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18、镜中神明

　　“这铜镜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问题，真的像那人说的一样，怎么也无法摆脱吗？”许璃有些狐疑地发问。

　　“这面铜镜，的确被人做过手脚，已经不是普通的铜镜。”明暄转头问许璃，“先前我教给姑娘的术法可还记得？”

　　许璃闻言，立马便猜到这铜镜中许是有魂魄一类的东西，于是循着记忆念出咒语，并将灵力集中到眼前。虽然对接下来所见到的事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但真正看到后她仍是有些胆战心惊。

　　只见那原本平平无奇的铜镜，在灵力的加持下，逐渐呈现出了如今的状态。无数像是怨气凝聚的黑影将铜镜团团包裹，许璃一时都有些看不清铜镜原本的样子。

　　更甚至，许璃似乎还听到了模糊的声音，像是从镜子中传出来。

　　许璃转头看向明暄和千树，发现他们的表情并无异样，这让她一时有些怀疑，究竟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只有自己才能够听到。

　　在确定铜镜上的黑气不会影响到自己后，许璃试探着想将铜镜拿近些，确认那声音究竟是不是来自铜镜。

　　然而，就在她刚拿起铜镜的一瞬间，仿佛无数道不同的声音响在许璃耳边，炸得她顿时便将铜镜脱了手。

　　“姑娘？”

　　“怎么了？”

　　明暄和千树发现异常后，同时关切地看了过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璃看了看他们的神情，发现他们是真的毫无所觉，于是出声问道；“你们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什么声音？天已经黑了，你可不要讲鬼故事啊，怪吓人的。”千树听到许璃的话，忍不住抱住手臂，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仿佛已经忘了自己也是他口中的那个“鬼”。

　　明暄没有理会千树神经兮兮的发言，说道：“我们并没有听到声音，姑娘是如何听到声音的？”

　　“我一开始只能听到非常模糊的声音，但是刚刚当我把它拿起来之后，就听到有很多声音一齐钻进耳朵里。”

　　明暄闻言，也将那面铜镜拿起来，随后便皱起了眉头，转而又将镜子递给了一旁的千树。

　　千树接过镜子后仔细听了一会，挠了挠头，说道：“我什么也没听到啊。”

　　“看来恐怕只有姑娘听到了声音。”明暄并没有怀疑许璃是不是听错了，而是询问道：“姑娘可有听清，那些声音具体说的内容？”

　　许璃摇摇头，主动道：“刚刚我没有仔细听，可能要重新再听一遍。”

　　明暄并没有立即应允，而是道：“姑娘不必勉强。”

　　“我有分寸。况且不是还有你们在嘛，要是真有什么情况，你们也能立马察觉。”许璃道，“没准这些声音，能给我们提供什么不知道的线索呢。”

　　明暄听到许璃的话，不由苦笑一声：“姑娘折煞我了。”

　　但眼下有线索摆在眼前，他们也的确不能放过，于是叮嘱道：“若是察觉不对，便立刻放手。”

　　许璃点点头，随后深吸一口气，又将那面铜镜拿了起来。

　　或许是这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许璃再次拿起铜镜后，没有如同上次那般直接丢掉铜镜，于是那些涌进耳中的声音也愈发急切。

　　许璃仔细辨别其中能听清的声音，确定那些声音都在各自重复着自己的那一句话。

　　待许璃放下铜镜后，明暄先是确认了许璃的情况，随后才询问具体内容。

　　许璃回忆道：“那些声音有男有女，年龄也相差甚远，看起来像是有很多不同的人被困在里面。”

　　这些铜镜外的那些怨气，也足以说明一切。

　　“他们有些一直在重复‘救救我’、‘放我出去’、‘实现愿望’之类的，不过在这里面，我还听到有一个声音，好像是在问我：你有什么愿望？”

　　明暄听到眉心不由皱起，“听起来倒像是人死后凝聚的执念。”

　　“执念？”

　　“先前于老板将铜镜交给我时，我便察觉到这其中有许多魂魄，只不过这些魂魄大多都不完整，残缺程度也不尽相同。之所以确定于老板家中有人离世，也是因为我看到了一只还算完整的魂魄。这些魂魄被困在镜中不得出，久而久之，便生出了这无尽的执念。”

　　许璃如今也明白过来，那些环绕在铜镜周围的黑气，就是那些被困在铜镜中的残魂。它们因为各种原因被困其中，经年累月的执念与怨气，让它们逐渐失去了灵体本身的纯净，变成了现今这副模样。

