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16、特殊之处

　　回到家后，许璃并没有立即去找陈晗，而是先将带回来的药按照明暄所写的煎上。不知是不是明暄的有心为之，这服药的味道并不似其他的药那般苦涩，难以入口。

　　刚喝完药，许璃刚准备出门，就听到门外已经有人来敲门。

　　打开门一看，陈晗已经站在了门口。

　　见到陈晗，许璃有些惊讶道：“陈晗？我刚准备去找你。”

　　或许是因为昨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陈晗也一夜未眠，原本白皙的面上今日看起来有些暗沉，眼底也有着深深的乌青。

　　听到许璃的话，她轻轻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我昨天回来一直睡不着，今天天要亮时才打了个盹。我看你一直没回来，刚才见你这边有药味传来，这才想着过来看一眼。”

　　“昨天我们聊完已经太晚，所以就在铺子里将就了一晚。”

　　许璃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也并没有多说。而陈晗在听后，也是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许璃见到陈晗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知道她是有话想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不过她也没有直接询问，而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侧身问陈晗：“要进来坐坐吗？”

　　陈晗闻言也没有推辞，跟着许璃进了屋内。

　　“你饿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做点吃的？”许璃询问道。

　　“不用了。”陈晗轻轻地摇了摇头，在沉默了良久，随后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看着许璃说道，“许璃，昨天的事，你会害怕吗？”

　　许璃见陈晗主动开口，于是便也坐到了陈晗的对面，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模样。

　　“其实我从小就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所以即便现在面对这些事，也没有感觉到多害怕。”许璃如实说道。

　　“昨天铺子里的那位，也是鬼魂吗？”陈晗看着许璃问道。

　　许璃没想到陈晗居然关心这件事，知道她说的是千树，于是点了点头，坦诚道：“是。”

　　陈晗这一夜也想明白了，那叫明暄和明霁的两人，都不是普通的能人异士，似乎都能轻松收服在她看来很可怕的怪物。

　　可是陈晗还有一点不明白，“他们这样的人，也会和鬼魂共事？”

　　“人分善恶，鬼魂自然也如此。”许璃笑道，“况且，千树还是明暄的得力助手呢。”

　　想到昨天千树在见到自己后丝毫没有慌乱，游刃有余地安排着一切事宜，陈晗便认可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许璃看了看陈晗，觉得两人所想的可能并不是同一件事。

　　“昨天谢谢你。”陈晗像是想到哪便说到哪，“如果不是你们，我恐怕就要被他们抓去了。”

　　随后，她又关心地问道：“你后来受伤了吗？我昨天看到他们带你回来时，你身上有很多血，可是他们却说你没事。”

　　许璃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向陈晗解释，自己的伤自己恢复了这件事，毕竟这已经是比她有灵力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

　　于是想了想，她还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受伤。

　　或许是见到许璃现在这副模样，的确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所以陈晗也并没有怀疑。

　　“从小他们就觉得我是怪物，所以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是不是真的是怪物？”陈晗看着许璃，双唇紧抿着，“我是直到来了明城，见到了你们，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与我一样……”

　　许璃原本也在想着，该如何将话题引向此处，此时见到陈晗主动提起，于是便暗自认真听了下去。

　　许璃想到之前她去陈晗的家中时，她桌边放着的那本旧书，“你之前看那些书，是想要从里面找到对付它们的办法吗？”

　　陈晗听到许璃的问题后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想起来许璃指的是什么，忍不住苦涩一笑，“是啊，可是直到现在，我也只能被动地接受一切。”

　　许璃想，在她没有得到白玉灵镯内的灵力之前，她也一直都在被迫地接受这些。而造成这一切的，无非就是她们刚好被命运选中，成为了那特殊的存在。

　　这个时候，任何的安慰好像都变得苍白无力。

　　面对许璃的沉默，陈晗并没有任何的不悦，仍旧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其实，我昨天骗了你们。收养我的那对夫妻一直无所出，是听了算命先生的话，才将我接了回去。所以我去了新家之后，养父母一开始的确很爱我，可是没过多久，他们便有了新的孩子。于是从那以后，我便成了那个家中最透明的存在，直到他们的孩子稍大些后，更是动了要将我送走的念头。”

