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31、记忆禁制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许璃一行人便出发前往落山村。

　　出发之前，许璃确定明暄的脸色已经与往常无异，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由于路程较远，所以他们几乎一路未停，却也花了半日才走到落山村。

　　落山村坐落在一片田野之后，其间是一条条泥巴小路，由于无人管理，此地的田野中已经杂草丛生，且周围还有不少的荆棘丛和高耸的树木。

　　若是不认路的人走进这里，想要抵达落山村，免不了要绕很长一段时间，最后也未必会进入落山村。

　　许璃走在前面给明暄领着路，时不时地提醒明暄注意脚下。

　　这条小路也因长期无人行走，逐渐被荒草长满，稍有不慎便可能踩进一旁的田野里，即便是熟悉这条路的许璃，也不得不小心谨慎。

　　千树在一旁飘着，就看许璃小心地探着路，忍不住感慨道：“这地方可真偏僻啊。”

　　原本还在前面走着的许璃，在听到千树的话后，脚步不由顿了顿，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却闭了嘴，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由于她走在最前面，所以也没人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只一直跟着她的明暄，注意到了她那微顿的身形，却没有出声。

　　在又经过了几次的转弯和爬坡后，他们才终于来到了落山村。离开了那片杂草丛生的田野，落山村的原貌彻底呈现在几人的眼前。

　　与先前那一眼望去的绿色不同，落山村整个给人呈现的便是一派死寂。

　　这种死寂不是无人的那种死寂，而是生机断绝的情况。

　　这里的房屋的墙壁斑驳，像是要随时倾塌下来，偶尔能看见几家院中的果树，此时也已经死去，枯枝许是被风吹折，挂在墙头摇摇欲坠。门前的花丛也已经枯萎，干涸的花枝到死都不曾倒下。

　　可纵使如此荒凉之地，那墙壁的阴暗处，也没有生出青苔，泥泞的土路上，也没有一株青草，更别提有飞虫鸟兽。

　　这里有的只是死寂和破败，连杂草这种微小又顽强的生命，都不愿踏足这片土地。

　　放眼望去，此时此刻的落山村，唯一活着的，恐怕只有许璃和明暄。

　　这满目疮痍的景象，就连千树都一时怔在了原地。

　　最后率先出声的，是明暄。

　　“这个地方……”明暄打量着四周，不由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许璃看向明暄。

　　“这里有古怪。”明暄看着周围，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但却又说不上来，于是只能叮嘱道，“我们小心些。”

　　“奇怪，这里明明死了这么多人，怎么一点怨气或者阴气都没有。”千树也跟着嘀咕道。

　　许璃自然也看出来了，这里毫无生机，可却没有半点与魂魄有关的存在，看起来过于干净了。

　　最后，明暄扭头问许璃，“姑娘有什么头绪吗？”

　　许璃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我当初离开时，并没有注意到这里。”

　　明暄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许璃那时并无灵力，确实也不会留意到这些。

　　“我们现在附近转转，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吧。”明暄提议道。

　　许璃闻言，便自告奋勇给他们领路。

　　三人在村中逛了一圈，与在村口时一样，除了荒凉与死寂之外，他们连一个魂魄都未曾见到，也更别提活物了。

　　恰好走到村子的中心，许璃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房屋道：“那里就是我和我家人从前住的地方。”

　　闻言，明暄和千树都顺着许璃所指的方向看去。出乎意料的，许璃从前所住的房屋，要比周围的其他房屋看上去大了不少。虽然在旁人看来，那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宅子，但比起大多数人家只是一座孤零零的房屋，许璃的家居然是一套完整的宅院。

　　“许璃，你家以前这么有钱吗？”千树在一旁真诚地发问。

　　许璃没答话，只是问道：“要进去看看吗？”

　　千树自然求之不得，“好啊。”

　　一旁的明暄自从方才便没有出声，但却也没有拒绝许璃的邀请，而是跟着许璃来到了她曾经的家中。

　　推开已经蒙了一层灰尘的大门，门后的场景也呈现在了他们的眼前。许璃刚要回头说话，就见明暄皱起眉头，有些神游天外的模样。

　　“明暄？”许璃有些困惑地看着明暄，忍不住出声唤了他一声。

　　明暄猛地回神，对上了许璃和千树有些担忧的神色。

　　见明暄看向自己，许璃这才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吗？”

　　明暄迟疑了一阵，似乎是在顾虑什么，不过最后他还是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有些熟悉。”

　　“熟悉？”千树一听，也不由感到惊讶，“明暄大人您来过这里？”

　　“在我的记忆中，应当是没有的。”明暄摇了摇头，显然也是有些不太确定，“不过……”