　　她刚刚所听到的那些声音，恐怕也是这些残魂所发出的最后绝响。

　　可为什么只有她能听见呢？许璃忍不住想。

　　许璃思索片刻，他们这三人中，明暄是神仙，千树本身就是魂魄，真要说的话，似乎也就只有她这一个人类。

　　许璃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明暄后，也得到了明暄略带怀疑的肯定。

　　“这么说来的话，那个人早在给于老板之前，就将这铜镜给过其他人，并且因此收集到了许多人的魂魄？”许璃说着，不自觉地就想到了那些朱雀信徒。

　　如今放眼整个明城，对魂魄的执念如此深的，恐怕也就只有这群人了。况且近日发生的诸多事情中，无一不有他们的影子，很难不让许璃产生怀疑。

　　“可是，这些魂魄都已经是残魂了，即使是灵力，也所剩无几了，他们留着这些残魂做什么？”千树忍不住发问道。

　　明暄紫先前起，眉头皱起便没再松开过，此刻目光落在铜镜上，沉吟道：“或许，这其中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就像我们如今也无法得知，他们究竟搜集到了多少的魂魄，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手段。”

　　听到明暄的话，千树也不由噤了声，拿起那铜镜翻来覆去的看。

　　就在这时，一旁的许璃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们是不是想要用这些残魂，来喂养镜子里的那东西？”

　　“姑娘的意思是？”

　　许璃道：“我听说有些东西意外得了凡人供奉，便会生出灵智，获得一些力量。它们为了获得更多力量，便会回应向它许下愿望的凡人，从而获得各种信仰，就像是……一位神明。”

　　明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姑娘所说的，是‘伪神’？”

　　明暄此话一出，千树顿时便惊道：“许璃，你怎么连伪神都知道？”

　　避开对面一神一魂探究的眼神，许璃道：“只是偶然间得知的。”

　　听到许璃的解释，明暄并没有做声，只是深深地看了许璃一眼，见她并没有要深聊此事的意图，便也没再多问。转而将自己的一丝灵力注入铜镜，那铜镜在感知到明暄的灵力后，霎时间便发出了一阵白光。

　　明暄适时收回手，那铜镜便又安静下来。

　　“这镜中的确被豢养了一只恶灵，只是还不成气候，没到成神的那一刻。但若是再放任不管，过段时日，也未必没有这种可能。”明暄很快做出判断。

　　千树一听这话，顿时便感到心有余悸，“还好还好，要是真被养出一个伪神的存在，那就麻烦了。”

　　这镜灵很显然是生出了神智的，先前在明暄探查的时候，便将自己隐藏在那些带着怨气的残魂中，从而躲过了明暄的灵力。若不是此番有许璃的提醒，他们恐怕还真的无法发现其存在。

　　“伪神很厉害吗？”听到千树这庆幸的语气，许璃不解地问道。

　　“那是当然了，就算是伪神，也是真真实实享受过人的供奉的。”千树说道，不过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道，“不过伪神终究是伪神，要是遇到神力强大的神仙，也就是不堪一击啦。”

　　许璃了然，没再说话。

　　一扭头，就见明暄正望着那铜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于是出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新发现吗？”

　　明暄摇摇头，说道：“我只是在想，那些朱雀信徒是否知道这镜灵的存在，又或者这镜灵的出现，是否和他们有关。”

　　这铜镜本就是非常普通的一面铜镜，本身是不会出现精灵这种存在的，所以必定是之后发生了什么才会生出镜灵。那么，如果是因为“愿望”，让镜子生出了镜灵，那第一个许愿的人，又有什么特殊之处？

　　而如果是朱雀信徒后期得到了这面铜镜，那他们又是如何得到铜镜的？

　　更甚者，他们收集魂魄为招魂做准备，可这铜镜中的魂魄有不同程度的残缺，很显然自从被铜镜吸走后就再没有动过，那些朱雀信徒留着这些魂魄，任由镜灵将这些魂魄蚕食，真的就只是为了供养镜灵吗？

　　细想之下，一时之间有无数个谜团涌现，困扰着他们不得解决。

　　明暄看了一眼屋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于是说道：“关于镜灵的事，一时也无法得到答案，我们还是先将于老板的事解决。今天时候也不早了，有什么事等明日见过于老板再说吧。”

　　几人将铜镜重新放回木盒中，又将木盒合上后，许璃这才起身回了家。

　　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了镜灵的事，睡梦中的许璃难得做了一个不太美妙的梦。

　　梦中她身处一个普通村落，无数张扭曲的脸面朝着她，无声张合，仿佛在痛斥着她的冷漠。而在他们的身后，一片巨大的黑影笼罩着他们所有人，犹如无尽的黑夜遮蔽，令那些人不得半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