　　“所以你就自己跑出来了？”许璃问道。

　　“是啊，既然已经知道了结果，那自己走，总比被他们赶出来好。”陈晗说道。

　　顿了顿，她又突然道：“其实，我一开始并不叫陈晗，我的亲生父母没有给我取名字，养父母便给我取名陈琀，琀玉的琀。”

　　许璃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心底也对陈晗的过去生出一丝怜惜。纵使她的人生因为那特殊的命数而历经坎坷，但至少她也曾有爱她的家人。

　　“很早之前就知道，他们并不在乎我，他们只是希望，我能给他们带来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陈晗的神色平静，像是早已认清了那些人的真面目，因为不抱有任何的期待，所以知道真相后，也生不出任何被遗弃后的气愤或无措。

　　许璃一时间没有说话。

　　“陈晗这个名字，是褚雨生为我取的。”陈晗至今仍记得，在得知了陈晗的名字后，他脸上露出的神情。没有鄙夷，只是轻轻地皱了皱眉，并在得知了陈晗的遭遇后说道：我再给你取一个新的名字吧。

　　“那天他和你说你说了同样的话：天色将明谓之晗，以后你就叫陈晗吧。”

　　听完陈晗的解释，许璃也算对这一系列的来龙去脉有了了解。或许正是因为褚雨生给了她难得的善意，所以她才会这般轻易放下了戒备，从而决定留在明城街。

　　但眼下这种情形，也不由让许璃怀疑，褚雨生接近陈晗的原因。

　　因为许璃与褚雨生并没有真正接触过，所以也无法断定，此人接近陈晗的真实目的。通过陈晗的只言片语，也只能听到她对褚雨生的夸赞，根本无法得出真正有意义的信息。

　　短暂地思索了片刻后，许璃决定还是将此事先放一边，继续问起她比较关心的问题：“我能问问你的八字吗？”

　　陈晗点点头，说了自己的八字后，又接着道：“他们也找人给我算过八字，说是我的八字轻，命格奇特，甚至连我身边的人也会受其影响。”

　　许璃并不精于此道，眼下询问也只是为了日后让明暄看看。不过在听到陈晗的八字之后，即便是她，也能看出这其中的非比寻常。

　　许璃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告知陈晗，只是对陈晗说道：“昨天那些东西已经被解决，想来那些人近些时日也不会再来找你，你安心在这里住下，其他的我们也会想办法的。”

　　昨天的事陈晗自然清楚，见许璃没有细谈自己的事，于是她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

　　于是，当再次来到明暄的铺子时，许璃便将陈晗的八字告知了明暄，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明暄在听了陈晗的八字后，神色就微变，然而在许璃询问“怎么了”的时候，却是摇了摇头，神色如常地开口：“姑娘的猜测没错，陈晗姑娘的八字确实有些问题，命格也极为罕见。那些朱雀信徒或许不仅看中了她的魂魄，还有她这具身体。”

　　“——什么？”许璃一时有些没想明白过来。

　　“他们想让朱雀，又或者是其他什么醒过来，总要有一个承载的容器。”

　　明暄点到即止的提醒，却让许璃顿时醒悟——陈晗，亦或者说陈晗的身体，或许就是他们精挑细选后，那个最合适的容器。

　　见到许璃不说话，明暄又道：“他们需要大量的魂魄，想来容器也不会只这一个。”

　　许璃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其实就连她自己，也早被那些人盯上。想到之前那个黑影在面对她和陈晗时，果断抛下陈晗来追自己，她也实在想不出，自己究竟哪一点，要比陈晗更加特殊一些？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灵力？

　　可是，早在来明城之前，她也并不知道自己有灵力。

　　左右想不通，许璃干脆放弃，转而看向了明暄。

　　只不过，许璃看了明暄一眼，总觉得他此时有些欲言又止，像是还知道些什么，却并没有开口。

　　“怎么了？”许璃见状，忍不住问道。

　　明暄见许璃追问，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她的命运，理应由她自己选择。”

　　彼时的许璃，并不知道明暄这话的意思，直到许久以后，当她真正站在那条命运的分岔口时，才恍然惊觉，或许明暄早在此刻，就已经预料到了之后所要发生的一切。

　　只是他任由命运将他们所有人推着向前，同时留给所有人选择的余地，哪怕那个选择在旁人看来，更像是一个错误。