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26、正式告别

　　在场的宾客并不多，许璃扫视了一圈周围，除了他们几人之外，更多的都是一些来凑热闹的邻里相亲。

　　高堂上坐着的，便是陈晗的家人，也是她的养父母，许璃从前并未见过他们。如今看了，发现他们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牵强笑意的底下，是难以掩盖的愁容。

　　是因为他们那个突然痴傻的亲生儿子。

　　陈晗在与褚雨生拜完堂后，便在别人的搀扶下离开，褚雨生也开始轮番敬酒。

　　看着陈晗离去的背影，许璃一时恍惚的想到，这或许便是明暄口中的那句“得偿所愿”？

　　正如明暄所说，他如今的喜悦的确不似作假，于是看了一会褚雨生后，许璃便也没再留意褚雨生的动向。

　　一旁的千树还是第一次参加婚宴，此时正陶醉地嗅着桌上的酒菜，好不惬意。

　　待众人酒饱饭足后，婚宴也到了尾声，天色已经渐晚，众人也知道不能再留，褚雨生便又起身将人相送。

　　许璃他们是最后离开的，千树不知何时，居然闻着那些酒醉倒在桌边，明暄趁着旁人不注意，将他收回了袖中，与许璃一同离开。

　　走到门口时，褚雨生看着许璃，微笑着说道：“二位慢走。”

　　许璃也客气地应了一声，随后便与明暄一同离开，随后又在街角的方向分道扬镳。

　　回到家后，许璃简单地洗漱一番，随后便躺了下来。白日里的喧闹声此刻骤然安静下来，许璃有些难得的失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宿，最后好不容易睡去时，她又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身处一片熊熊烈火中，火焰灼烧的刺痛无比清晰地传递给她的感官，她想要逃离这片火海，可是身形却像是被禁锢住，难以动弹。

　　她似有所觉般的低头看去，就见自己的裙角被人死死扯着，不让她逃离。

　　那些人的面容扭曲，神情可怖，身体已经被火舌吞噬，可是却仍旧不愿松手，甚至手上越来越用力，裙角被拽出了一条条深深的褶皱。

　　眼见着许璃面对他们无动于衷，那些人终于不再沉默，于是张开嘴，似有怨怼，又似痛恨地开口，尖锐地声音刺痛着许璃的耳膜——

　　“你为什么不救我？”

　　许璃猛地睁开眼睛，缓和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在家中。

　　她平复了心情，发现天色已经微亮，索性也没再躺回去，而是决定收拾一番就去找明暄。

　　说起来，自从她拥有灵力之后，便已经不再感到饥饿和困意，她当时也询问过明暄，明暄只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体内灵力的影响。

　　按理来说，她的确可以不再进食或睡觉，但明暄还是建议她继续维持着之前的生活习惯，免得被旁人发现端倪。

　　许璃想到明暄除非有紧要的事，否则也每日按照普通人的生活习惯，按时吃饭睡觉，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洗漱好后，许璃便出了门。

　　令她没想到的是，她刚一出门，就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陈晗也是刚到家门口，还没来得及开门进去，结果就听见隔壁传来了开门声。

　　循声望去时，见是许璃，她笑着招了招手，“许璃。”

　　许璃没想到此时居然能够见到陈晗，而是还是她孤身一人，顿时有些惊讶，“陈晗？你怎么在这？”

　　“我回来取些东西。”陈晗解释道。

　　许璃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正打算和陈晗告别的时候，却不想又被陈晗叫住。

　　“许璃。”

　　许璃有些疑惑地偏头看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正式地叫自己的名字，“怎么了？”

　　陈晗沉默片刻，随后才道：“我们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见面了，正好今天遇到，那便正式道个别吧。”

　　许璃闻言有些惊讶，“为什么？”

　　许璃本想着，就算陈晗之后住到了褚雨生的家中，他们的住处也相隔不远，要想见总归是可以见到的，怎么用得着这么正式的道别。

　　陈晗看了一眼许璃的神色，知道她是误会了，于是赶忙解释道：“其实是我已经决定，跟我的养父母回去一趟，看看我的弟弟……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我的亲人了。”

　　“原来是这样。”许璃这时才想起，先前陈晗对她提起的事，而此时陈晗也终于已经下定了决心。她随后又问道，“这件事，你告诉过褚雨生了吗？”

　　陈晗点点头，随后脸上又露出了些许困惑的神色，“昨天我便告诉他了，但是他并没有反对或是答应，只说自己知道了。然后今天他和我说，可能没法陪我一起回去。不过这本来也就是我自己的事，况且他还有事要忙，不可能长时间离开明城，所以我也没强迫他了。”

