腕上鲜血流淌沾了满手，将桌案上的供盘悉数扫落在地。

　　众人见状，大吃一惊，随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就要冲上前来阻止，可许璃已经拿起了那桌案中心的香炉。

　　“怎么回事？！”

　　许璃听到了那伪神震惊的声音，她扭头望去。就见那伫立着的石像，好像从内里受到了什么重创似的，突然由内而外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因为许璃刚刚的动作，一滴鲜血不慎落在神像的眼下，仿佛一滴血泪。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定在了原地，忘记了动作，而许璃也趁此机会，折断那些仍旧燃烧着的香，再用力将手中的香炉砸向了神像。

　　动作间，她腕上那只白玉镯，已经彻底被鲜血染红。而那香炉砸在石像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随后又落到地上。香灰和香炉碎片洒了一地，落在尘埃里，一片狼藉。

　　而那残留的香灰，连同飞溅的鲜血，一同粘在神像上，使得它此刻看起来格外狼狈。它褪去了那层神圣的外壳，却反倒更像一个真正的伪神了。

　　“怎么会这样？！明明就差一点了！为什么？！”

　　黑雾在神像后挣扎翻涌着，口中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大声喊叫着，同时黑雾像是生出了触角般，伸向了所有在场的人。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那些黑雾缠上在场的所有人，不顾村民们的挣扎与呼救，疯狂地汲取着众人的生命。仅仅几息之间，所有的叫喊都归于宁静，整个落山村的人，都在这一刻没了生息，身影也变得透明了起来。

　　而那神像却没有因此而减缓崩裂的速度，甚至裂开的速度越来越快。黑影再顾不得其他，转而将矛头对准许璃，脚下的黑雾缠上许璃的脚踝不让她动弹，而其余黑雾则直接凝聚成尖刺，直直地刺向许璃。

　　然而，就在它即将刺中许璃的前一刻，那神像像是终于抵达了某一个临界点，“轰”地一声炸开。

　　“不！不要——！！”

　　山石四散飞溅，那黑影也在哀嚎声里，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金光，从身体内部洞穿，瞬息之间便被撕成了无数碎片，消失不见。

　　而这些，许璃并没有看见。在神像炸开的那一刻，她的眼前一黑，直接昏死了过去。

　　许璃睁开眼睛时，便发现自己并不在落山村，而是处在一个黑暗的环境中。可令她感到神奇的是，在这漆黑的环境下，她却能看清眼前站着一个人。

　　许璃看着那人，心底涌现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该怎么形容此时的感受呢？

　　许璃知道，站在面前的是一个女人。那人一身红裙曳地，仅是这样站在那里，便让人无端生出敬畏。可明明这些装扮看得一清二楚，她却怎么也看不清女人的脸。

　　那人就像是藏在朦胧的雾里，让人看不真切。

　　许璃猜测，自己出现在这里，定然是因为这个女人的缘故。

　　她不知道这人究竟有何目的，只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等待着对方率先表明来意。而她也能察觉到，那女人也在无声地打量着她。

　　而那女人在端详了许璃片刻后，终于出声：“你的魂魄，倒是有些意思。”

　　听到女人的话，许璃的神情微动，却并未多说什么。早在之前，那个伪神似乎也对自己的魂魄很感兴趣，如今看来，自己的魂魄的确有些她不知道的秘密。

　　“你也想拿走我的魂魄吗？”许璃问她。

　　许璃知道，若是女人当真点头，她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因为她的潜意识便已经告诉她，这人的力量比那个伪神强大无数倍。

　　想来那个伪神的死，也是和她有关。

　　而女人在听到许璃的话后，却摇了摇头，“我要它并无作用。”

　　许璃想了想，还是决定直奔主题：“那你将我拉到这里，又是因为什么？”

　　“这个镯子，曾是我的旧物。”女人指着许璃腕上已经被血染透的白玉镯，出声说道。

　　许璃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你要拿回它？”

　　女人又摇了摇头，“你今日与我相见，便是你的造化。”

　　女人说着，抬手指尖在许璃的眉心轻轻一点，许璃只感到有什么钻入她的身体，连同灵魂都有一瞬间的灼烧。

　　“我今日赠你一份机缘，带上它，然后去明城，那里会有你命运的转机。”

　　话音落下，许璃的面前便出现了一条白色的绸带。许璃刚抬起手，那绸带便落到她的手上，触手冰凉。

　　“只要它不离身，旁人便不会发现你的秘密。”

　　许璃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秘密，可当她想要询问时，却发现女人的身影渐渐淡去。

　　许璃这才想起，她还忘了询问女人的身份，“等等！你是谁？”

　　“若是你我缘分未尽，自有重逢那日，到那时，你自会知晓我是谁。”

　　随着最后一字落地，那些声音也随之散去，而许璃又重新陷入了黑暗……

　　恢复意识时，许璃只感到脑子一阵剧痛，她挣扎着从混沌中清醒过来，一睁眼发现自己仍处在黑暗之中。

　　她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地。是仍在落山村，还是没有走出那个幻境。

　　不过回想起那时见到的女人，许璃此刻却对她的身份有了些猜测。

　　明暄说过，这个白玉灵镯里有朱雀的灵力，而那个女人又说这镯子是她的旧物。

　　想来那时朱雀便已经料到，若她当真获得了灵力，便总有一天会猜到她的身份。

　　可即便如此，却有更多疑惑出现在许璃脑海：之前明暄就已经说过，四象早已身死，如今正统的神明，一部分灵力便源自于祂们，那她又为什么会见到朱雀？

　　那些朱雀信徒不断寻找着复活朱雀的办法，甚至找上了自己，那为什么上次见面时，朱雀却并没有对自己做什么？

　　许璃总觉得，这其中还有许多自己不曾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