　　见明暄有些欲言又止，千树立马像是想到了什么，“我可以作证，百年之前，明暄大人您并没有来过这里。”

　　明暄微微颔首，正要说话，就听一旁的许璃问道：“明暄之前有没有来过，为什么要你来回忆？”

　　千树听到许璃的询问，这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正想要想办法找补，就听到明暄道：“魂主记忆，因此我丢失了一段与百年前相关的记忆，千树的记忆，比我的记忆应当要靠谱一些。”

　　千树见明暄就这么明晃晃地说了出来，一时也忘了说话，而许璃反倒是自然地接话道：“所以，你是回来之后，才来的落山村？”

　　千树此时也顾不得许璃怎么知道明暄魂魄一事了，“可是，明暄大人出远门一定会告诉我，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来过这里啊。”

　　这也正是明暄感到奇怪的一点。

　　“不如我们再往里走走，也许会有什么发现？”许璃建议道。

　　“有道理。”明暄应许了许璃的想法，跟着许璃一同往里走。

　　故地重游，难免会想起从前在这里发生的事，许璃看着这里凋败的一切，心中却忍不住回想起了从前的生活。

　　“姑娘。”

　　明暄的声音将陷入回忆的许璃拉回现实，她扭头看向明暄，就听明暄又接着说道：“虽然阴司没能找到你家人的魂魄，但事情未必就到了最坏的结果，我会让他们继续留意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别放弃，我会陪你。”

　　此时千树不知独自绕去了哪里，整个院子中就只有许璃和明暄两个人。

　　先前明暄说要帮她寻找魂魄，可是最后却一无所获。经过明城发生的这些事，她的心底其实隐隐有预感，最后的结果不会太好了。

　　她垂下眼眸，还是顺着明暄的话，轻轻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她才轻声说道：“他是我的弟弟，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们的其他亲人就离世，只剩我和他相依为命。但是……最后我还是没有保护他。”

　　这是许璃第一次说起她过去的家人，或许是身处故地，使得她有些触景生情，总想要说点什么，好让除了她之外的人，也能记得关于这里的一切。

　　明暄并不知道许璃的过去，也并不想在没有许璃点头的情况，就去窥探她的生平。他只等她自己开口，若是她不愿说，那他自然不会去追问。

　　如今听到许璃主动提及，他想到了当初的那场疫病，“这不是你的错。”

　　许璃摇摇头，不愿再多说。

　　就在这时，千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明暄大人！我这里有发现！”

　　许璃和明暄听见声音，也收起了感伤，朝着千树说话的方向走去。

　　千树此时正停在一间厢房门前，他指着那扇门对赶来的许璃和明暄道：“明暄大人，这里有您的灵力。”

　　听到千树这话，明暄的神情顿时便严肃了起来，快走了两步过去，探向千树所说的位置。

　　正如千树所说，那里确实有他留下的灵力痕迹。

　　而许璃站在门前，也有些愣怔。

　　“姑娘。”明暄回头去看许璃，问道，“这间屋子之前是住的谁？”

　　“……是我。”

　　许璃一时不知道，这一切到底该说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明暄和千树闻言，也一脸错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千树挠了挠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左右看看，最后还是问明暄，“明暄大人，您对这些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明暄摇了摇头，但手指却拂过那道残留的灵力，说道：“不过，我想我或许已经知道，我为什么回想不起来在这里所发生的事了。”

　　许璃和千树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当初这里应当是发生过什么，所以我来了这里。但在离开之前，设下了这道禁制，封印了这部分记忆。”

　　“所以，明暄大人您不记得这里，是因为您自己让自己忘记的？”千树道，“如今再次回到这里，才会有一种熟悉的既视感。”

　　这倒是可以说得通了，但是……

　　“有什么事，是一定要忘记的？还特地设下禁制，不让自己想起来？”许璃有些疑惑。

　　找到了问题的根源，明暄反倒没有那么急切想要知道真相了，他道：“万事总该有它的道理，虽然现在的我无法理解那时候的想法，但既然我当初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这个决定必定是于当初的情况来说，是最好的办法。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必强行破开禁制，等到合适的时机，它自会解开。”

　　虽然目前看来，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个“合适的时机”，究竟何时才会到来。

　　眼见明暄已经自然地接受了这一结果，许璃和千树也只好作罢。

　　“那……”许璃有些迟疑地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姑娘要进屋看看吗？”明暄不答反问。

　　许璃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她如今还没有做好面对那些的准备，那里面藏着她太多的回忆。

　　于是她摇了摇头，“还是不了。”

　　等到日后，她完成了自己所要的事，再回来。

　　“那我们便走吧。”明暄没有多问，只是转移了话题，“不知这落山村，是否有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