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27、朱雀之火

　　“落山村？”明暄听到这个名字后，不禁皱了皱眉，像是在思索，这个地方究竟在何处。

　　然而，还没等他想起来，一旁的许璃却突然开口：“——那里，不是已经没有人了吗？”

　　随着许璃的话音落下，明暄终于从记忆深处找到了这个名字，那是一个远离明城中心的一处村落。

　　想起这个地方后，明暄才转头看向许璃，随即便发现此刻的许璃情绪有些奇怪，“姑娘知道这里？”

　　落山村的确算是在明城辖内，但因为过于偏远，即便是明暄，也并不能立刻想到这里。不过见许璃这副模样，显然是知道此处的。

　　许是知道再无法隐瞒，许璃在片刻的踌躇之后，终于还是说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

　　“因为，我就来自落山村。”

　　吐出这句话后，许璃一直紧攥成拳的手蓦地松开，面上却并未显露出太多的情绪。

　　明暄：“——”

　　短暂的震惊过后，明暄率先反应过来，“若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地方，应当所有人都……不在了。”

　　在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明暄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后才用了这稍微委婉一点的形容。

　　千树这时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没想到许璃居然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不过关于落山村的事，他也一无所知。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所有人都死了。”许璃平静地为千树做出了解答，看起来倒像是丝毫不在意这个结果，甚至还贴心地替千树解释了缘由，“因为一场疫病，所有人都死在了那场疫病中。”

　　“啊，那你……”千树原本是想问，那你不是还活着，可话说到一半，才发现这话中的歧义，于是赶忙闭了嘴。

　　许璃倒是并不在意，甚至好心地接话：“嗯，只有我还活着。”

　　千树看着她这副平静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她心中是如何想的，好半晌后才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节哀。”

　　许璃闻言，眨了眨眼，没接话，也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事情。

　　似乎是自从提起这个落山村，许璃的情绪就有些怪怪的，但是明暄也没有挑明这事，而是轻咳一声，开口道：“先前我曾派白无常去过一趟落山村，回来时他告诉我，那里的确是爆发过疫病，才导致了村中无一人生还……没想到姑娘居然是来自那里。”

　　“只是侥幸逃脱。”

　　既然许璃还活着，想来这其中定然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更何况许璃先前一直对此事闭口不提。眼下即便是因为那溺水之人，许璃才提起此事，但想必也不再是不愿再说了。

　　但无论如何，还是要先处理溺水尸的事。

　　“既然落山村已经无人生还，那这具尸体又是从何而来？”明暄忍不住皱眉道。

　　“难道不是原先那落山村的人？”千树狐疑地猜测道。

　　“不知。”明霁道，“但确是落山村之人。”

　　许璃此时也按下心底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思考着目前的事情。

　　“落山村自从那场疫病之后，便已经彻底荒废了下来。世人大多忌讳此类事情，自然不会有人愿意再去住到那里。”

　　她如今知道，人死后会有黑白无常将魂魄带去阴司。

　　——当然，许璃私以为，那些人，也许连鬼差都不愿意勾取他们的魂魄，接引他们去转世轮回。

　　这些话暂且按下不表，其实对于寻常人来说，落山村就是突然之间所有人都死于疫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诅咒，是个不祥之地。那么多人死后，没准就化为了冤魂，专程等着害人，所以谁又敢住进去？

　　于是，落山村便这么彻底沦为了人们口中的鬼村。

　　即便许璃已许久不曾回到那里，但却早已预料到它的下场。

　　再说那具溺水之人的尸身，那日天色已晚，再加上那尸体早已被水泡得看不清面容，许璃实在没法辨认，他究竟是不是落山村内，自己所认识的某个人。

　　“既然如此，那我们只能择日去一趟落山村，没准那里会有什么线索。”明暄道。

　　明霁闻言，略一点头，道：“此事你们商议，我先告辞。”

　　已经将讯息送达，明霁便不欲多留。明暄见状，自然也不强求，于是道：“多谢你送来的消息。”

　　明霁复又点头，临走之前，他的目光在许璃身上落了一瞬，随后才转身离去。

　　待明霁离开，几人才又重新坐回桌前，只是这时谁也没有心情再去动桌上的吃食，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明暄大人准备何日启程？”

　　此处距离落山村大约有半日的路程，千树问过后，也好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今日已经有些晚了，等明日一早便出发。”明暄说完，又转头看向许璃，“姑娘可要一同前去？”