　　许璃听见陈晗的话，也不好置喙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陈晗顿了顿，随即又露出一点笑来，转移了话题：“虽然我们可能很久不会再见了，但是你可不要忘记我啊。”

　　许璃闻言，也跟着微笑道：“当然不会。”

　　“那我就放心啦。”陈晗拍了拍胸脯，一副安心下来的模样。随后，在许璃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她上前拥抱了一下许璃，又很快分开，“很高兴认识你，许璃。”

　　“——”

　　许璃一时愣怔，好半晌后才反应过来，于是也跟着道：“我也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简单的道完别之后，两人便在此分别，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彼时的许璃不知道，这便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而当时陈晗眼中的欲言又止，或许也是她最后未尽的留恋。

　　路过街上时，许璃在一个早点摊前买了明暄平时爱吃的早点，然后转向另一边买了些糕点和小食，这才朝着明暄的风水药铺走去。

　　一进门，许璃便听到千树的声音：“是许璃来了？我已经闻到早点的香味了，快拿过来让我闻闻。”

　　许璃听到千树的声音，不禁笑道：“你何时醒的？想不到你身为魂魄，居然还会醉酒。”

　　千树见许璃提起昨天的事，也知道自己昨天醉得不省人事的事被许璃看见，心中有些小小的难为情，但还是梗着脖子故作淡然地道：“不过是醉酒而已，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许璃见千树这副模样，也没有继续逗他。不过光闻着气味便醉了的事，倒也让她感到稀奇，不过这也让她对千树之前说的，感受那些食物的气味有了更深的了解。

　　她转头扫视了一圈院子，发现并没有见到明暄，而且自己和千树聊了这么久，也没见他有出现的意思，于是便问道：“明暄呢？”

　　一般铺子里没有旁人的时候，千树都是化作实体，此时他已经飘到院子的桌边，拉开了许璃买来的早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听到许璃询问时，他才说道：“明暄大人一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许璃感到有些惊讶，随后又担心地问道，“难道又出了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千树摆摆手，示意许璃不用紧张，“就是有一个孩子生病了，让明暄大人过去瞧瞧。”

　　许璃这时才想起，明暄这家铺子也算是一家药铺，只不过平日里处理的都是一些和魂魄有关的事情，让她一时忘了这茬。

　　眼见着许璃一直没有动作，千树也不太好意思继续一个人“吃”东西了，于是轻咳一声，对许璃说道：“明暄大人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先过来吃饭吧。”

　　许璃张了张嘴，正想要说等明暄回来，就听到门口传来一些动静。她抬头看去，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居然站着一个人，而且还是她有些眼熟的人。

　　来人正是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明城河神，明霁。

　　千树自然也是听到声音，转头看去，立即飘了过去：“啊，明霁大人！”

　　明霁：“——”

　　听到千树这热情的招呼声，明霁似乎有些难以招架，沉默地看了一会千树，紧接着又移开了视线。

　　他的视线在院内扫视了一圈，在许璃身上停留了片刻后，又重新移开了视线。他虽然没有开口，但看起来却有些欲言又止。

　　许璃见状，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河神大人是来找人的？”

　　听到许璃主动询问，明霁似乎是松了口气，接着许璃就见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千树似乎是早就习惯了明霁这沉默的性子，所以丝毫没有受到明霁方才那冷淡态度的影响，“明霁大人是来找明暄大人的吗？明暄大人今天一早就出门了，很快就会回来了。”

　　明霁原本听到明暄出门，是想要先离开的，可是在得知很快就会回来时，又有些犹豫。

　　正当他陷入纠结之际，就听千树又接着说道：“明霁大人进来等吧！”

　　事已至此，为了免去麻烦的明霁，便沉默地走进了院子。

　　于是，等到明暄回来之时，就见到了奇怪的一幕：只见明霁和许璃各自坐在院中桌子的两侧，而千树则一人霸占着一张桌子，桌上还摆放着一些早点。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但唯独千树的脸上有一种望眼欲穿的神情。

　　明暄：“——”

　　明暄轻咳一声，唤起了院中几人的注意，随即才走进了院子。

　　“明暄大人回来了！”

　　千树一听到声音，当即就飞到了明暄的身边。

　　明霁一直不说话，他也不好拉着人陪他聊天，于是最后只能等着明暄回来。眼下见到明暄，他才终于感到了自在。

　　而明霁见到明暄回来，也像是终于松了口气，旋即与许璃一样站起身来，看向了明暄。

　　明暄看到明霁，很快便知道他是为了何事，却还是问道：“是之前那个溺水之人有发现了吗？”

　　明霁点点头，道：“那个人，来自落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