　　许璃闻言一愣，往常事关此事，明暄都是要求她跟着的，谁料今天却来问她的意见。但转念一想，或许明暄是觉得，此事事关她的故地，担心她会触景伤情。

　　——但，许璃却另有计较。

　　“自然是要去的。”许璃答道。

　　明暄见此，也没有过多言语，只点头道：“好，那我们明日在铺子等姑娘——”

　　明暄话音未落，便听铺子外一阵骚乱，似是有许多人一齐朝着一个方向涌去，口中还大喊着“走水了”。

　　那些未说完的话蓦地止住，身为明城的神仙，只要明暄有心感知，这座城内发生的任何事情，自然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出事了。”

　　明暄一边说着，一边立马站起身来，朝着铺子外走去。

　　许璃自然也在方才就调动灵力，听到了外面那些声音。此时也顾不得落山村的人事，连忙站起身来，跟着明暄一同出了铺子。

　　落下一步的千树重新化作灵体形态后，也同样紧随其后地跟了出来。

　　三人来到明城街道时，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浓烟滚滚，即便是白天，也能看到那快要冲天的火焰。

　　“那个方向，好像是许璃你家？”千树远远望着，惊道。

　　他们此时已经来到了街道上，前方不少人聚集在一起，都朝着起火的方向看着。

　　许璃还没来得及说话，人群中就有眼尖的人发现了许璃，当即就喊道：“许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你家被烧了！”

　　那人住在许璃家的不远处，平日里闲来无事，在明城街上支起个小摊，卖些小玩意。两家隔的近，所以虽然不算太熟，但也偶有往来。

　　许璃刚从明暄的铺子出来，并不了解具体的情况，眼下人群围在这里，她也无法回家去看一眼。更何况看这火势，恐怕一时半会也熄不了。许璃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家中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最多也就是一些器具会被烧毁。

　　但是听到那人的喊话，许璃还是上前两步，走过去询问了具体的原因。

　　“究竟发生了什么？”许璃问道。

　　那人瞥了一眼跟在许璃身后的明暄，一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多嘴，只是说道：“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边突然就窜出一道火焰，然后就烧了起来。”

　　许璃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她不记得自己的家中，有什么能引起这么大火势的东西存在。

　　正在她沉思之际，那人又拉了一下她的衣袖，道：“不过我看那火势，好像是从你隔壁家烧过去的，波及到了你那屋子。等他们将火灭了，许姑娘你清点一些损失的财物，到时候也好向他们讨要。”

　　许璃一听，勉强扯起一个笑容，“多谢。”

　　那人和许璃说完，便又扭头去看前方，没再管许璃。但是许璃的心思却完全停留在了刚刚那人的话上。

　　火是从隔壁起的，而许璃的隔壁住着的便是陈晗。许璃想到今早陈晗回来了一趟，她不知道陈晗是否已经离开，亦或者这场火与她是否有关联。

　　许璃有些担心陈晗的安全，心底总觉得有些不安和彷徨。

　　就在这时，许璃听到耳边有道声音响起：“姑娘。”

　　许璃扭头望去，就见明暄用了点灵力，将声音清晰地传进她耳中。

　　明暄明显是有话要说，而在许璃向他看过去之后，他便对许璃眼神示意，像是在和她说，去另一边无人处说话。

　　许璃压下心底的担忧，疑惑地跟着明暄走向人少的巷中。

　　见明暄停下脚步后，许璃这才问道：“怎么了？”

　　明暄此时神情严肃，眼神中也带了几分认真之色：“那火并非是凡火，寻常的水也灭不掉。”

　　“什么意思？”

　　“姑娘可曾还记得，自己的灵力是源于哪里？”明暄道。

　　“朱雀……”许璃刚说了两个字，旋即便立即明白过来了明暄的意思，“你是说，这火也是朱雀之火？”

　　明暄点点头，“若是我们不加以阻止，恐怕这火只会越烧越旺，甚至危害到明城其他人的性命。”

　　许璃知道，既然明暄主动对自己提及了，恐怕这件事还需要她做什么。不过她对此倒是并不反感，只道：“我该做什么？”

　　明暄没想到许璃居然会如此坦然地接受了这一点，但还是立马稳了稳心神，对许璃解释起了原委：“这火只能由同样身怀朱雀之火的人熄灭，即便是我也无能为力，所以只能劳烦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